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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怜香惜玉 她浑然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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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际泛起鱼肚白。
赵灵汐早早起身,备下早膳,昨日于后山采得的赤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她打算独自入城变卖,换些米粮和治疗的药材。
陵川县地界生疏,并无熟识的药商售卖渠道。思来想去,只能打算托请相识的孟子远,代为打听市价。
孙镖夜闯家门一事,仍让赵灵汐有所忌惮,避免节外生枝,于是特意换上粗布衣衫,梳起男子发髻,乔装成平凡少年,意欲掩人耳目。
临行前,赵灵汐将粥饭温在灶上,来到偏卧,裴烬仍在安睡,轻手轻脚掩门而去。
床上的裴烬眼皮动了动,他本是一夜未眠,直至凌晨才勉强阖眼,门外些许轻响,他并非听不见,只是难敌困意,亦懒得理会,免得扰醒他沉眠。
赵灵汐一身粗布男装,踏入热闹非凡的长街,遂从后院,绕入米粮店铺,不愿太过招摇。
殊不知,赵灵汐离开竹屋,乃至进城后,身后便如影随形,她浑然不觉,全程被人秘密跟踪。
这两人,是孙镖记恨在心,特意安排的眼线,熟记她的路线,纵使她乔装改扮,身形样貌,也能一眼识破。
眼线二人分头行动,一人紧盯着赵灵汐的一举一动,一人快马加鞭直奔衙门通报。
赵灵汐独自在后院静静等候,率先让店内小二通传孟子远,可等来的并非孟子远,而是他爹,也就是米铺掌柜。
她一时心急,忘了压低声音,原本的女声脱口而出:“孟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她一出声。
掌柜定睛一看,认出是王婆介绍的赵灵汐,又想起昨夜街头传遍的孙镖被伤之事,知晓孙镖孙家跋扈,生怕与她扯上关系,引火上身。
即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语气刻薄:“去去去,哪来的穷酸小子,我儿不在铺中,休要在此纠缠!”
“我……”
赵灵汐一语未毕,掌柜拿起扫帚,将她扫地出门。
瞬息,街巷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衙役威风凛凛,如饿虎扑来,围在赵灵汐身边,铁链哗啦一声,趁她没有防备,锁上她的手腕,链条粗且重,勒得嫩滑的肌肤,腕间泛红。
为首的铺头板着脸,抢走她的灵芝,厉声喝道:“奉县令之命,拿下伤人凶犯赵灵汐!”
赵灵汐脸色惨白,心中惊慌失措,立刻明白是孙镖恶意报复、倒打一耙。
面上临危不惧,不卑不亢地问:“民女安分守己,不曾伤人,为何抓我。”
“少废话,快走!”可无人听她半句辩解,衙役们一路拖拽,赵灵汐束手无策,推推搡搡往县衙而去。
官兵当街拘人,街道两侧百姓纷纷侧目、避之不及,一时间人声鼎沸、纷纷扰扰。
有人面露恻隐,有人噤若寒蝉,更有人摇头叹息,心知县里官绅勾结,这又是一场冤案,敢怒而不敢言。
偌大的县衙门外,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石阶上、廊庑下人头攒动,百姓们伸长脖颈,争相观望。
“官家又平白无故来街上抓人……好可怕!这少年怎会卷入这等是非……”
“小声点,与你何干,不想得罪县太爷,咱们都当没看见……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别找死……”赵灵汐踉跄前行,被差役又推又拉,孤独无助。
人群之中,孟子远亦在其中。
他一身青衫,风尘仆仆,本是来铺中理事,小二口中得知他爹将人赶出去。
远远望见被押的“少年”形态酷似赵灵汐,心头猛地一沉,当即快步上前。
直至跟随人群,挤到县衙廊下,亲眼看着对方被押上大堂,他脸色骤变、惊骇不已,握着折扇的手骤然收紧,难以置信。
他是王婆托媒说,与赵灵汐有过一面之缘的相亲对象,对她温婉坚韧的模样颇有好感、暗生倾慕。
此刻见她披枷带锁、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心中焦急万分、五味杂陈。
大堂之上。两旁站着凶神恶煞的差役,手持水火棍,持续地敲击地面,齐齐鞠躬,站班助威。
喝道:“威——武——!威——武——!”
赵灵汐被押了上来,跪在堂下青石地上,双膝生疼。
闻讯赶来的百姓,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不绝。
“瞧这模样,怕是难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啊……”
县太爷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端坐在高台公案上,惊堂木一拍,脆响一声,鸦雀无声。
县令居高临下,大声喝令:“肃静!”
