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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血战守山河 流言诛心亦 ...

  •   一夜休整,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城外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便撕破了黎明的寂静,比昨日更加低沉凶悍。
      昨天一日血战,北渊折损三万多精兵,可余下兵力依旧凶悍,北渊带着剩下的两万精骑加上沈崇安的五万私兵,全数列阵压向靖安城九门,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是全线强攻。
      反观城内守军,早已元气大伤。箭矢、火油、滚木礌石消耗大半,将士彻夜修补城防、救治伤员,人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心俱疲。
      婉宁天未亮就登上了南城楼。一夜时间,她肩背的箭伤、左臂的刀伤简单做了包扎,战甲上凝固的血未曾清理,远远望去,一身石青铁甲染满斑驳血色,沉静却带着慑人的凛冽。
      凌霜跟在她身侧,同样带伤,手腕的剑伤缠着白布,脸色憔悴,却依旧手握长剑,寸步不离。
      “殿下,各门探查完毕。”凌霜低声禀报,“叛军和北渊兵分九路合围,每一门都有重兵猛攻,不分主次,摆明了要耗死我们。库房清点完毕,剩余箭矢不足三成,火油仅剩两桶,滚木礌石基本耗尽,再也撑不起昨日的防守强度。”
      婉宁望着城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阵列,指尖轻轻攥紧了赤凤枪的枪杆。枪身微凉,稳住了她纷乱的心绪。
      她早就料到今日会是硬仗。昨日呼延策吃亏轻敌,今日必然全力猛攻。沈崇安摸清了城内兵力薄弱、物资不足的底细,更是不会给他们半分喘息的机会。
      “传令各门守将。”婉宁声音平静却坚定,“节省所有剩余军械,优先压制攻城大阵。敌军近身,全员持刀肉搏,城在人在,绝不后退半步。”
      “是!”传令兵躬身领命,飞速奔下城楼传旨。
      命令刚传下去,城下敌军便已动了。
      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炸响,七万大军同时冲锋,云梯、撞木、攻城车齐齐上阵,黑压压的人海朝着城墙席卷而来,气势骇人。
      新一轮惨烈的攻城战,正式打响。
      这一日的厮杀,远比昨日更加残酷。
      没有火油焚烧的火墙阻隔,没有充足的滚木礌石压制,守军只能靠着血肉之躯死守城墙。敌军一波接一波攀梯而上,城上将士持刀拼杀,刀刃劈砍骨肉的脆响、兵刃相撞的铮鸣、临死的嘶吼惨叫,交织在靖安城上空。
      婉宁全程驻守南门主战场,手持赤凤枪,立于城楼最前沿。
      哪里敌军登城,她便杀向哪里。
      一枪破势,枪尖凌厉无双,每一次刺出都精准致命,将冲上城墙的北渊兵、叛军一一挑落。一日一夜鏖战,旧伤反复崩裂,新的刀口不断添在战甲之下,鲜血浸透了层层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落在满地血污的城砖上。
      她浑然不觉疼痛,眼底只剩守城的决绝。
      凌霜紧随其后,挥剑斩杀近身敌兵,数次替婉宁挡下暗处射来的冷箭,自身伤痕累累,却从未后退一步。
      战局从清晨僵持到正午,又从正午熬至黄昏。
      烈日高悬,血染城墙,整座靖安城都浸泡在血腥气中。城内临时征召的一万民壮,皆是城中青壮百姓,从未上过战场,却个个悍不畏死,搬运物资、近身杀敌,用性命填补守军缺口。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染红天际,最后一名民壮倒在城头,再无一人起身。
      一万民壮,全员战死。守城兵力锐减到极致。原本两万神策军,如今只剩一万残兵;三万京畿禁军,仅剩一万五千人。满城死守至今,能站着拼杀的将士,堪堪两万多人。
      军械物资彻底耗尽。箭矢空空如也,火油、滚木、礌石尽数用完,再无任何守城器械可用。
      将士们手中,只剩长刀、长枪等兵器,靠着一身血性,硬抗叛军的轮番猛攻。
      九道城门的外墙防线,尽数被破,敌军已经冲上外墙城头,守军被迫退守内城,死死守住最后一道城关。
      只要这最后一道防线破碎,靖安城,彻底失守。
      就在全军苦苦支撑、濒临绝境之时,城南敌军阵前,忽然响起一阵张狂的大笑。
      一身鎏金战甲的姚煜,策马而出,立于两军阵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城头满身是血的婉宁,眼神轻浮又阴秽,带着极致的羞辱与得意,声音运足内力,传遍整片战场,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婉宁!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
      “孤城一座,残兵寥寥,器械全无,你拿什么守?凭你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姚煜笑得愈发张狂,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语。
      “孤宠幸了你五年,你的身子,孤哪一处没有见过?你不过是孤玩剩下的残花败柳,清白已失,卑贱至极!”
