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Hiu

10、10 窘遇情浓

　　当第九辆车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程归明终于听到了添宁的回答。

　　“可我明天还想去爬拉姆秀纳峰。”

　　声音不大，足够让程归明听得清晰。

　　“可是我担心你。”

　　添宁还想说什么，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绞痛，只能匆匆说一句‘不好意思’，便转身又小跑着去了卫生间。

　　再回来时，程归明低声劝道：“我知道我们很不容易才来西元一趟，你不想带着太多遗憾回去。在扎荣天城外有一座山，矮一些，不过可以看见拉姆秀纳峰的日照金山，我们去爬那座山，好不好？”

　　添宁想起他说的那句“可是我担心你”，仿佛有不可拒绝的魔力，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带着行李去了离那座山更近的酒店定了两间挨着的房间住下。

　　晚饭时，添宁像只小猫一样，吃得很少。程归明知道她的胃很不舒服，就没多劝。

　　第二天早餐，添宁也只吃了一点点。

　　程归明的背包被两件冲锋衣塞的满满当当，他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还是往里面按了三块面包，包侧分别裹了一瓶矿泉水。后面挂上他早起跑了很远才买回来的氧气袋，他已经去医院给氧气袋充满了氧气，鼓鼓囊囊的，很轻。

　　楼下早有一个年轻的当地人等着了，他胸前挂着一个相机，是程归明请来带路的向导。

　　添宁和程归明随着向导上了车。

　　向导车技很好，车辆行驶得很平稳，五彩斑斓的街道随着他们的前行飞速后退，直到扎荣天城也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

　　车停在一处青黄交织的山坡上。

　　山坡已经有新绿薄覆，随山坡拔地而起的一座矮山就没有那么多色彩了，山脚还有些许枯黄，再往上便都是些棱角分明的青黛色石头了。

　　向导带着他们随着当地人走出来的小路缓缓上山。

　　添宁怕吃多了拉肚子，特意吃的少之又少，虽然没有拉肚子了，但是身体虚弱了很多。又因着高原空气稀薄，即使她什么负重都没有，她还是觉得呼吸急促，心脏跳得很快，走几步就要停一停。

　　幸而向导足够耐心，闲庭信步一般，观山赏景，从未催促。

　　矮矮的一处小山，三人走了小半天才到达山顶。

　　原本高耸的雪山仿若近在咫尺一般，山顶覆着皑皑白雪，往下如他们脚下一般是青黛色的山体，山脚下同样新绿漫野。

　　此时还未日照金山，山顶的风比城里的风凌冽太多，添宁和程归明都爬出了汗，一歇下来，顿感通体冰冷。

　　添宁以为一直爬山不会太冷，而且这是一座矮山，就没有穿太厚，风一吹，才后悔没有给自己加衣服。

　　程归明摘下背包，三块面包在他拉开拉链的瞬间跳了出来，他手忙脚乱捡起来，扯出那件红色冲锋衣，把面包胡乱塞回去。

　　他把冲锋衣裹在添宁身上，然后才顾得上自己。

　　海拔虽然高了一点，氧气袋已经在路上断断续续被添宁吸得不再饱满。程归明把氧气袋拿给添宁，让她再吸些氧气缓一缓沉重急促的呼吸。

　　他把面包分给正在拍照的向导一块，向导道过谢，拿过去拆开包装往嘴里一塞，就这么叼着面包片继续拍照。

　　添宁吸着氧气，看着远处的雪山，擂鼓般的心跳平复许多，说：“我一直都想爬拉姆秀纳峰，特别想。”

　　向导闻言，神色了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腾出手来捏住面包，咬了一大口，往远处走了走，拍照去了。

　　“为什么？”程归明转头，看向她的侧颜。

　　添宁语气平淡：“我和我姐姐约好了的，要一起爬拉姆秀纳峰。”

　　“她太忙了吗？”

　　添宁没有回答，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她的眉眼，风狡猾地扯乱了她露在外面的头发。日光渐暖，照在雪山上，格外神圣。

　　“不是。”她说，“她死了。”

　　添宁的话随着风搅碎在山顶上，瘦弱的女孩子坐在石头上蜷成了小小一团。

　　程归明的心被重重一击。

　　“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你，我们看到的这座雪山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拉姆秀纳峰，拉姆秀纳峰太远了。

　　对不起，提及了你的伤心事。

　　程归明在为什么道歉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有吧。

　　雪山顶在落日余晖里染上鎏金色，往下漫过的金橘色随着山体棱角明暗交接，越过砖粉色往下便是青黛色的山体，梦幻之中交织寂寥，震撼和治愈冲击着他们的视觉和心理。

　　向导捧着他的相机不停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份日照金山的幸运，程归明和添宁静静坐在一起享受着这样难得的震撼美景。