“堂下所跪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赵灵汐挺直背脊,倔强地抬头,正好公案正上方,此处悬一块鎏金黑底的匾额。
【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熠熠生辉,却讽刺至极。
匾额之下,是一幅巨大的海水朝日屏风,红日喷薄,浪涛暗卷,威严又肃穆,尽是虚设,更添一室的压抑沉凝。
赵灵汐眼中满是茫然和愤懑,纹丝不动。
身旁衙役见状,用力按住她的肩头,一把扯掉她头上的男子头巾,乌黑的长发如瀑散落,女子身份,昭然若揭。
赵灵汐咬紧唇瓣,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始终不肯低头,鬓边碎发散落,衬得小脸越发苍白。
衙役凶神恶煞,压下赵灵汐的手臂,威逼行礼。
她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民女赵灵汐,拜见大人,民女不知身犯何罪,为何被衙役强行锁拿至此?”
话一落。
东侧廊下,孙镖坐在旁边,断腿未愈,身旁放了一支拐杖,他右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痛苦。
一双贼眉鼠眼瞟向赵灵汐,对着县太爷作揖,嗓门刻意拔高,粗犷且刺耳:“大人,学生孙镖,要告这刁民赵灵汐,昨日深夜,我途经她家门外,见她在门外鬼鬼祟祟,好心上前询问,竟被她伙同恶徒偷袭,硬生生打断右腿,致使学生拄拐,受尽苦楚,还请大人为学生做主,严惩这粗鄙的丫头。”
“你胡说八道,倒打一耙。”赵灵汐面色不屈,陷入短暂沉思。
为何这么说?怕歹人危害到裴烬。她回来的及时,孙镖应该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急忙辩解:“我孤身一人,家中并无同伙!分明是你这混蛋,趁着深夜潜入我家……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为求自保,才不慎将你打伤,是你作恶在先,何来途经门外一说!”
言犹未尽。
县太爷抢走话端,故作震怒,再次拍下惊堂木,目光投向赵灵汐身上,厉声呵斥:“大胆刁民,故意伤害良善,还不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大人明察,民女冤枉。”赵灵汐神色坦荡,眼神坚定,毫无惧色,“深夜,民女家中安稳,是孙镖私闯民宅,妄图欺辱于我,民女实属自保,绝非无故伤人!那也是他作恶在先。孙公子所言,皆是诬告。”
“诬告?”
孙镖冷笑一声,拄着拐杖上前几步,恶心的视线黏在她脸上,淫邪肆意,神色越发嚣张:“我乃良善人家,岂会做这等丑事,分明是你心术不正,伤人在先,如今还敢强词夺理!大人,这刁民嘴硬得很,不狠狠惩处一番,她是不会认罪的!”
孟子远在廊下看得心急如焚,下意识想上前为她辩解,可一见堂上虎视眈眈的衙役、与阴沉的县令,自己贸然上前,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连累全家。
当下,脚步又如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只剩满心无力、万般无奈。
审案全过程,孟子远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灵汐被按跪在地,孙镖颠倒黑白、肆意污蔑,县令偏听偏信、枉法断案。
每一句羞辱,呵斥,都像利刃般扎在孟子远心上,他袖中握拳、愤懑难平,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孙镖自是懂怜香惜玉,小美人这傲脾气,他欢喜的很,他本就贪恋赵灵汐的容貌身材,舍不得伤她分毫,狐假虎威让她知难而退,认清现实罢了。
县太爷眼神闪烁,早已收了孙镖的好处,又得了上头授意,哪里肯听赵灵汐半句辩白。
他假意沉吟片刻,抚着胡子道:“孙公子乃本县乡绅,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岂会诬告于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赵灵汐心凉半截,这才明白,所谓公堂审案,不过是一场是非不分、彻头彻尾的冤案。
她看向台上昏聩贪腐的县太令,又恶狠狠地瞪向一旁得意张狂的孙镖,胸腔被无尽的屈辱与绝望填满。
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屈服:“民女没有做过,是孙镖半夜偷袭我家,纵使打死,也不会认。”
县令被她顶撞得勃然大怒,抓过案上的签筒,狠狠掷出一支刑签:“既然拒不认罪,那就大刑伺候,看你还嘴硬!”
“呸!贪官污吏,我宁死不屈。”赵灵汐当场“啐”了一口。
衙役要来捉人,将她拖下去用刑。
孙镖朝县太爷使了个眼色,生怕刑具伤了赵灵汐的容貌,县令心领神会,摆了摆手,衙役立时退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