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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信通敌营 十万大军出 ...

  •   景和二十年,秋八月初六。宜出征
      天还没亮,靖安城北校场就已经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十万陆家军列阵于此,黑甲如林,刀枪映着火光,寒芒刺目。十万将士站得笔直,鸦雀无声,只有猎猎作响的军旗,在清晨的寒风里翻卷,旗上斗大的“陆”字,是北境百姓眼里的定海神针,是北渊铁骑闻风丧胆的名号。
      点将台上,镇国公陆震霄一身金色铠甲,鬓边的白发被风吹起,却依旧腰杆笔挺,如同一棵扎根北疆数十年的苍松。他手里捧着天子御赐的虎符,目光扫过台下十万将士,声如洪钟,穿透了猎猎风声,传遍了整个校场。
      “将士们!”
      “北渊蛮夷,犯我边境,屠我城池,杀我百姓!双仪城被围,雁门关告急,大晟的国门,就在我们身后!”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北方,刀锋映着火光,杀气凛然:“陆家的枪,只护国安民!今日我等率军出征,不破北渊,誓不还朝!凡我将士,当同生共死,护我河山!”
      “同生共死!护我河山!”
      “同生共死!护我河山!”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连天边的残月,都仿佛被这震天的呐喊惊得隐入了云层。
      陆琰站在点将台的左侧,一身白袍银甲,身姿挺拔如松。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眉眼锐利,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杀气,却又难掩一身少年意气。他手里握着那杆陪他出生入死的银龙枪,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点将台右侧的那抹红色身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那里站着陆婉宁。
      十六岁的少女,一身量身定做的赤红铠甲,腰间束着玉带,别着一把短刀,长发高高束起,用赤金冠固定着,半点女儿家的娇柔都不见,只剩一身飒爽英气。她牵着自己的踏雪马,站在一众武将之间,身姿笔挺,半点不怯场,迎着朝阳,像一朵迎着寒风盛开的红梅。
      凌霜牵着马站在她身侧,也是一身劲装,压低声音道:“姑娘,您看,好多将士都在看您呢。”
      婉宁目不斜视,嘴角却微微扬了扬,小声回了句:“看就看,陆家的女儿,还怕被人看不成?”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悄悄往点将台的方向偏了偏,等着她的五哥。
      誓师礼毕,陆震霄掷下令牌,高声道:“大军开拔!”
      三声号炮响,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十万陆家军,分前中后三军,浩浩荡荡地出了靖安城。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靖安城的百姓,早已自发地等在了城门两侧,绵延十里。男女老少,手里捧着水囊、干粮、煮鸡蛋,甚至还有亲手绣的平安符,挤在路边,就为了送保家卫国的将士们一程。
      “镇国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陆将军!打跑那些北渊蛮子!”
      “女公子好样的!陆家的女儿,也能上战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队伍走得很慢,不断有百姓往前挤,把手里的东西往将士们手里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挤到陆琰的马前,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布符,红着眼眶道:“陆小将军,老婆子没别的东西,这个给你,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陆琰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平安符,对着老妇人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老人家。”
      他翻身上马,转手就把那平安符递到了身侧婉宁的手里,低声道:“拿着,保平安的。”
      婉宁愣了一下,捏着那还带着老人体温的平安符,脸颊微微发烫,抬头看他:“五哥,这是老人家给你的……”
      “我用不着。”陆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护短,“你第一次上战场,带着这个,五哥才放心。”
      婉宁捏着平安符,心里甜滋滋的,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绣得工工整整的银龙荷包,飞快地塞进了陆琰的铠甲暗袋里。
      陆琰愣了一下,手摸了摸暗袋里的荷包,唇角瞬间就扬了起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刚想说话,婉宁却已经红着脸,策马往前跑了两步,不敢看他了。
      跟在队伍最后的,是奉旨监军的曹守正。
      他一身青色官袍,骑在马上,看着前面浩浩荡荡的陆家军,看着受百姓拥戴的陆氏父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却挂着虚伪的笑。他是太子姚煜的心腹,也是沈崇安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次再次随军出征,明面上是监军,暗地里,是要配合沈崇安的计划,把整个陆家军,都送进地狱里。
      出发前,沈崇安特意在丞相府见了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只要这事成了,将来太子登基,他就是当朝的兵部尚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曹守正摸了摸怀里的密信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震霄,陆琰,你们再能打,也想不到,真正的刀子,是从背后捅过来的吧。
      大军日夜兼程,走了整整八日,终于抵达了双仪城外。
      刚过雁门关,沿途的景象就变得触目惊心。原本的村庄被烧成了白地,田地里的庄稼被马蹄踏得稀烂,路边偶尔能看到百姓的尸身,连孩童都没能幸免。北渊铁骑的残暴,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十万将士个个目眦欲裂,握着刀枪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