      “如今竟也敢身披战甲,站在城头号令三军?大晟无人了吗,竟要一个被废太子亵玩过的女人守城,简直可笑至极!”
      姚煜有恃无恐,继续喊:"将士们,你们听清楚了!你们这位公主殿下,当年就是孤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玩物!无名无份的暗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的残花败柳,也配站在城头上号令你们?"
      他这话一出来,城上果然起了些骚动。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都变了。人人心知肚明。当日婉宁敲响登闻鼓,当众揭露一切屈辱过往,朝野百姓无人不知她曾被姚煜强迫、受尽折辱。
      姚煜此刻旧事重提,就是要撕破她所有体面,击溃守军军心,让所有人都轻视她、质疑她。
      他要让婉宁身败名裂,让这支死守孤城的队伍,不战自溃。
      城下北渊与叛军士兵哄笑四起,污言秽语此起彼伏,肆意嘲讽城头的婉宁。
      守军将士又怒又闷,心头憋满憋屈,不少人眼底浮现动摇之色。
      姚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城上的反应,得意极了,又添了一把火:"陆婉宁,你要是识相,就开城投降。孤念在往日情分上,还能让你继续跟着孤,总比在这里跟着一群大男人送死强——"
      这话落下,战场瞬间安静一瞬。
      婉宁立于城头,晚风猎猎吹动她染血的战甲,发丝凌乱翻飞,遍体鳞伤,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无半分佝偻怯懦。
      面对漫天羞辱与嘲讽,她没有半分慌乱,缓缓抬手,握住城楼中央搁置的战鼓鼓槌。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督战鼓,只在绝境决战、提振军心之时敲响。
      她抬手挥落,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牛皮大鼓之上。
      “咚——!”
      一声沉雷般的鼓响,震彻四野,压过所有喧嚣嘲讽。
      姚煜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错愕。
      城上城下,万众寂静。
      婉宁握着鼓槌,浑身浴血,目光凛冽如霜,居高临下俯视阵前的姚煜,声音清亮铿锵,穿透暮色,响彻天地。
      "姚煜,你也配提往日?"
      "五年前陆家蒙冤,陆琰下狱,是你设计陷害,串通刑部逼我走投无路,下药强占我的清白,我为救人性命,为查清断鸿岭血海深仇,为揪出你与沈崇安祸乱朝纲的奸佞阴谋!忍辱负重五年,这不是你炫耀的资本,而是你的罪孽。"
      她字字有力,掷地有声,坦荡磊落,无半分遮掩怯懦:"你以为拿这种事出来羞辱,就能动摇军心?你错了。"
      婉宁看着底下一张张疲惫的脸,缓声道:"五年前,为了救定北侯,为了保住陆家军,本宫确实委身过这个贼子。那五年,是本宫这辈子最屈辱的日子。可本宫从未后悔。"
      她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本宫换回了陆琰的命,换回了北境的太平,我一身委屈,半生屈辱,是为家国、为忠良、为天下百姓免受战火之苦!纵然身遭折辱,我心无愧天地,无愧大晟,无愧列祖列宗!”
