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粉饰太平 ...
-
程归明和郑嘉迹打累了，也不嫌地上冰凉肮脏，就地躺着喘息，胸膛快速起伏。
郑嘉迹说：“我还记得，你和嫂子结婚前，说嫂子有肥厚性心肌病，生不了小孩。”
“我查过，只要不顺产，剖腹产还是可以的。”程归明说，“阿宁就是太焦虑了。”
“可是她姐姐因为生小孩死了！她难道不能焦虑吗！？”郑嘉迹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神阴翳，用极其冷峻的声音质问程归明。
凌晨的地下车库荡起一串清晰回音，跟随其后的是长久的沉默。
郑嘉迹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嘉迹，你越界了。”程归明被他盯得心底发毛，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便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同时转移了话题，宣示主权，“阿宁是我的妻子。”
只需这一句话，程归明就将郑嘉迹势如破竹的攻势击得粉碎。
郑嘉迹溃不成军，弱了气势，垂了眼眸，藏了心事，说：“只凭嫂子和嘉期之间的关系，我就是嫂子的娘家人。更何况，我担心你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弄巧成拙。”
“不会的。”程归明也坐了起来，“阿宁去了西元都没事，更别说怀孕了，她就是太焦虑了。”
“所以这就是你对嫂子暗中使手段的理由吗？”郑嘉迹问他。
“不是我。”程归明说，“结婚这几年，我妈一直在催，我从没松口过，一直都说是我精子活性弱，缘分还没到。可是她前段时间来住的时候，在我们的床头柜里发现了避孕套。”
程归明似乎在回想那天的情景，说道：“那天我正好下班早，就撞见了，我妈质问我为什么要骗她，是不是阿宁哄着我骗她。我担心她们之间再因为这件小事起冲突，就说是我自己不想生小孩。我妈很生气，用针扎破了所有的避孕套，我没拦住。”
“那你不能把那些破了的避孕套换掉吗！？”郑嘉迹越听越生气，质问道。
程归明理亏，低头沉默良久，久到郑嘉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低声说道：“嘉迹，你知道的，我其实很喜欢小孩。”
“哼——”郑嘉迹被气笑了，那种心脏似乎被人用密网裹着，收紧，勒得他生疼的痛觉又攀上来了。
很久以后，程归明上了楼，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没想到客厅里灯火通明，添宁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里等他。
添宁的目光转向他，看见程归明的脸上挂了彩，衣服也沾了许多污渍，破了几处口子。
程归明被添宁上下打量得不自在了——他心虚了，转念又想，阿宁并不知道他和他的家人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又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起来。
“阿宁，怎么还没睡？”程归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抱进怀里，“一听说你怀孕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立马就赶回来了，你看，急着回来看你，我在路上还摔了一跤。我的阿宁，我们就要成三口之家了。”
程归明越说越觉得幸福，忍不住低头吻在添宁的眉心，正如那年暮春的夜晚，他在欢呼的人群中抓紧了她的手。
“是吗，你公司离家平时也就四十分钟的车程，夜晚车更少，怎么现在才到家？”添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个男人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不禁怀疑他从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阿宁，你知道我在加班呀。”以往，添宁从来不会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猝不及防之下，程归明差点说漏了嘴。
幸好添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怀孕了。”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阿宁。”程归明笑意盈盈地说完，张开手臂还要抱她，被添宁还能自由活动的左臂挡住了，“怎么了？”
添宁不说话，从旁边抱枕下摸出来一堆避孕套，每一个上面都有两三个细细的针孔，一个都没遗漏。
添宁还是发现了。
程归明如坠冰窟，身体里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凉。
很久很久以后，程归明才艰涩开口：“阿宁，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添宁的声音意外的平和，平和到让程归明心慌。
程归明嗫嚅：“我不是故意的。”
添宁觉得好笑，也的确笑了出来，她揣了正确答案来问他。可惜，看来这个大孝子是又要当和事佬了，准备把他妈做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了。
“不是故意的怎么就那么均匀！那么巧合！每一个都只有两三个针孔，每一针都正好扎中！”添宁陡然提高了声音。
程归明站起来，眉头拧成了一团，不甘示弱地提高了音量，道：“我想要个小孩有错吗？你说你不想生，你说你害怕，结婚这几年我有逼过你吗！？我妈催我的时候我都说我弱精了！你还想怎么样！？”
添宁看着这个男人，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所有恐惧和害怕，这几年遇到分歧，只要一想到他在领证时说的情话，自己就一次又一次做了妥协，现在他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冰冷凌厉的话！？
