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Hiu

15、15 人命关天

　　三人匆匆吃过了饭，付星野收拾残羹剩饭，郑嘉迹沉默着把付星野买回来的早孕试纸递给添宁。

　　添宁红了耳尖，接了过去，什么也没说，进了主卧关了门。

　　好久好久，那扇门才从里面打开，添宁左手捏着那只已经用过的检测试纸，脸色苍白得看不出一点儿血色。

　　郑嘉迹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付星野低低喊了一声“嫂子”，轻轻地，便从她的指尖抽去了试纸。

　　上面是特别清晰的两道杠。

　　他的心里一沉，把这个结果拿给郑嘉迹看。

　　郑嘉迹低着头看那红得刺目的两道杠，一动不动。

　　跟了郑嘉迹几年，付星野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郑嘉迹生气了，很生气。

　　刚开始做郑嘉迹的秘书的时候，付星野也被那些不着边际的谣言困扰过，怀疑郑嘉迹对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怪他多想，实在是郑嘉迹的身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怀疑他的身边连只蚊子都是公的。

　　后来，相处越久，他察觉到的越多，才明白那些不着边际的谣言到底有多荒谬，而事实又有多炸裂。

　　这个洁身自好到清心寡欲的集团总裁，心底藏了一个人，而他口口声声喊那人——嫂子。

　　于是他没问，他没说。

　　所以，付星野喊的那句“嫂子”，到底是谁的嫂子？可能只有付星野自己知道了。

　　现在，郑嘉迹的嫂子怀孕了，怀的是他兄弟的孩子，婚内怀孕，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合理合法，郑嘉迹没有一丝一毫的立场感到不舒服。

　　付星野理解郑嘉迹的生气，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添宁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这氛围太压抑了。

　　付星野根据现下的情况提出最合理的建议：“嫂子，试纸是有可能出现误判，不如我送您去医院抽血确认一下吧。”

　　付星野在医院第一次见到添宁时，她被那人丢在医院，一个人看病取药，听说她右臂的骨折也和那人有关，这些让他以为添宁也许过得并不好。

　　于是他想为郑嘉迹争取一下，前提是，添宁没有怀孕，现在这情况，他得再好好斟酌自己该做什么：“郑总，下午去工厂的视察？”这个是早就订好了的的行程。

　　郑嘉迹听见付星野的询问，压下不断滋生又敛聚的，几乎要爆炸了的愤怒情绪：“先取消。”

　　声音是添宁从未听过的冷峻。

　　“嫂子，归明不在，我作为他的兄弟，不能袖手不管，我和小付送你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郑嘉迹说完，不等他抬起手示意，付星野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添宁没有机会说出拒绝的话，并且她的内心也非常想得到医院的鉴定——她不是真的怀孕了。

　　医院里。

　　添宁坐在连椅上，紧握的左手，指尖泛白，清楚显示了她的紧张。

　　郑嘉迹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张空椅子，付星野立在他的侧后方。

　　几乎在可取报告的屏幕上跳出添宁姓名的一瞬间，付星野就向窗口走去了。护士隔着玻璃把报告单从小窗口推出去，付星野只在低头拿取的一瞬间，便看见了那行“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值93.87”。

　　添宁怀孕了。

　　付星野首先将报告拿给郑嘉迹看。

　　郑嘉迹看过后，平静地转交给添宁，只有他捏过的那个边角留下的深深褶皱流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小付，现在开始联系心内科的专家，请他们到这所医院会诊，有意愿留在这边交流学习的专家及时跟进，为他们扫除后顾之忧。”郑嘉迹顿了一下，补充说，“特别关注擅长肥厚性心肌病方向的，观澜别墅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关于这方面的专家资料，你去取一下。”

　　付星野微怔，郑嘉迹竟是早就知道，还提前做了许多准备，那么他的愤怒似乎有了支点。付星野应了一声便着手去办了。

　　添宁闻言也觉惊诧，而后她苦笑了一下，只觉命运弄人。

　　是的，添宁患有很轻微的肥厚性心肌病，和她姐姐一样。

　　她的姐姐添宥，在分娩过程中心源性猝死。

　　那时候，父母健在，她被确诊肥厚性心肌病，幸好很轻微，幸好发现得早。

　　这个早，是姐姐用命换来的。

　　添宁惊诧于郑嘉迹竟然知道，她平日里与常人并无两样，甚至从未因此用过什么药。不过想想，以程归明和他、应嘉期和他之间的关系，郑嘉迹知情也应在意料之中。

　　“谢谢你，嘉迹。”添宁是恐惧的，每个人面对生死总是敬畏的。

　　“以我和归明、你和嘉期的关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嫂子不用和我客气。”郑嘉迹说，“要不要去问一下医生关于用药和检查方面的问题。”

