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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动了她 这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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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置若罔闻,仿佛只是听闻一桩闲事,“丞相安插的人,凑巧救了本王的命,影乂你说巧不巧。”
“什么?丞相狗贼!!!”
影乂吃惊,随即会意,稳下怒气:
“既然如此,任她自生自灭便是。”
“嗯!?”裴烬拧眉,“你跟本王多少年?”
影乂意识到不对劲,这女子想来不简单,要不然王爷也不会用这种致命的厉眸瞪他。
提及当年出生入死的岁月,影乂心潮澎湃,但此刻不是叙旧之时。
他揣度主子心意,慢吞吞问:“是……要将她救出来?严刑逼供。”
“嗯?!”影乂领命,正要起身。
裴烬一个杀伐果断的眼神瞥来,他又坐下来。“此女费尽心思救我,若任她自生自灭,倒显得本王寡恩薄情。”
茶香袅袅,裴烬呷了一口茶,“先去打听情况,既然县太令嫌命长,本王便去会会他。”
“主子,您的意思是?”影乂不解。
裴烬目光扫过街面,淡淡吩咐:
“先帮本王备一副银质面具。”
他要看看,这陵川县的天,到底有多黑。
未过多时,影乂自外归来,衣袂微湿,显是一路疾行。
他缓步入客栈雅间,躬身复命,气息沉稳,难掩心头惶然。
裴烬正凭窗而坐,漫不经心般望着黄昏下的街道。
听闻影乂禀报,他始终未动声色,眸色淡淡,似是一切尽在掌握。
可那低垂的眼睫之下,寒芒外露,令影乂浑身发紧。
此刻的摄政王,神色晦暗不明,比往日在朝堂上独当一面、与百官唇枪舌剑时,更加惊悚。
他宛如一头蛰伏于暗处的猛兽,始终收敛威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雷霆出手。
影乂心里七上八下,竟猜不透主子此时心境。他小心翼翼,不敢贸然多言,只觉空气似凝住。
多时,裴烬负手立于窗前,玄衣夜风微扬,语调寒峭:
“惹恼了本王,这陵川,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影乂忙拱手请示:
“主子,此女事关大局,属下是否先将她救出县衙大牢?
裴烬眼神略黯,语气不高,却威压四溢:
“不必硬闯。”
他手指轻叩窗沿,嗓音冷得浸骨:
“陵川县令勾结恶霸,构陷良民,罪证确凿。天黑之后,把证据递到当地肃政司手里。”
影乂一怔:“主子是要……借朝廷之手?”
裴烬仰望,眸中寒意刺骨,淡淡一笑,却无半分温度:
“本王的事,从不屑于明火执仗。”
裴烬喉结微滚,刻意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颇为自圆其说,“救她是真,算账也是真。她底细未清,还救过本王,生死自然该由本王亲自定断。”
“旁人没资格插手,更别想动她分毫,免得有人说本王忘恩负义,失了摄政王的体面。”
“但谁动了她,不是死在劫狱刀下,是死在当朝律法里,死在万民眼前。”
影乂不寒而栗:“属下明白。”
裴烬稍作停顿,一字一顿,怏怏而出:
“她的命,本王先记下。”
“本王若不亲自收了这笔债,这天下,没资格动她,唯有本王能处置她。”
“旁人碰她一根头发,满门陪葬。这规矩,由本王定下。”
话语骇人听闻,影乂唯马是瞻:“王爷言之有理!”
他一时后知后觉,
难道主子春心萌动?
这……如此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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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乂站县衙门口,一脚踹门而入。
“传——摄政王驾到——”
醇厚唱喏声猝然划破陵川县衙的宁静。
葛县令正伏案处理公务,闻声惊恐万状,手中笔杆“当啷”落地。
他根本来不及整肃衣冠,甚至没有得到一丝信息,仓惶间,连滚带爬往外迎,一颗心直直沉到谷底。
摄政王降临,没有先兆,并未提前通传,来得这么出其不意?