      双仪城就矗立在前方,城墙被北渊的攻城锤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血迹,城门紧闭,城头插着的大晟军旗,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却依旧倔强地飘着。城外,北渊的军营连绵数十里,黑色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时不时能听到北渊骑兵的嘶吼声,杀气腾腾。
      陆震霄当即下令,在双仪城南三十里的开阔处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布好防线,与双仪城形成掎角之势。
      安营扎寨的事,忙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大营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穿梭在营帐之间,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了一条长龙。
      主帅大帐里,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在桌案上,陆震霄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炭笔,五个儿子围在两侧,婉宁也站在大哥身边,目光紧紧盯着舆图,眉头微蹙。
      “北渊这次来了二十万人,先锋是玄甲铁浮屠,就驻扎在双仪城东,围城围了三面,唯独留了西门。”陆震霄用炭笔在舆图上圈了一下,沉声道,“你们怎么看?”
      大哥陆珹率先开口,指着舆图道:“父亲,这是围师必阙。北渊人故意留了西门,就是想引双仪城的守军突围,他们好在城外设伏,一口吃掉守军的主力。双仪城守将也是个老将,没上当,一直闭城死守,才撑到了现在。”
      二哥陆琂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北渊兵锋正盛,我们刚到,不宜立刻硬碰硬,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派人给双仪城传信,里应外合,先解了围城之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战局,帐里的气氛严肃而凝重。
      一直没说话的婉宁,忽然伸手指了指舆图上双仪城通往雁门关的必经之路,那里,赫然标着断鸿岭三个大字。
      “父亲,大哥,”她抬起头,声音清亮,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我觉得,我们不止要防着眼前的围城,更要防着后路。北渊人既然敢大举南下,不可能只盯着一个双仪城。断鸿岭地势险要,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谷能过,是我们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若是北渊人在这里设伏,掐断我们的粮草线,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珹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断鸿岭的地形,猛地一拍大腿:“宁儿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光顾着眼前的围城,忘了这条后路!这断鸿岭,确实是绝地,一旦被人封了谷口,插翅难飞!”
      陆震霄也抬起头,看向婉宁的眼里,满是欣慰。他原本以为,带她来军营,只是让她历练历练,管管粮草,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得这么远,连他都差点忽略的险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说得好。”陆震霄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她,“不愧是我陆震霄的女儿。”
      婉宁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继续道:“还有粮草。我们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粮草都要从雁门关转运过来,路途遥远,必须派重兵把守,绝不能有半分闪失。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粮草没了,不用北渊人打,我们自己就乱了。”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曹守正带着两个亲兵,走了进来,对着陆震霄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国公爷,末将奉旨监军,这军中的军机要务,咱家也该听一听,对吧?不然回京之后,陛下问起来,咱家一问三不知,可没法交代。”
      陆震霄眉头微蹙,心里很是不悦。军机议事,向来只有主将和核心将领能参与,曹守正一个监军,说白了就是个摆设,根本不该掺和进来。可他毕竟是皇帝亲派的,背后站着太子和沈崇安,直接驳了他的面子,回头他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又是麻烦。
      陆震霄压下心里的不悦,淡淡道:“曹监军请坐吧。”
      曹守正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案边,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的标记,还有陆震霄刚刚画下的部署,耳朵竖得高高的,把众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议事,他全程没插一句话,却把陆家军的战略部署、行军路线、布防计划,甚至是对断鸿岭的防备,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直到亥时,议事才结束。众人各自回帐休息,曹守正也打着哈欠,离开了主帅大帐。
      可他回了自己的营帐,却半点睡意都没有。他屏退了所有亲兵,关紧了门窗,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油灯的光,飞快地把今晚听到的所有军情,全都写在了密信上,甚至连陆震霄给几个儿子分派的大致职责,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把密信折成极小的纸条,塞进了蜡丸里,又叫来了自己最心腹的死士,沉声道:“立刻潜出大营,把这个蜡丸,亲手送到北渊宣武帝的御帐里,不得有误!”
