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阴戾摄政王入赘》闻思行

9、处变不惊

　　军师处变不惊，凑近耳畔低声献计：“大人无需慌乱，牢中那名被恶霸构陷的女子，正是绝佳棋子。可连夜将人从牢中提出，抹去狱中公文痕迹，假意献给摄政王侍酒，一来顺了王爷关切此案的心思，显大人悔过示好之意，二来暗中安排毒蝎美人，借酒宴之机行刺。”

　　“事成，摄政王伏诛，大人可论功行赏；事败，便将所有罪责推到女刺客身上，咬定其心怀不轨、蓄意行刺，大人全然不知情，便可金蝉脱壳，置身事外。”

　　县令听后，眼前发亮，抵不过求生欲，拍案而起，心头的忐忑尽数化作狠绝：“好计！就依先生所言，即刻去办，务必做得隐秘，不可留下半分把柄！”

　　他快速整理好衣袍，压下眼底的慌乱与狠意，换上一副恭谨神色，重回正堂。

　　此时裴烬依旧端坐原位，闭目养神般静候，周身气息沉敛，似对方才内院之事，毫无察觉。

　　县令上前，谦恭有礼，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让王爷久候，臣罪该万死。
　　夜色已深，臣已在县衙后馆备下薄宴与歇息之处，还请王爷赏光，移驾用宴，也好让臣略尽地主之谊。”

　　裴烬缓缓睁眼，眸中闪过浓烈的疯劲与玩味，厉眸扫过县令强装的恭顺，了然于心，这是一场鸿门宴。

　　偏偏要以身涉险，看他能耍出何等伎俩。

　　他不曾多言半句，只吐出一句：“走、县令大人请带路。”

　　县令心中暗喜，连忙引路，领着裴烬往县衙后馆而去，一路赔着小心，再不敢多提半句案情。

　　县衙大牢阴冷逼仄，潮气渗进石缝。

　　赵灵汐靠在斑驳石墙上，忽闻一阵脚步声杂沓而来，抬眼便见县令狗头军师，领着两名衙役堵在牢门前，神色不善。

　　“赵姑娘，大人有令，摄政王驾临本县，命你随我去行馆侍酒，你既能谢恩，又能当面诉清你的冤屈。”

　　军师开口，语气平淡，逼迫十足。

　　赵灵汐当即抬眼，眉眼泛起反感，直截了当拒绝：“我无辜被陷，要申冤自会公堂对质，侍酒奉陪之事，我不做，也不去。”

　　摄政王突至，县令急着将她送走，绝非好心，分明是设下圈套。

　　赵灵汐看得透彻，拿她当踏脚石，此去定然凶险万分，她绝不肯轻易入局。

　　军师脸色微沉，巧言施压：“姑娘别执迷不悟，我好心劝你！留在这牢里，你的冤屈永无出头之日，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若肯去，尚有一线生机，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这话砸在心上，赵灵汐身子微僵，心头的抗拒与理智疯狂拉扯。

　　她满心不甘，不愿任人摆布，可困死狱中，才是真正的绝境。

　　沉默片刻，她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决绝，紧抿的唇缓缓松开，终是松了口：“我跟你们走。”

　　假装妥协，以身入局。

　　唯有靠近摄政王，才有机会昭雪冤屈，一线生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比坐以待毙强。

　　她迈步走出囚牢，脊背依旧挺直，浑身散发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夜色渐浓，墨色彻底吞噬了天际，唯有零星灯火点缀着陵川街巷。

　　影乂遵照摄政王的吩咐，一身黑衣隐匿于夜色中，潜入县衙大牢，身形利落避开值守衙役，寻到关押那名女子的囚室。

　　可持刀挑开牢门一看，囚笼内空空如也，只剩冰冷锁链散落，半点人迹都无。

　　他快速遍查大牢各处，皆是一无所获，手掌紧握腰间兵刃，寒意直透心底，暗觉事情已然偏离预料。

　　赵灵汐会在哪？

　　与此同时，县衙后馆内灯火通明，一派热闹，其乐融融。

　　侍女领着破烂素衣、神色沉静的赵灵汐，引至偏房门外。

　　“进去吧，有嬷嬷会为你更换衣物。”

　　赵灵汐入内沐浴，环顾四周，更衣时才发现，这房中何止是她一人，还有其他几名女子，打扮花枝招展。

　　三四人围坐一处，琐碎闲聊。
　　“哎，我听军师说，摄政王今夜驾临，要从我们当中挑一人前去伺候。”

　　“这位贵人是从京中来的，素来不近女色，常年在外征战，近年才班师回朝，深受陛下器重。”

　　“我真是羡慕极了。这位大人至今尚未娶妻，若是能被他相中，做个摄政王妃，享受荣华富贵。”

　　另一女子嘲讽：“就你？别做梦了，给人做妾，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几人谈着谈着，便争执起来，彼此暗生嫌隙，闹得不可开交。

