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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六忆断简(七) 天黑请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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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疆站在垂花门旁,白衣玉立,慈悲的面相中那双眼却散着野心勃勃的光,目光锁向了沈知意。
沈知意知晓,他是来履行承诺了。
所以他有些心虚,心虚地闪躲着江白川那几欲裂开的眼神。
林疆走上前来,亲自为沈知意卸下枷锁,位高权重的太子殿下温柔如水又轻声细语地心疼道:“知意,你受委屈了。”
沈知意没说话。
他在沉默,可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他当真委屈地说不出话,在以下犯上地埋怨太子殿下。
林疆温柔地将他揽入怀中,俯视着那跪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莞尔一笑。
除三人外,其余人全部被清了出去。
林疆紧紧揽着沈知意,宣示主权般,与江白川示威道:“江大人可有何话要说?”
江白川置若未闻,只一双眼死死盯着沈知意,盯得眼珠出了红血丝,盯得自己跪僵着身子原封不动,直到那人饱含怒意地看过来,用江白川平日里再熟悉不过,再爱惜不过的声音嘲讽道:“江白川,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别搞得我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他顿了顿,好似突然想起自己的确是对不起他,于是又颐指气使道:“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恩将仇报,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又凭什么怪我!”
分明江白川什么都没说,沈知意却趾高气扬地说了那么多,或许,人在心虚是总会以过分用力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他想说,江白川不该怪他,他想证明,若江白川是他,若他们同样的境遇,同样的人生,江白川也必然会选择这条路。
沈知意的衣角被攥住了,他身体一僵,低头看下去,江白川俯跪在地,死死攥着沈知意的衣角,他动动嘴,像说些什么。
可是,突然,江白川的肠胃里翻江倒海,涌着一股气翻压上来,以致胸膛跌宕,麦田滚浪般起伏,不过转瞬之间,他猛喷出一口血来。
枯红的血沾在月白衣角上,热腾腾又稠黏地点点滴滴往下滑落,沈知意心中一紧,被林疆紧紧锢住了肩背。
于是他低头看去,不得以,撞进了江白川漆黑到赤红的双眸,沈知意心神一荡,那是一双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睛,它的主人正一字字念着,锥心泣血。
“沈知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困在枷板中的手一寸一寸往上挪去,碰到沈知意垂落的手指,染上血迹。
林疆蹙了蹙眉,眉心那颗红痣便往下压了几分,他拉起沈知意那只被触碰的手,用手绢为他擦掉了血。
“江大人真是好雅兴,江氏都灭族了还在这儿和仇人调情?”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将二人之间本就薄薄一层的窗户纸彻底捅漏了。
原来他们是仇人,灭门之仇的仇人,为虎作伥的背叛者,沈知意背叛了江白川!
江白川心脏绞痛,满脸痛苦却因双手被缚而无法捂住心口,他的面色逐渐乌青发黑,凝视着沈知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江白川!”
沈知意立刻挣脱太子,扑向江白川。
林疆注视着这情深不寿的一幕,刚扬起嘴角的笑,却见沈知意忽地起身,踢了江白川一脚。
“别装了,快起来,别以为你装死我和太子殿下就会心软!”
沈知意又用鞋尖戳了戳江白川,似乎在厌弃他脏得不行。
“喂,快起来!”
江白川仍旧不动。
沈知意这才喃喃自语道:“真的晕了?”
他静了片刻,好像不知所措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红着眼儿,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缩进了林疆怀中。
“殿下,他居然被我气晕了,好可怜啊,瞧那一身血,怕是撑不到行刑之时了。”
林疆抱着他,温玉暖软在怀,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惑人气味,脑海竟也迟钝了,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心意说道:“那便寻个大夫瞧瞧吧。”
沈知意倚靠在他的怀中不言语,林疆也不需要他说些什么,他把玩着沈知意倾倒而下的墨发,放在鼻下轻嗅,轻声道:“难怪他们人人都将你当个宝贝,沈知意,你的确是个世所罕见的宝物。”
对啊,宝物,害你们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的宝物。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领旨受封,林疆为他给足了排场,专门向陛下请旨封了侧妃,陛下对于自家儿子对一个男人情深义重之事乐见其成,不知是觉得能钳制他,还是觉得子承父业与他是一脉相承的断袖情种,总之那场婚事办得浩大,红绸挂满了三条主街,浩浩荡荡的车队撒了三条街的喜糖、喜枣,那一整日,整个上京的人都放下了手头之事,来看太子娶亲。
不像娶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像改朝换代后的第一场盛事。
向天祷告,既寿永昌。
而在不知名的角落,本该受刑的江白川在林帝的掩护下,二皇子的操作中,进了内宫,成了个假太监。
直至第二日。
太阳照常升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