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桥》度夏

11、第 11 章 追逐

　　正是午后最为悠闲的时刻，商贸城菜市场一片祥和，靠门口的鱼摊摊主躺在长椅上，手机高高举起，将视频声音调到最大，发出阵阵笑声。

　　蔬菜摊的阿姨被层层叠叠的菜叶子拦在摊位里挪不开身，索性在摊位里边摆了张桌子，到点了就叫市场螺蛳粉店的老板娘把粉送到摊位上。

　　最忙的要数卖油堆的阿姨，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给刚过来买油堆的学生炸油堆，粗长的筷子不停翻动油锅里的食物，油炸声呲呲作响，忙活了好一阵，排队的人总算是剩最后一个了。

　　“小心烫啊！”

　　学生接过刚出锅的油堆，左手换右手，发出“斯哈斯哈”的声音，迫不及待打开袋子边吃边走。

　　“终于得坐会了……”

　　阿姨拉开椅子，人还没坐下，背后吹过一阵疾风，她背后发凉，直起身回头看，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幻觉？

　　她感到莫名其妙，心中肯定自己是累糊涂了，赶忙再次调整椅子坐下，松了半口气，迎面又飘过一阵风！

　　阿姨被眼前飞过去的电动车吓得心惊肉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顺着电动车的方向瞧过去，两个年轻人骑着车，像风一样穿过菜式场长廊，一个漂亮的转弯消失在转角处。

　　“搞什么啊？”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刚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的菜市场管理员拿着喇叭喊得震天动地。

　　“菜市场里不许骑车！菜市场里不许骑快车！菜式场里不要开飞车！”

　　沈维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骑行，只要是闲暇时刻，他就会开上摩托车在无人的公路上肆意狂飙。

　　他喜欢疾驰的感觉，喜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喜欢转弯时极限贴近地面的失重感，速度拉满、感官被极致刺激的时刻，他无暇顾及道路两旁被抛在身后的所有事物，大量分泌的多巴胺，会让他忘记现实无休止的思虑。

　　但是进入公司之后，他不再拥有属于他的闲暇时刻。

　　所以当覃意载着他飞奔时，他似乎找回了久违的感觉。

　　身旁的行人、商铺、景物都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向后掠过，耳边只有风声呼啸，细碎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覃意开车不按常规出牌，喜欢到处抄近道，只要有路他就能往里钻。

　　“草！早知道就把这个车再改造一下了，还没个老东西跑得快！”

　　前面同样开得飞快的黄金德险些撞上旁边鱼摊摆出来的长桌，车身左右摇晃，沈维看到了机会，在后座指挥覃意。

　　“右边，拦截他。”

　　“稳得一批！”

　　覃意将把手拧到底，绕过右手边的石墩，直直朝黄金德冲过去。

　　然而黄金德这个老司机很快就稳住了车身，率先冲出菜市场，再次将他们两甩开，覃意的胜负欲被激起，在前面骂骂咧咧，紧追着黄金德不放，追着他在商贸城附近转了好几圈，好几次险些将人截停。

　　就在沈维以为他们会这样陷入无限循环直至有人电车没电时，黄金德一个急刹停下了车，跳下电车跑进路边的深巷，沈维和覃意紧跟着追了上去。

　　终究是不敌年轻人的速度，没过一会儿，黄金德的身影近在眼前。

　　“黄金德，别跑了！”

　　眼看自己怎么都甩不掉人的黄金德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毫不犹豫地往巷子里钻，如果不是对这里很熟悉的话，他不会这样没有目的地乱跑，沈维担心黄金德在巷子里有其他同伙，赶忙交代一旁跑得气喘吁吁的覃意。

　　“跟紧我，别落单！”

　　沈维提高速度，一鼓作气朝前冲，拉住黄金德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上衣，两人在前面扭打了起来，你来我往，一时无法分出胜负，覃意想要帮忙，又无从下手。

　　“黄金德，跟我回青市，现在只有我能帮助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手上有你的不在场证明。”

　　闻言，黄金德动作迟疑了一下，沈维立马占据上风，将人反手压在墙上，一旁看呆了的覃意叹为观止，险些高呼“沈维NB”。

　　然而覃意尚未来得及庆祝，巷子两头出现了两个男人，是之前守在黄金德家楼下的两人，他们三人被对方夹击在中间，形势对他们来说极为不利。

　　沈维示意覃意躲到他身后，转而看向黄金德，问：“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黄金德轻哼一声，回答得毫不配合：“我怎么知道？”

　　沈维没时间跟他过多争论，松开黄金德的手，双方再次陷入混战，对方身手不凡，招招凶狠，沈维和黄金德防守得极为吃力，两人从对手临时变成了队友，一时之间气氛很是紧张，覃意尽可能地远离风暴中心，不给沈维添堵。

