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孤城首战捷 瓮城巧计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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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渊人没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日头刚往西斜了一点，城下就响起了号角声，听得人后脊梁骨发紧。
“来了！”城墙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婉宁往前站了半步，扶着城垛往下看。北渊的军阵往前挪了，前排全是推着云梯的步兵，后面跟着举着盾牌的弓箭手，再往后是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沈崇安的五万私兵没动，站在侧翼压阵。打头阵的全是北渊兵，摆明了要拿最精锐的先攻城门。
“放箭！”魏虎吼了一声。
城墙上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遮了半片天。北渊兵举着盾往上冲，盾牌被箭射得咚咚响，还是有人中箭倒下，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脚步半点没停。
云梯很快架到了城墙根。北渊兵顺着梯子往上爬，动作快得像猿猴。城头上滚木礌石往下砸，砸中了就连人带梯子翻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北渊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跟潮水似的，怎么砸都砸不完。
“火油！”婉宁沉声下令。
士兵们把烧滚的火油往下浇，再扔下去一支火把。轰的一下，城墙根燃起一道火墙，烧得北渊兵嗷嗷叫，往后退了一截。
只是没退多久，呼延策又挥了旗，第二波人冲了上来。这一波更多，还推了三架撞木，直奔城门而去。
“咚——咚——咚——”
撞木砸在城门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震得城墙上的人脚底板都发麻。
婉宁眉头皱了一下。南门是正门，最厚，可也架不住这么撞。她扫了一眼城下的阵势，北渊的主力全压在南门了，这是想一鼓作气撞开城门。
“魏虎，带一千人守城门洞，里面用沙袋顶住。”她吩咐道，“城上的人别管云梯，集中射推撞木的。”
“是！”
箭雨调转方向，专往推撞木的人群里射。推撞木的北渊兵一排一排倒下，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来，撞木一下都没停。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婉宁盯着城门看了片刻，忽然道：“开瓮城闸门，放他们进来。”
旁边的周统领愣了一下：“殿下？瓮城要是放进来，万一守不住——”
“守得住。”婉宁语气很平，“瓮城四面都是高墙，进来多少杀多少。他们人多，挤在里面正好当活靶子。”
周统领犹豫了一瞬，看了眼城下越聚越多的北渊兵，咬牙点头：“末将遵命！”
闸门缓缓升起。
城外的北渊兵见城门开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有人用北渊话喊了几句，更多的人往城门涌，争先恐后地往里冲，生怕抢不到头功。
第一批冲进去的有两三百人。
等他们全进了瓮城，婉宁一抬手：“落闸！”
千斤闸轰然落下，把瓮城的出口封死了。
冲进来的北渊兵还没反应过来，四面城墙上的弓弩手就齐齐放箭。瓮城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挤得满满当当，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一轮箭雨下来，倒下一大片。
剩下的人想往回跑，闸门已经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可内城门比外门还厚，根本撞不开。
“扔火油。”婉宁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罐罐火油往下砸，火把跟着扔下去。瓮城里瞬间成了一片火海，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牙酸。
城墙上的守军都看呆了。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也见过瓮城战术，可从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公主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几百人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原先那些心里犯嘀咕、觉得女人家不懂打仗的，这会儿都闭了嘴。
城外的呼延策脸色铁青，狠狠挥了下马鞭。他没想到这个大晟公主这么狠，开门不是慌了，是故意诱敌深入。
第一轮冲锋就这么被打退了。
城下尸横遍野，烧黑的尸体散着焦糊味。城墙上也不好受，禁军折了几百人，伤的更多，滚木礌石耗了快三分之一。
魏虎胳膊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站在婉宁身边，语气比先前恭敬多了：“殿下，下一波估计很快就来。”
婉宁点点头，没说话。她盯着城下的北渊军阵，心里在算——呼延策吃了亏，下一波只会更猛。
果然，没歇多久，北渊的号角又响了。
这一次攻得更凶。
不只是南门，东、西、北三门同时传来了战报——沈崇安的私兵动了，分头攻打其余三门，牵制守军兵力。
“殿下，西门急报！叛军攻得猛，守军快顶不住了！”
“北门也告急！滚木快用完了！”
传令兵一趟一趟往南门跑，消息一个比一个急。
周统领脸色变了：“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四门同时打，我们兵力不够分啊！”
婉宁没慌。她早料到沈崇安会来这一手。
“林锋。”她转头，“你带两千神策军，四门游走，哪边顶不住就补哪边。记住，不求杀敌，先把城墙守住。”
“末将领命！”林锋抱拳，转身就走。
午后的日头最毒。北渊军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连口气都不给喘。城墙上的士兵换了两拨，箭支消耗得飞快，滚木礌石剩得不多了，火油也用了一半。伤亡数字在往上跳。
禁军的几个千户先后战死，神策军这边，光是南门就死伤近千人，校尉也折了五六个。
有个刚入伍的小兵，头一回上战场，被城下的血吓傻了，站在城垛边发抖，忘了往下扔石头。一个北渊兵趁机攀了上来，刀都举起来了。
婉宁离得近，想都没想，赤凤枪一递，直接把那人挑了下去。
枪尖带血，她回头看了那小兵一眼，没骂，只说了句：“愣着干什么，接着扔。”
小兵脸白得像纸，哆嗦着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下砸。
婉宁没再多管，提着枪沿城墙走。哪里有北渊兵攀上来，她就补到哪里，一枪一个，枪尖就没停过。
她枪法准，力道也足，挑人跟挑稻草似的。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她一身石青战甲在血里来血里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喊杀声比先前还响。