然而，事已至此，添宁已经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无论是做人流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于她都是难以做出的选择，她现在还需要时间，再消化一下这些突然涌出来的事情，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和他过多纠缠。
元元听见两个人的争吵，缩着尾巴挪进两个人的中间，半立着身子，嗷嗷叫着用爪子把程归明往后推。
程归明吼完犹觉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非常有理，面对元元的推攘，他的膝盖往前一送，就把元元顶开了。
“既然你说你想生小孩，那么，钱呢？你放哪了？”添宁冷静问道。
程归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膨胀的气势就像气球，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钱呢？钱给他妈了。
在医院的时候，他妈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催他赶紧回去，说自己得了大病快死了，他问过弟弟程归谕，妈到底怎么了？程归谕嗫嚅着不肯说，只说不用他管。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前几天强硬地把他妈送回老家，把人气病了，担心的不得了。
结果匆匆忙忙回去了，他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中气十足地骂他没良心，细细掰扯这些年养育他们兄弟俩的不容易，现在弟弟交了女朋友要结婚，女方要求必须要有新房子，而她的钱都被程归明花掉了，她要程归明把他和添宁刚装修好的新房子送给程归谕结婚用。
程归谕红着脸，低着头窝在角落里不说话。程归明蹲在卧室门口，抓耳挠腮地听他妈骂了他半个下午，终于松口说，我把我和阿宁的存款都给你，你想给归谕买哪就买哪。
他妈仿佛得了神医指点，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下来，笑容满面地张罗着程归明去取钱，终于在银行下班前，心满意足地抱着钱回家了。
“归谕要结婚了，钱借给他买房子了。”程归明小声说。
添宁本来不想哭的，她想以从容体面的姿态处理这些天大的家庭琐事，可是眼泪却一点儿都不争气，扑簌簌地往下掉，嘴上仍不愿意放过他：“是借给他了，还是送给他了？”
“阿宁，不要哭了。”程归明见她流了眼泪，而这件事情也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心里很不好受，“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了。”
“我看你很见得。”添宁试图恶狠狠地把语言化成利刃，可惜说出口的话染了鼻音，就成了撒娇。
程归明的语气软和下来：“怎么可能呢？每次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不知道怎么办你还这样做！”
“以后我会好好挣钱的，给你挣好多好多个十三万，好不好？”程归明温言软语地哄着她。
添宁闻言哭得更厉害了：“骗子！每个月要还车贷房贷，一个十三万都不知道要我等多少年！”
程归明用指腹替她细细擦去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急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不会的不会的，我去想办法挣钱好不好？阿宁乖，不哭了。”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添宁哭喊着，虽然自从她得知程归明回了老家开始，就有了这种猜测，可是真的确定了，还是忍不住难过。
程归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良久良久，久到添宁以为她如以往一样不会得到答案了，她从前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得到程归明的解释。
“这是我欠他们的。其实我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是挺好的，我爸是个敦厚勤恳的人，我妈也通情达理，很温柔，直到我妈生了我弟弟归谕。
归谕小时候挺闹腾的，天天哭啊闹啊，闹得我爸妈整宿整宿的睡不好。那天中午，我放学回了家，我爸被工作拖住了脚，我看我妈在卧室抱着归谕累的睡着了。
我就想帮我爸做饭，可是我太笨了，煤气泄露了都不知道，被熏晕在厨房里了。我爸一开门就闻见了，他冲进卧室里把我妈和归谕抱了出去，又回过头来找我，终于找到了倒在厨房里的我，抱着我往外跑的时候，煤气爆炸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爸把我护在怀里，自己抵挡了爆炸的冲击，我昏睡了整整五天，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爸已经重伤去世了。
家里的存款都用来救我爸了，家也烧了个干净。我妈那时候还在月子里，她没了丈夫又没了钱，身无分文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程归明讲到这里，忍不住喉头哽咽：“我妈因为这件事落下了月子病，总是腰疼。我知道她恨我，但是也供着我念了大学遇见你。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爸，是我毁了所有，让我妈失去了丈夫，归谕没了爸爸。是我欠他们的。”
程归明絮絮叨叨讲完，也红了眼眶，抱着添宁默默流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