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Hiu

11、11 暧昧回程

　　电光火石间，程归明眼疾手快地拉过垃圾桶接住她的呕吐物。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喷溅到秽物，神色也不曾有丝毫改变，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脚踝的痛楚使得添宁只能窘迫地坐着，看他把那些脏兮兮的东西收拾妥当，低声致歉：“对不起。”

　　程归明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才去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傻阿宁，你不需要道歉。”

　　他的指腹碰触到添宁的额头，传来的温度标示着添宁身体的异样。

　　“阿宁，除了拉肚子和呕吐，你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吗？”程归明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能与自己对视。

　　添宁神色茫然，略作思考后，说：“好像还有一点儿头痛，其他就没了。”

　　“傻阿宁。”程归明无奈地叹息一声。

　　程归明又倒了一杯热水，好让她重新吃药。

　　添宁这回不敢再喝那么多水了。

　　添宁吃了药，程归明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用氧气面罩盖住她的口鼻，说：“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程归明轻轻压着氧气袋，为添宁输送氧气，看着她的意识缓缓游离，呼吸逐渐均匀平稳，终于睡熟。

　　他伸手试过她额头的温度，发觉是微微发热，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略松了松。

　　程归明这才抬手按揉自己几欲爆炸的额角，吃了和添宁同样的药。

　　直到天色大亮了，添宁的混沌的意识才逐渐清晰，坐起来看见程归明竟还在房间里。

　　他的脸颊泛着粉色的红晕，鼻梁高挺，眉目清俊，睫毛浓密，着实好看。

　　添宁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描摹他的眉眼，指尖感触温热。

　　男孩子就是热血一些，添宁心想。

　　程归明眉头微蹙，睁开了眼睛，正对上添宁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他的目光烫红了添宁的脸颊，添宁的手就这样僵在他鼻尖。

　　窗外，高大的白杨随风摇曳出一阵沙沙响声。

　　“我去卫生间了！”添宁缩回手指，掀开被子便跳下床，逃似的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程归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眉下的星河又泛起粼粼涟漪。

　　灵活矫健，脚踝的扭伤应当是好多了，精神也不错，程归明心想。

　　他站起来，眼前一阵晕眩，扶着墙缓过来后，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轻轻叩了叩，说：“阿宁，我先回房间了。”

　　得到一声隔着门的闷闷回应，他才低笑着离开。

　　他们为了去爬郊外的那座矮山，住的有点偏，所以附近没什么饭店。

　　程归明打点好行囊后，便懒懒的躺在房间里查看火车站附近的美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不小心睡着了。

　　直到添宁的来电将他吵醒。

　　他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就冲到了门口，打开门，添宁已经在等着他了。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午饭后的车次合适吗？如果你回去有事情，我们可以改签其他车次。”添宁说。

　　程归明打开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所有车次，除了现在立马飞奔到火车站的那趟车，并且在列车到站后以火烧屁股的速度赶到学校之外，没有一趟能够赶得上他明天上午的第二节课。

　　添宁明天上午没有课，明天下午是满课，车次是她早早就定好了的，程归明也就和她买了同一趟车。

　　他神色自若地说：“没课，我们就坐午饭后的那趟车。”

　　那趟车恰好合适添宁的行程。

　　零食已经消耗殆尽，他的背包空空如也，只见他一手捞起行李箱，一手将包甩到后背上，顺带把添宁的背包也拿过来挂到自己身上之后，两人并肩出发了。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菜品清淡的饭店。

　　小米粥和蒸蛋羹使得添宁的胃受到了安抚一般，舒服多了。

　　吃过饭，距离发车还有许多时间，程归明说：“听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阿宁，你喜欢美甲吗？刚刚在路边看见一家美甲店，你要不要去做一个？”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无聊，程归明的提议正合适。

　　趁着添宁做美甲的时间，程归明出去采购了许多零食，于是他的背包又鼓起来了。

　　添宁走出美甲店，摊开手指，阳光照耀下，闪着布灵布灵的光，美极了。

　　“好看！”其实程归明不懂小小的指甲做这么精细能看见什么，但是给足了情绪价值，夸赞道。

　　添宁扭头看他，心想，这人这么好看，怎么才发现呢？

　　“走吧，阿宁。”

