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桥》度夏

12、第 12 章 早恋？

　　暮色降临，夕阳西下，安静了一天的街道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刚下班的工人步履匆匆，赶着去接孩子、买菜；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上追逐打闹、分同一根辣条、分享趣闻不舍得回家，自行车、电动车、小汽车随处可见。

　　沈维双手轻推电动车后座的栏杆，感觉路过的人都在向他们投来可怜的目光，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路人的目光，低着头默不作声推车，斜长的坡顶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遥远。

　　覃意坐在车上无比坦荡地瞪着腿前行，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嘴里发着不是很动听的哼哧声，十分努力中透着九分心酸。

　　沈维实在没想到，前二十三年顺风顺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行有司机、归宅有管家的风光生活，几天时间付之东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快到了，哥你再坚持坚持。”

　　或许是身后的沈维太过安静，覃意蹬腿的同时不忘鼓励沈维，主动开口打破这个让人有些尴尬的场景，显然沈维已经是尴尬得话也不想说了，只轻轻回了声“嗯”。

　　“电车没电很正常的，我就不信这路上有谁没挨推过……”覃意话没说完，一辆小汽车飞快驶过，扬起路边的灰尘，呛得他咳了起来。

　　“先别说话了，抓紧时间回去。”沈维手上加了点力气，电动车往前移动的速度加快了些，覃意在前边腿蹬得更快了。

　　“嘿咻！嘿咻！到了到了！加加油啊！”

　　沈维奋力一推，总算将车送上坡顶，卸下阻力，他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腿上休息，调整气息，回想方才漫长的五分钟，感觉有半辈子那么长。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在意外界眼光的人，现在发现只是没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刻。

　　“沈维你看！夕阳。”

　　沈维抬头便见晚霞浸透整片天空，烧得通红，两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沿着坡道倾斜而下，时间被放得很慢，沈维静静感受这一刻安宁，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感觉心无杂念。

　　覃意拿出手机，对着晚霞一顿狂拍，看着傻乐的覃意，沈维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今天的惊险、尴尬与狼狈。

　　但是在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即使狼狈点也无所谓。

　　覃意看到他笑，笑意更盛，两个人在夕阳之下相视而笑，毫不在意路人投来的探索目光。

　　“走！回家！”

　　两人将车推到了院子外，刚靠近院子便听到了里头传来说话声，沈维赶忙松手，闪身躲到不远处的围墙边藏身。

　　覃意家院前有一个小坡，没电的车在小坡飞速向下溜，覃意没有察觉背后的推手没了，先行一步进了小院，一眼便看到院子里的两人。

　　韦宋成躺在摇椅上，程立章坐在旁边小椅子给他扇风。

　　覃意将车停在车位插上电，对着那悠闲的两人问道：“你去接他回来的？”

　　韦宋成坐了起来，慢悠悠走到覃意旁边，斥责道：“你还好意思问？”

　　“我错了，请你吃大餐行不行？”

　　覃意回头向韦宋成道歉，却找不到沈维的身影，再次丢下院子里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在院外围墙边没有找到沈维，四处张望也没能看到人影，于是穿过马路往明渠边走，在渠堤上看到他在渠岸洗手。

　　“是我朋友，没事的。”

　　沈维起身，由下往上看着覃意，解释道：“知道我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渠堤建得高，就连沈维这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也只比堤上的石墩底高一些，覃意蹲下来，低下头与他平视。

　　“他俩刚刚摘了不少叮当果，等会儿回去吃。”

　　“好。”

　　“那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跟他们吃吧，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要不我一会儿去买菜，我们自己做？”

　　覃意原本抱着膝盖的手抬起撑着下巴，思考一会儿要买什么菜，身后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这位是？”

　　“你的十万火急吗？”

　　覃意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起身给两个人一人一拳，“吓死老子了！”

　　沈维太过于专注与覃意对话，也没有注意到悄悄跟来的两个人，他们正和覃意一样，站在渠堤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探究，他沿着台阶上去，站到覃意旁边，伸出右手朝两人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

　　覃意把他的右手拍了下去，揽着两人往回走，“这是我外地来的亲戚，小沈。”

　　韦宋成脚在向前走，头却依旧往回扭，看向沈维，“亲戚？福建的？”

　　“差不多，差不多！”

　　覃意打马虎眼，脚步走得飞快，沈维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你们两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韦宋成隔着覃意看了程立章一眼，说：“吃粉得了，搞那么麻烦。”

　　“你们两等我那么久，当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啦！”

　　“我们两一会还要去网吧！”

　　覃意听这话，立马把手放下来，歪头无语道：“你俩咋不干脆住网吧？”

　　四个人最终还是没能吃上饭，程立章的爸爸打来电话，原本明天要载两人回家的大叔将时间提前了，晚上九点就要出发，催促他们赶紧回家收拾行李。

　　两人刚走，覃意便向沈维吐槽道：“他俩哪天说自己网恋被骗了都不奇怪。”

　　“他俩早恋了。”