　　赵灵汐洞若观火，只当这是一场闹剧。前路凶险难料，反倒比她们冷静许多。

　　众女之中，还有一位始终默默无闻的姑娘，生得一副西域容貌，浓眉大眼，风情别样。

　　她与赵灵汐目光一碰，悄悄移开了视线。

　　接着，有仆人进来传唤，点了赵灵汐与那西域女子一同出去。

　　二人跟着仆役绕过回廊，缓缓往摆着酒宴的厅堂走去。

　　屋内，一道玄色身影独坐案前，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影乂背手站姿，侧面观察，谨慎低声提醒：“主子，县令此举，恐有诈。”

　　裴烬举杯一顿：“怕什么。违者格杀勿论！”

　　“王爷久等了。”

　　屏风后，走进两名女子。

　　穿堂风一吹，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影乂当即纵身，隐于梁上。

　　赵灵汐心中忐忑，脑中还记着军师的警告。

　　若不将手中毒药放入摄政王酒杯，诱他喝下，她这条贱命，会被转手，贱卖给孙镖。

　　她心知肚明，落在那恶霸手中，仅会苛虐凌辱，礼法荡然。

　　帷幔轻扬，遮住了摄政王的身影，只余下一道朦胧的轮廓。

　　赵灵汐与那西域女子一同屈膝行礼：
　　“民女赵灵汐、北桀，奉县令之命，前来侍奉王爷。”

　　梁上的影乂听得一惊，险些失足跌落。
　　唯见他主子淡然置之，依旧自斟自饮。

　　“进来。”
　　摄政王一声令下。

　　赵灵汐与北桀一前一后，掀开帷幔走入。

　　裴烬捏紧酒杯，稍稍抬眼。

　　映入眼帘的赵灵汐，步态轻软，腰肢纤细，一身石青襦裙紧腰窄袖，领口微松，锁骨浅露，□□一览全无。

　　她面若桃花，额间贴著花钿，眉心一点红，媚而不俗。

　　屋内比赵灵汐想象中更显神秘，摄政王面上，竟戴着一张雕刻精湛的面具。

　　可那双深邃眼眸望过来时，她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旋即又觉可笑，她自幼长在陵川，不可能认识京城来的达官显贵。

　　赵灵汐一时手足无措。

　　另一边，北桀却胆大得很，不拘小节地坐到裴烬面前，笑道：
　　“王爷，奴来为您倒酒。”

　　庸脂俗粉一靠近，裴烬心生不适，厌色显露。

　　北桀似懵然无知，继续执壶斟酒。

　　她小拇指缝隙中藏了蚀骨香，趁摄政王注意力未在她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将媚药抖入杯中。

　　这一切，都被垂着眼的赵灵汐轻易察觉。

　　她一个箭步来到摄政王身边，一把扣住北桀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给王爷倒酒而已。”北桀笑得别有深意，“怎么，你还能逃过一劫？”

　　赵灵汐缄默。

　　若她也同这女子一般下毒，谋害忠良，与这些歹人又有何异？

　　倒不如假意迎合，再寻机告知摄政王这是县令的阴谋，或许还能挽回一线生机。

　　她屈膝跪地，伸手夺过北桀手中酒杯，慢慢吞吞为裴烬重新斟满。
　　“王爷，民女来伺候您。”

　　“你这贱人，竟敢跟我争宠？”北桀当即像泼妇一样，张牙舞爪。

　　赵灵汐温声细语：
　　“同为侍奉王爷，这杯酒喝与不喝，全凭王爷心意，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面对两名女子毫无缘由 “争风吃醋”，裴烬一时摸不透赵灵汐扮演何种角色，不动声色，沉机观变。

　　赵灵汐双手举杯，递至他面前：“王爷，请。”

　　北桀死死瞪着她。

　　便在此时，一支袖弩自暗处破空袭来，斜射而下，准确无误地刺入北桀咽喉。

　　她原地倒下，手扒着矮几，满脸狰狞，一桌酒器随之翻倒在地，碎声刺耳，鲜血横流。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赵灵汐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摄政王身后缩去，失声惊呼：
　　“啊——太吓人了！”

　　“你呢？目的何在？”

　　摄政王目露凶煞，一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颌。

　　“民女……”赵灵汐颤颤巍巍地说，“民女是来与王爷合作的。”

　　裴烬森然一笑，弯臂一收，紧紧勒住她纤细且脆弱的脖颈：
　　“本王，才不信。”

　　窒息感汹涌而来，赵灵汐两眼一番，几乎要昏死过去，恍惚间……竟似看见祖父在向她招手。

　　她心一横，低头对着裴烬的手臂，狠狠一咬。

　　裴烬吃痛，稳如泰山，反而勒得更紧。

　　赵灵汐心中绝望，再这样下去，迟早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他是深受圣上器重的摄政王，没想到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魔暴戾之徒，眉宇间阴翳丛生，一言不合将人杀死。

　　她急中生智，手肘猛地向后一撞，不料，正撞在裴烬肩头旧伤。

　　他倒吸一口冷气，弯肘力道顿时松了几分。

　　赵灵汐趁机喘过气，快速爬起，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裴烬下颌处。

　　“啪”一声脆响。

　　梁上的影乂看得眼皮直跳，这姑娘真够劲儿！脖子缩了一下，不忍直视，偷偷摸摸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