　　沈维趁机为覃意开了口子，让他先行离开，覃意清楚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让沈维分心，便转身离开，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冲出巷子。

　　“草。”

　　覃意眼睁睁看着黄金德先他一步跑了，留下沈维一人对付两个，想追上去又担心沈维，慌乱之下只能大喊：“警察来了！”

　　两个男人分了神，沈维得了逃脱的机会，拉着覃意往黄金德的另一个方向跑。

　　黄金德对这条巷子熟悉，很快便跑没影了，沈维和覃意奋力向前跑，好不容易甩开紧追不舍的两个人，结果下个巷口又遇上了。

　　“我靠！”

　　“往这边！”沈维转头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将覃意往更深的巷子带去。

　　这条巷子建筑物复杂，四通八达的路口繁多，黄金德便是吃透这一点，才会选择跑到这里甩开他们，同样也是吃地形复杂的优势，沈维和覃意很快再次甩开对方，跑近一条狭窄的小路，沈维率先将覃意塞到两栋楼之间狭小的空隙，随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两个人挨得很近，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胸腔起伏，听到彼此之间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说话，也不敢随意动弹。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死死贴着墙面，尽可能地将自己藏到阴影下，覃意的手紧紧抓住沈维的衣服下摆，屏住呼吸，想要将急促地心跳声压下。

　　万幸的是这个地方足够隐蔽，对方并没有发现藏匿在此处的两人，径直路过了这里。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沈维低头看向紧紧贴着他的覃意，他额头和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抓着他衣摆的手没有松，扯得他有些难受，于是沈维用手代替衣摆，握住覃意紧张的右手，他的左手很快也跟着抓住了沈维的手腕。

　　“害怕吗？”沈维微微低头，靠近覃意的耳朵，用气音问道。

　　覃意眼皮上抬，看向沈维，摇了摇头。

　　“那手抓这么紧做什么？”

　　“我只是有点紧张。”

　　沈维没有拆穿他，抬起另一只空手轻轻替他扇风。

　　两人没有立即离开，等到外面在没有其他动静后才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加快脚步寻找出口。

　　虽然方才在巷子里面绕了好一阵，但覃意方向感好，很快就找到了电动车。

　　两人刚坐上车，同样从巷子里出来的两个人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迅速冲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跟上了他们。

　　但是在这座城市，汽车是追不上电动车的。

　　覃意发挥出自己有生以来最好的车技，带着沈维走街串巷，哪里路小走哪里，凭着自己对龙城的熟悉，绕进龙城最复杂的立交桥下穿通道，穿过几个老旧小区地下停车场，拐进城北最拥挤的建材市场，把穷追不舍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抢了别人电动车的那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确定身后的人再也追不上他们，覃意悠哉悠哉地带着沈维返程，没有了危险，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讲述着方才的惊险与刺激，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方才没有表现好，仿佛自己只是看了一场3d电影，玩了一次真人cs。

　　“我觉得我也得去学个散打跆拳道之类的，这样我刚刚还能帮上点忙，你之前学过吗？”

　　回答他的是沈维的沉默。

　　“那个黄金德就是你要找的人吧？”覃意又换了个问题。

　　“嗯。”

　　“那追我们的那群人，是打伤你的人吗？”

　　“不是，但应该是一伙的。”

　　沈维想到方才黄金德逃走后，那两个人并没有追上去，看来等着他们的不止这两个人，黄金德怕是根本跑不掉。

　　云顶酒店总统套房内。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轻轻捏住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的下巴，脸上是不屑地笑容。

　　“老黄，躲什么呢？老板给你这么长的假期回家办事，你却迟迟不肯回去，出行都不方便呢。”

　　“杰哥说笑了，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司机，哪能耽误老板的事。”

　　“老板没你不行啊，老黄。”杰哥拍了拍黄金德的脸，对手下说：“带走吧。”

　　手下将黄金德拉起来，带出了房间，杰哥跟身旁的另一个手下交代道：“把人看紧了，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不要动他。”

　　“那那两个人……”

　　“这两人身份不简单，命留着，找不到人，他们自己会回去的。”

　　折腾了一天，回程时已是傍晚，远方天边晚霞渐显，再上最后一个坡就是白岸村的地界，沈维刚要松懈下来的身心，随着机械的女声响起，又紧绷了起来。

　　“电量不足，请充电！”

　　“电量不足，请充电！”

　　“电量不足，请充电！”

　　往日里平常的小坡，随着电动车电力越来越弱，车速越来越慢，竟还有些倒退的趋势，沈维失去所有安全感，看向覃意，前面传来了他有些抱歉的声音。

　　“哥，能麻烦你下来推个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