打到半下午，城墙上的血都积了一层，踩上去黏脚。
婉宁肩甲被一支流矢擦了一下，甲片裂了，划破了皮肉，血渗出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还是凌霜先看见的。
“殿下！你受伤了！”凌霜脸色一白，就要过来给她包扎。
“没事。”婉宁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城下，“皮外伤，等打完再说。”
虎口也震裂了，握枪的手一阵阵发麻。她换了个姿势攥紧枪杆，跟没事人一样。
魏虎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彻底服了。
原先他觉得公主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女人，守城可以，真到了打仗的时候未必顶用。可这大半天看下来，婉宁杀的人不比他少，身上挂了彩也一声不吭，比许多老兵都能扛。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急报：“报——！西门城墙被撞出一道口子！叛军快冲进来了！”
婉宁心里一沉。
西门城墙本就年久失修，前几日修缮的时候只加固了表面，没想到被撞木撞裂了。
“魏虎，南门交给你了。”她当机立断，“凌霜，跟我走。”
她提枪就往西门赶，身后跟着五百神策军。一路跑过去，老远就听见西门那边喊杀震天，比南门还凶。
到了地方一看，城墙果真裂了一道两尺宽的缝，几个北渊兵已经从缝里钻了进来，正跟守军厮杀。地上躺了不少尸体，有守军的，也有叛军的。
“堵缺口！”婉宁喊了一声，纵身就冲了过去。
赤凤枪一扫，刚钻进来的两个北渊兵直接被扫飞出去。她站在缺口前，枪尖斜指地面，一人一枪，愣是把口子守住了。
“搬石头！沙袋！快！”凌霜在旁边喊，一边挥剑砍翻了一个绕到婉宁身后的敌兵。
士兵们反应过来，赶紧搬石头、扛沙袋往缺口处堆。
城外的叛军疯了似的往缝里挤，想趁缺口没堵上冲进来。婉宁守在最前面，一枪接一枪，杀得身前堆了一圈尸体，血顺着城墙往下流。
她左臂又挨了一刀，不深，但疼。她咬着牙没吭声，脚步半步没退。
有个北渊的小头目模样的人，举着刀从缺口跳进来，直奔婉宁面门。婉宁侧身躲开，枪尖一挑，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喉咙。血喷了她一脸，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都没眨。
旁边的守军都看傻了。他们守了这么多年城，从没见过哪个金枝玉叶能杀成这样——脸上溅着血，战甲上也全是血，站在尸堆里，比男人还狠。
“快堵！别愣着！”婉宁吼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手上动作更快了。
林锋就是这时候带着人赶过来的。他刚从北门驰援回来，听说西门破了，马不停蹄往这边冲。一进来就看见婉宁守在缺口前，浑身是血，脚下倒了一片敌人。
他心里震了一下，没多想，提着刀就冲上去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缺口两侧，神策军士兵往中间堆石头沙袋。眼看缺口就要堵上了，忽然从城外射进来一支冷箭，直奔婉宁后心。
林锋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将婉宁推开。
箭扎在了他肩膀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锋！”婉宁扶住他。
林锋咬着牙把箭杆折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却咧嘴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末将从前有眼无珠……这条命，往后就是殿下的！”
婉宁心里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虚的，只道：“先活下去再说。”
缺口终于堵上了。
城外的叛军撞了几下，撞不动，又被城上的箭雨压了回去，攻势渐渐缓了。
婉宁没敢走，在西门守到日暮，确认叛军退了，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城墙上歇了会儿，战甲沉得要命，浑身的伤都开始疼。肩甲那道箭伤裂得更大了，左臂的刀伤也在流血，虎口的血和枪杆粘在了一起，一松手都能扯下皮来。
凌霜给她简单处理伤口，手都在抖：“殿下，您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婉宁闭着眼缓了缓，问，“各门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还在算。”凌霜声音发闷，“神策军折了快三千五，禁军更多，少说有五千。民壮也死伤了不少。”
婉宁没说话。
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还糟。第一天就打成这样，后面几天更难。
天色慢慢暗下来。
城下的叛军终于收兵了，退到营寨那边休整。城墙根下堆了一层尸体，有北渊兵的，也有守军的，血把黄土都染成了黑红色。
城墙上的士兵瘫坐了一片，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的不在少数。可没人抱怨，也没人哭，大家都知道——第一天守住了。
活着就是赢。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守住了”，接着喊声越来越大，从西门传到南门，又传遍了整面城墙。
“守住了！”
“公主厉害！”
“城在人在！”
"首战告捷！"
喊声不算齐，却带着股劫后余生的劲儿，震得人耳膜发嗡。
婉宁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城垛边，往城下看。
叛军的营寨灯火连绵，比昨天还多，一眼望不到头。十万大军就圈在城外，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天亮再扑上来。
第一天是扛过去了。
可呼延策吃了瓮城的亏，沈崇安也摸清了他们的兵力部署，明天只会更难。滚木礌石耗了大半，箭支剩的不多，火油也没多少了。士兵们打了一整天，体力耗得厉害，明天还能不能撑住，谁也说不准。
婉宁攥了攥手里的赤凤枪，陆琰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西山大营的五万陆家军能不能顺利集结？他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这些都没答案。
她只能等，只能守。
“殿下，回吧。”凌霜小声劝，“您得歇会儿，明天还要打呢。”
婉宁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城下走，脚步有些沉，却依旧挺得笔直。
城墙上的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吹得她战甲下摆猎猎作响。身后是疲惫却亢奋的守军，身前是漫漫长夜，和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的围城战。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第7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