　　妇科医生拿到检查单的时候，仔细问过添宁的身体状况，结合添宁的骨折情况、凝血功能检查结果以及现在的用药，沉默良久，久到添宁和郑嘉迹的心慌慌的。

　　“骨折的X光检查在之后尽量避免，你去骨科复诊的时候，要和医生讲一声。我看了你的D-二聚体数值，略高于正常值，不过，不论是骨折、感染、还是妊娠都会导致导致它升高，不用太过担心，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后续如果有什么不适，还是要及时就医。按时孕检，好吧？”

　　“医生，我有肥厚性心肌病，需要注意什么？”添宁说。

　　“你平时用什么药？”医生的眉头微蹙，添宁的情况太复杂了。

　　“很轻微，平时没有用药。”添宁说，“但是我姐姐就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没能发现，分娩的过程中心源性猝死了。”

　　医生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我先给你开个心脏超声，再做个12导联心电图。你有没有心悸晕厥过？”

　　“没有。”添宁说。

　　“好，你先去做检查，等结果出来了再联合心内科会诊好吧。”医生将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拿出来递给郑嘉迹。

　　“好，谢谢医生。”添宁点头致谢后便起了身，准备离开诊室。

　　郑嘉迹一手接过微热的检查单，一手将她按在椅子上，说，“医生，她昨天腹痛，需要做什么检查？”

　　医生此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添宁的情况太令人棘手了！

　　“持续性痛还是偶尔痛？”

　　添宁说：“偶尔，也并不太痛。”如果不是郑嘉迹提起，她都快忘记了，她的思绪已经被怀孕这个消息冲击得乱了阵脚，姐姐一尸两命的画面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现在HCG的数值还很低，做B超可能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吧，48小时之后复查HCG，先看看翻倍情况怎么样，大约一周后，数值达到1500了再做B超找找孕囊。如果疼痛加剧，一定要及时就诊。”

　　“好，辛苦你。”

　　郑嘉迹陪同添宁做完了心脏检查，正好付星野带来了一位资深心内专家。

　　心内专家加入了医院的联合会诊，得出一致的结论。

　　目前心脏状况良好，D-二聚体数值也在合理范围之内，还是得按最初的方案——等。

　　首先等48小时后，看HCG的翻倍情况，再讨论下一步的方案。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郑嘉迹送添宁回家，付星野开车。

　　“我听归明说，你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打算生小孩的。”郑嘉迹说。

　　那时添宁刚刚毕业，程归明已经工作一年有余，精心准备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浪漫求婚，现场都是郑嘉迹和应嘉期帮忙布置的。

　　程归明求婚那晚，郑嘉迹躲在出租屋里喝得烂醉如泥，应嘉期就是在那时候才从哥哥的酒后失言里知道，他的心里装了她的闺蜜，他的未来嫂子。

　　谁知第二日，程归明眼底乌青，仿佛一整夜都没睡，蓬头垢面地来找郑嘉迹。那时候，应嘉期心底庆幸，郑嘉迹的心情更是难掩的愉悦。

　　酒过三巡，程归明哭着说，添宁其实还有一个姐姐添宥，比她大了七岁，姐妹俩关系很好，可是，添宥结了婚，怀了孕，生产的时候猝死了，一尸两命。随后，她被父母安排做了专门的检查才知道，她其实患有肥厚性心肌病。所以没有办法生小孩，不能和他结婚。

　　两人喝得烂醉。

　　不同的是，程归明是难过，难过他的天不遂人愿，他喜欢小孩，很喜欢软软糯糯的奶娃娃。郑嘉迹是高兴，高兴他的机会来了。

　　酒醒后，程归明摸到自己的手机给添宁打去了电话：“阿宁，我们去领证吧。”

　　“可是我……"

　　“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都没有关系！”

　　程归明的声音吵醒了郑嘉迹，郑嘉迹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愣愣地看着程归明起身穿衣，嘴巴一张一合。郑嘉迹仿佛被罩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闷闷的，闷得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听不见程归明说了什么，只看见他出去，关了门，也关上了郑嘉迹和添宁的可能。

　　连续两天的宿醉，使得郑嘉迹的胃翻江倒海似的犯恶心，他冲进卫生间疯狂呕吐，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尽了还在控制不住地呕。

　　郑嘉迹的所有反应并不能阻挡分毫，程归明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和肿的跟两只核桃似的眼睛，同添宁领了证。

　　后来，程归明和添宁筹办婚礼，有了婆婆魏敬雅的掺和，经济上的不宽裕，导致他们的婚礼一波三折，差点又去领了离婚证。

　　这些波折也让郑嘉迹的情绪就如同他手上的这份心电图一般，没有预兆的忽上忽下。

　　“是的，这个小孩是个意外。”添宁说。

　　“意外？”郑嘉迹心底缓缓升起一个大胆而荒谬的猜测，他听嘉期讲过，添宁对于避孕很谨慎，称之为“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就那么不巧的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