　　沈维不急不慢地向覃意说出重磅消息，语气平常得覃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他俩谁早恋了？跟谁早恋？”

　　沈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

　　“你自己问他们会比较合适。”

　　覃意仍旧一脸呆滞地看着沈维，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后一阵咳嗽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

　　他们认识三天了，覃意的流感还没好全，嗓子有些沙哑，他总是看起来精神十足，常常让人忘记他还在病中，沈维这两天总是麻烦他，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回到厨房亲自倒了水，看着覃意乖乖把药吃完。

　　刚吞下药片覃意便看到沈维衣服上渗出了血，惊呼着要沈维赶紧坐好，上来就要扒开沈维的衣服，沈维推开了他，紧紧扒着自己的上衣。

　　覃意无语道：“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完，他起身去储物间拿医药箱，随后储物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卧槽！”

　　覃意从储物间冲出来抓住沈维的肩膀，激动地问道：“你说他们俩早恋了，是他们俩早恋，还是他们俩是分别早恋？”

　　“怎么突然这么问？”

　　覃意把手机给沈维，屏幕上是他和潘纪清的聊天界面。

　　“阿成谈了？”

　　对方回：“你情窦刚开？”

　　然后又附一张照片。

　　照片是韦宋成坐在电车后座，一只手搂住程立章的腰，整个人靠在程立章背上。

　　潘纪清又说：“你虽然开窍晚，但我相信你的情窍和你的脑洞一样大！”

　　“这张照片，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虽然他们两从小就跟连体婴一样，但是这张照片真是看得我毛骨悚然。”覃意自暴自弃地摊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盯着天花板，“我该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沈维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兴趣：“你是不知道男人会和男人谈恋爱，还是不知道他们俩会谈恋爱？”

　　“谁没事会往那方面想？”

　　“那今天怎么想到了？”

　　“开窍了呗。”覃意果然有些愣了，眨巴眨巴眼睛，傻傻地盯着沈维，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开窍得比你早一些。”

　　覃意的眼睛很大，在灯光下透着光亮，仿佛泛着水光，他无辜地看向沈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那你是吗？”

　　沈维没有回答，起身去了储物间，拿着医药箱上楼回房。

　　虽然没能得到沈维的回答，但覃意已经知道了答案。

　　覃意上楼时，沈维已经洗好澡重新包扎好伤口了，或许是听到他上楼的声音，人刚走到客房门口，沈维便打开了房门。

　　“能否借一下你的电脑？”

　　覃意把沈维带去了书房，他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一个书架，一个电脑桌，一张电竞椅，还有角落里一张空荡荡的小床，书架上放的几乎都是漫画书、小说，还有几本商业书籍和一叠旧报纸，应该是他爸爸的书。

　　覃意给沈维拉开电竞椅，打开主机，说：“随便用。”

　　“谢谢。”

　　沈维看着正在开机的电脑桌面，想到今天突然出现在商贸城的黄金德，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突然给他发消息的齐藤正，为什么没有按时和他会合？为什么知道黄金德的行踪却不亲自找他？

　　电脑打开，沈维登录多年不曾使用的邮箱，打开钟于给他发过来的资料。

　　隔壁房间里，覃意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在搜索栏上输入了“沈维”两个字，按下确定键，页面上瞬间出现整整一页令人眼花缭乱的新闻标题。

　　“健恒集团二公子沈维回国，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一母同胞，他们却被培养成了两种人，沈维和沈灏的恩怨其实从一开始……”

　　“大公子沈灏锒铛入狱，二公子沈维接手公司事务，是豪门斗争还是另有隐情？”

　　“都是些什么鬼？标题党。”

　　覃意翻阅着网页上莫名其妙的新闻稿，一个个点进去，然后失望退出，新闻稿上写的全是沈维与他哥哥似是而非的新闻，唯一有用的就是他哥哥沈灏半个月前涉嫌杀人入狱了，而沈维今天找的那个人似乎跟这个案件有关，想必他是为了他哥的案子来的。

　　是案件另有隐情？那追杀他们的那些人又是谁？

　　覃意又在搜索栏搜索健恒集团，关于健恒集团的新闻反倒都是些集团成就，毫无看点。覃意还想找到健恒集团的论坛，窥探一下集团员工对沈氏父子的谈论，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吓得立马把电脑合上。

　　“门没锁。”

　　沈维推开门，站在门口询问道：“我看到你们厂里好像有车，能借我吗？”

　　覃意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厂里确实好像是有一辆老旧的小红车，起身带着他下楼。

　　“晚上倒是没有人用车，但是那个车很老了。上回我爸开上高速，屁股冒烟，你敢开吗？”

　　“没关系，能开就行。”

　　沈维不在意车子性能如何，拿了钥匙便上厂里把车开走了，覃意看着夜色中唯一一抹红色，突然又想起了些什么，闻着汽车尾气再次给潘纪清发消息。

　　“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

　　潘纪清很快便给他发来一个文包。

　　“这本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