      婉宁放下鼓槌,拿起赤凤枪,枪尖一指城下的姚煜,眼底寒意彻骨,杀意凛然,声彻云霄:"倒是你,姚煜。你本是沈崇安私生孽子,窃取皇室储君之位二十年!不思报国,只会鱼肉百姓。你通敌叛国,引北渊铁骑屠戮大晟百姓;你构陷忠良,害得陆家满门战死、家破人亡;你祸乱朝纲,纵容奸佞当道,残害忠良无数!你是混淆皇室血脉的乱臣贼子,是出卖山河的叛国奸贼!是千古唾骂、遗臭万年的卑劣小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对本宫指手画脚、妄加羞辱?”
      "本宫是大晟昭阳公主,是先皇后嫡女,是陆家教养出来的将门虎女!今日我身披战甲,立于此城,守的是大晟江山,护的是君父社稷!是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还轮不到你这混淆皇室血脉的乱臣贼子置喙!"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再次挥槌擂鼓。
      “咚咚咚——!”
      急促雄浑的鼓声接连响起,声声震心,激荡人心。
      “将士们!”婉宁高声喝喊,声音激昂,振奋人心,“我们身后,是大晟帝都,是太庙皇陵,是年迈君父,是满城妻儿百姓!身后无退路,身后是家国!今日纵使战死城头,也绝不让逆贼践踏山河,绝不让北渊铁蹄踏碎大晟疆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死守孤城,血战到底!”
      “死守孤城!血战到底!”
      城上残存的两万五千将士,被她一番话彻底点燃血性。
      所有的憋屈、嘲讽、动摇尽数消散,剩下的,唯有保家卫国的赤诚与死战不退的决绝。
      将士们齐声嘶吼,声浪滔天,压过城外十万敌军的声势,震荡整座孤城。
      无人再在意那些肮脏羞辱,无人再纠结过往屈辱。
      他们只知,他们的公主,以女子之身,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于绝境之中,撑起大晟脊梁。
      他们身为大晟将士,更无半分退缩的理由!
      姚煜站在阵前,脸色青黑难看至极。他本想羞辱婉宁、击溃军心,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婉宁的风骨,让守军军心彻底凝聚,愈发悍不畏死。
      “不知死活!”姚煜恼羞成怒,拔剑一指城头,"给我攻!踏平城墙!杀光城内守军,破城之时,屠城三日!"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外敌军再度疯狂攻城。
      最后的决战,彻底打响。
      没有军械加持,便是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残兵对强敌,血肉对利刃。
      城砖被鲜血浸透,尸体层层堆叠,染红了整道城墙。守军将士个个带伤,兵器打落了便徒手搏杀,手臂受伤便以身相挡,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婉宁持赤凤枪冲杀在最前沿,枪杆早已被血水浸透,手中数次打滑。身上旧伤全部崩裂,新增的伤口密密麻麻,失血过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头脑昏沉,手脚发软,每一次出枪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着一口心气、一腔执念苦苦支撑。
      凌霜护在她身侧,浑身是伤,体力透支严重,脚步都开始虚浮,却依旧死死挡在婉宁身前,拼死替她拦下所有近身攻击。
      林锋、魏虎各自带队死守两侧城楼,麾下将士越来越少,耳边的厮杀声渐渐变得模糊。
      夕阳西下,最后一批守城士兵倒下,内城城墙缺口越来越大,敌军源源不断涌入。
      两万五千残兵,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个个重伤,体力耗尽,摇摇欲坠。
      最后一道防线,濒临破碎。
      婉宁眼前漆黑一片,身体剧烈摇晃,手中的赤凤枪几乎快要握不住。
      她撑着枪杆,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喉间阵阵腥甜翻涌。
      她快撑不住了。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浴血死战,弹尽粮绝,孤军死守。
      她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可城外依旧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敌军,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靖安城,终究还是要守不住了吗?
      父皇,满城百姓,大晟江山……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在等。等那个承诺她、定会归来的人。
      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她意识恍惚、身形欲倒,城头防线彻底即将失守的刹那——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骤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马蹄轰鸣,滚滚而来,由远及近,势如雷霆,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夕阳之下,一股浩浩荡荡的烟尘席卷长空,朝着靖安城的方向狂奔而来。
      黑压压的铁骑洪流,隐约可见迎风猎猎的黑色战旗。
      旗面上,一个烫金的偌大“陆”字,在残夜风声中,耀眼夺目!
      陆家援军,至。
      (第7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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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