　　三个人在静默中看着光影逐渐向上偏移，直至消失在雪山尖上。

　　“阿宁，要不要吃块面包再下山？”程归明从包里拿出了一块面包递到添宁面前。

　　添宁担心拉肚子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爬了小半天的山，确实是饿了，也就不再客气。

　　程归明又从背包里摸出来一条红色围巾，很自然地为她围上：“太阳下山了，气温会更低，再加个围巾，别着凉了。”

　　添宁嘴里的面包都忘记了咀嚼，怔怔地任他把自己裹紧。

　　鲜艳的颜色将添宁如玉般的面容衬得更加清透。

　　添宁垂目，直到最后一口面包被她塞进嘴里，程归明又从包里拿出那最后一块，劝说道：“再吃一点吧，待会儿好有力气赶路。”

　　添宁饿了一天一夜，肚子空的厉害，听从的又接着吃了一块。

　　都准备好后，三人整装出发，回程。

　　夜路很不好走，更别提这种由人踩出来的山间小路，三人打着两把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

　　风凌冽地穿行在山间，一声惊呼刺破了夜的寂静。

　　“怎么了？”程归明赶紧问。

　　“我好像崴了脚了。”添宁又痛又内疚，几乎要哭出来。夜间行路，她受了伤，会拖了所有人的后腿的。

　　程归明赶紧扶着她就地坐下，手电筒照向她受伤的地方，皮肤没见什么损伤，脚踝也如白玉般没什么异色。

　　向导凑上来，伸手按压不同位置，观察添宁的反应，说：“应该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养两天就好了，只是现在......”

　　“没事儿，我背她下山。”程归明说。

　　“不行！”添宁和向导异口同声道。

　　“你也是平原来的，不适宜太激烈的运动，很容易引发高原反应。”向导解释道。

　　“嗯嗯！”添宁连连点头，附和道。

　　黑夜的高原矮山，除了深蓝色天幕漫布的繁星，不见一丝光亮，更别提什么能够施以援手的路人。冷风在三人之间盘旋呼啸，似在嘲笑他们的处境。

　　“程归明，要不，你扶着我下山？”添宁小声问出这句必然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可以走吗？”程归明迟疑问道。

　　添宁立马回应他：“我可以的！”

　　向导主动接过程归明的空背包，添宁倚着程归明的手臂，三个人的小队伍终于重新出发。

　　夜深时分，他们才终于到达酒店门口。

　　向导与他们两个告别后，在酒店明亮光线的照射下，程归明回过头，才发现添宁的脸色很是难看。

　　“阿宁，你不舒服吗？”程归明紧张极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我先回房间了。”添宁面露难色，转身就要单脚跳着去乘电梯回房间。

　　程归明赶紧走在前面，为她按开了电梯门。

　　一上了楼，添宁逃也似地跛着脚冲进她的房间，连门都没能来得及关。

　　程归明站在门口为她守着，听见她在卫生间呕吐的声音，焦虑地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友开始隐隐作痛。

　　添宁收拾妥当后，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程归明就守在门口，不由得有点尴尬，暗恨自己没忍住吃了那两个面包。

　　“阿宁，氧气袋给你，你再吸些氧气缓缓。”程归明把氧气袋递给她，嘱咐她要将门反锁好，最后，伸手替她拉上了门。

　　添宁的胃里翻涌着，绞痛着，痛觉顺着神经搅得她的天灵盖突突的，要爆炸了似的。

　　她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开始吐泛着绿色的汁水，拉到什么都没有了，也难以离开马桶。

　　折腾半晌，添宁终于洗漱好了躺在床上，吸了会儿氧气，那些痛感才慢慢消退些许，意识逐渐迷糊之际，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酒店隔音差，没去理会，直到程归明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再次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才起身开门。

　　“阿宁，我买了些止吐药和止泻药，你试试有没有用。”门一开，程归明就赶紧说明来意。

　　添宁脚下软绵绵的，只觉得小肠绞痛，来不及说什么，便又跳着去了卫生间。

　　她再出来时，程归明已经煮好了矿泉水，倒在杯子里晾着，等着为她送药。

　　她坐在床边，顺从地接过温水和药，一仰头，就着水把药吃了。

　　程归明将温在另一个杯子里的葡萄糖打开给她，她喝完后，干瘪瘪的胃得到了温养。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程归明看着她吃了药，便要转身离开了。

　　添宁来不及应声，刚刚喝下的热水就要吐出来。

　　“呕——”添宁刚刚喝下的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