　　西元总有风不知道从哪里起的，又要到哪里去，自由地掠过街巷，又经过火车站台。

　　“阿宁，你先上车，我待会儿去找你。”程归明嘱托道。

　　他们的座位离得很远，比来时还远，中间隔了一个车厢，只能先各自上车。

　　程归明一个人拖着两个人的东西，看起来很是费劲，添宁要帮他分担一些，被他以她还在病着为由拒绝了。

　　实际上，程归明也高反了。

　　他上了车后，拖着行李箱往添宁的方向挪动，摩肩接踵间，很难有寸行进，他走了好久，才找到添宁。

　　“阿宁，你把证件给我吧，我待会儿去找列车员调一下位置。”程归明说。

　　添宁依言从口袋里翻找出自己的证件交给程归明。

　　大部分人都已经坐稳，列车缓缓移动后，程归明嘱咐添宁：“你先看着行李，我去了。”

　　不一会儿，程归明回来了，喜笑颜开地扬了扬手里的两张车票。

　　“阿宁，我们走吧，有合适的位置了。”

　　添宁便身轻步健地跟着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经过密密的人群，越过一个又一个车厢。有他在前面，走走停停，也算通畅。

　　只是，添宁没想到，程归明说的合适位置竟然是软卧！

　　软卧的价格实在是不划算，几乎直顶机票了，他们都是在读的学生，哪里有这么多钱呢？

　　添宁心内不安，说：“差价多少？我把钱补给你。”

　　“傻阿宁，我只担心你会不舒服，赶紧收拾一下，多休息会儿。你要是真不好意思，以后可要请我吃顿好的。”程归明抬起胳膊，温暖的大手揉揉她的脑袋，宠溺说道。

　　把行李放好后，小小的包间里此时便只有他们两人。

　　“等火车走到低海拔的时候，高反可能就会缓解了，你要是饿了，包里有很多零食可以吃。”程归明喋喋不休地嘱托道，生怕她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你先午休一会儿养养精神，睡醒了要是无聊我们还有没看完的电影……”

　　“嗯！”

　　添宁确实困倦，有程归明在，她便安心躺下休息了。

　　傍晚，她被后上车的旅客拉包厢门的声音吵醒，茫然地看了看时间，怔愣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睡了两三个小时了，便坐了起来。

　　“醒了？”程归明拧开她的水杯递给她，问道，“喝口水吗？”

　　添宁接过去，程归明补充道：“温的。”

　　添宁神色茫然了很久以后，程归明问她要不要看剧。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归明拿出平板，架在小桌板上，又从自己床上抱了被子放在两人身后当个共同的靠枕。

　　两颗心历经扎荣天城一行早就悄悄靠近了，正如此刻一般，两人的肩头挨着肩头，共用着同一条耳机看剧。

　　列车稳定前行，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那个后上车的女孩子一直默不作声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缓慢进行，无明显变化地持续着，其实质的交换早已在暗中完成。

　　她看着程归明贴心地照顾着添宁在睡前吃了药，在添宁熟睡后小心地用手背试探她的体温，她只以为是寻常体贴，直到她看见程归明把同样的药送进自己的口中，一股难以言说的羡慕情绪油然而生，经过夜的滋养，生长、繁茂。

　　终于，在第二日上午，程归明出去给添宁接热水的时候，女孩子对添宁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啊，自己也病着呢，还能这么体贴，真令人羡慕！唉，我什么时候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

　　语气满含着羡慕和叹息。

　　添宁这才知道程归明的身体应当也是不舒服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也就不能再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照顾了。

　　于是在下车后，程归明又要包揽所有行李时，遭到了添宁的坚定拒绝。

　　他不明所以，怎么回到了扶昌，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回到了扶昌。他不敢问，只在心里细细琢磨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做错了什么。

　　程归明把添宁送到她的宿舍楼下。

　　繁盛而高大的悬铃木投下斑斑阴影，在风的抚弄下影影绰绰，正如程归明忐忑不安的心情。

　　“阿宁，你回去了可以再午休一会儿，下午的课不用担心，我先去给你占位置。”程归明说。

　　“不用了，你身体也不舒服，好好休息，我和室友一起去占位置就好了。”添宁拒绝道。

　　添宁的话似一袭轻纱，轻轻安抚了程归明惶惑局促的情绪，使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添宁自从下车后，总是拒绝他的照顾。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了扶昌，而是添宁也在用另一种方式照顾他，得出这样的结论，他的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