裴烬一袭玄色锦袍,面如琢玉,墨发以一顶玄金隐龙发冠高束,身量高挑,眼窝深邃,银面遮容,遮不住一身睥睨天下的邪肆。
步伐沉稳,每一步皆气场全压。
此番来得突兀,身边只带了个黑衣侍卫。
陵川县衙正堂,烛火跳曳。
空气里弥漫着难言的沉滞,连窗外的风都似不敢擅入。
葛县令强抑心头惶然,脸上堆起谄媚迎上来,匍匐跪地:“王爷屈驾莅临陵川小县,臣仓促接驾。礼数不周,还望王爷恕罪,臣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裴烬身姿挺拔,缓步踱至主位,却不急着坐,垂眼看着阶下战战兢兢的臣子,
“急什么,本王又不吃人,只是来看看,这陵川的天,是不是被遮住了,连善恶都不分了。”
说罢才落座,身姿慵懒,悠悠地说:“平身,跪久了,等会儿没法给本王唱戏看。”
葛县令刻意绕开敏感话题,只说些境内安慰的场面话,一双眼滴溜溜地转,偷觑裴烬神色,妄图揣度这位摄政王的来意,捏紧袖角,手心出汗,心里打鼓。
裴烬抬眸间,寒芒乍现,似能洞穿人心。
默不作声,只这一眼,便让躬身相陪的县令脊背沁出薄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半晌,他才轻笑一声,反问:“安乐?当真安乐?你说一句谎话,本王就拔你一根指甲,你试试?”
县令浑身一颤,赔笑的声音都抖成筛子:“自、自然,托王爷的福,境内太平……”
裴烬唇角微扬,视线落在堂外暗淡暮色里,疏懒随意地开口:“本王途经陵川,路上听了个趣事,街面恶霸横行,肆意构陷良民,随意将人关入大牢,你这父母官,视而不见,倒是会享清福。这般太平,本王都想替百姓,谢谢你。”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且旁敲侧击。
葛县令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初,躬身作揖,语气愈发恭维,暗藏推脱:“王爷明察,本县地界偏狭,偶有刁民滋事,些许口角纠纷,属下已然命衙役处置,定是市井闲言碎语,扰了王爷清听,臣管教不严,回头定严加整顿,绝不再生事端。”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将冤案轻描淡写成民间琐事,妄图蒙混过关。
既不接裴烬的话茬,也不承认自己纵容恶霸、拘押无辜,一副勤勉为官却偶有疏漏的模样,尽显官场小聪明。
裴烬岂会看不出他的敷衍遮掩,轻叩案几,玉扳指转动一圈,发出清脆响动,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闲言碎语?”
他尾音拖长,“能入本王的闲言,能有假?本王最讨厌别人骗我,你再敢胡言,本王就把你扔进那大牢,尝尝被人构陷的滋味,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今夜。”
“为官不为民,留着你,也是浪费陵川的粮食,不如,给本王当个乐子,试试能不能瞒天过海?”
话语不重,句句似千钧。
砸在县令心头,他战栗不已,跪地不起:“王爷教诲极是,臣谨记于心,即刻便彻查境内诸事,绝不让奸人逍遥,绝不负朝廷重托。”
他嘴上应承,心里却飞速盘算,知晓摄政王已然察觉端倪,再周旋下去恐露马脚。
当即拱手告罪:“王爷一路辛劳,臣忽想起内院尚有公务亟待处置,需暂离片刻,即刻便回来陪侍王爷,还望王爷稍候。”
裴烬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洞若观火,似已将他算计的心思尽数看穿,却并未点破。
笑得肆意又疯癫,轻颔首,吐出二字:“去吧。”
影乂甩出利剑,接茬儿:“王爷的时间宝贵,等你给摄政王一个‘惊喜’,可别让王爷失望,不然,后果你担不起。”
县令如蒙大赦,不敢再多停留,躬身退了几步,转身匆匆迈入内院。
刚掩上密室房门,心腹便快步上前,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才从怀中掏出一封素色密函。
封蜡是知府府中私印,并无落款,却已足够让县令心头骤紧。
他发颤地拆开信函,寥寥数行字,看得他遍体生寒。
密函内容:
今上春秋鼎盛,皇子贤明,
国本所在,朝野共瞻。
摄政王独断专权,震主欺君,祸根深种。
今其孤身入陵川,事出非常,机不可失。
汝当为国除患,暗行其事,毋使人知。
事成,五殿下自有厚赏,前程无忧;
事败,唯汝自承其罪,勿攀扯他人。
祸福在此一举,好自为之。
信纸从指间滑落,县令浑身如遭雷击,双腿瘫软,半天缓不过神。
信中未明说反,未提谋逆,可一句“国本所在”,一句“五殿下自有厚赏”,已是半挑明、半暗示。
葛县令怎会看不懂——这哪里是知府的意思,分明是五皇子借知府之手,逼他做这诛九族的勾当。
知府不敢明反,只敢传信;五皇子身居高位,只在幕后;被推到刀尖上的,只有他这一枚小小县令。
前有摄政王冷眼窥伺,后有皇子与知府步步紧逼,进是死,退亦是死。
惶然半晌,县令破罐子破摔,横竖都是死局,倒不如破釜沉舟,搏一场富贵生机。
他当即唤来心腹军师于全,捡起密函指给对方看,声音吓得发憷:“先生请看,事已至此,吾进退皆死,可有良策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