      死士躬身接过蜡丸,塞进怀里,二话不说,转身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陆家军大营,朝着北渊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曹守正站在帐门口,看着死士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陆震霄啊陆震霄,你做梦也想不到吧,你精心部署的一切,转眼就会送到你的对手手里。这局棋,你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而主帅大帐里的陆家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明日的战事做着准备,满心都是护国安民,解双仪之围,却不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刀,已经从背后,对准了他们的心脏。
      第二日清晨,卯时三刻。
      中军大帐升帐点兵,聚将鼓响,所有将领齐聚大帐,按品级站定,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震霄坐在主位上,一身铠甲,面色沉肃,手里拿着令箭,高声分派军令。
      “骠骑将军,陆珹听令!”
      “末将在!”陆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命你为骑兵统领,率领两万玄甲骑兵,为大军左翼,随时准备冲阵接应,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东将军,陆琂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步兵统领,率领三万步兵,驻守中军大营,随本帅正面迎敌,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西将军,陆琨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弓兵统领,率领一万弓兵,驻守两侧高地,掩护大军进退,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南将军,陆玮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左先锋,率领五千先锋营,明日寅时出发,奇袭北渊军西侧营地,扰敌军心,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镇北将军,陆琰听令!”
      陆琰上前一步,白袍银甲,身姿挺拔,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在!”
      陆震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目光锐利:“命你为右先锋,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为大军右翼,接应左先锋,同时探查北渊军动向,记住,只可智取,不可硬拼,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陆琰高声应下,抬头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婉宁,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有先锋、主力的军令都分派完毕,帐里的将领们都以为,接下来该分派后营的差事了,却没想到,陆震霄拿起了最后一支,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支令箭,目光落在了站在末尾的婉宁身上。
      “陆婉宁听令!”
      婉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一身赤红战袍,身姿笔挺,单膝跪地,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怯意:“末将在!”
      帐里的将领们都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看向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姑娘。谁都知道她是国公爷的义女,是镇北将军心尖上的妹妹,可谁也没想到,国公爷竟然会给她派军令,还是这么重要的差事。
      陆震霄看着她,语气严肃,掷地有声:“命你统领三万兵马,镇守后营,总督全军粮草押运、军械分发、伤营安置,为我大军守住后路!粮草是我十万大军的命脉,绝不能有半分闪失,你可能做到?”
      婉宁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高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镇国公所托,守住后营,看好粮草,人在粮草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她双手接过令箭,沉甸甸的令箭握在手里,也握住了十万大军的命脉。帐里的将领们,看着这个一身戎装、眼神坚定的姑娘,先是惊讶,随即都纷纷点头,眼底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陆家的儿女,果然没有一个孬种。
      散帐之后,将领们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准备战事。陆琰却没走,快步追上了抱着令箭往自己营帐走的婉宁。
      “宁儿。”
      婉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令箭:“五哥,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我们宁儿最威风了。”陆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底的笑意却掩不住担心,“可是后营和粮草不是小事,三万兵马看着多,可北渊人最擅长偷袭粮草营,你一个人守在这里,五哥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云澈和我的两百亲卫留给你,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手,能护着你。”
      “不用。”婉宁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认真,“五哥,你是右先锋,要冲在最前面,亲卫和云澈都要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我这里没事,父亲给我留了足够的兵马,还有三哥给我留了五百神箭手,守后营足够了。”
      她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放心去前线,我一定守好粮草大营,守好我们的后路,绝不会拖你的后腿。五哥你说过,我学好了本事,就能上战场,我现在能行的。”
      陆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成长,心里又软又疼,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伸手,帮她理了理歪了的护心镜,低声道:“好,五哥信你。但是记住,一旦有事,立刻放响箭传信给我,不管我在哪里,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婉宁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帐外的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先锋营拔营的信号。陆琰又叮嘱了她好几句,才转身快步离开,翻身上马,银龙枪一挥,带着自己的精锐骑兵,朝着营门外疾驰而去。
      婉宁站在帐前,抱着手里的令箭,看着他白袍银甲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前路里,又抬头看向远处父兄们策马而去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高声道:“传令下去!各营立刻整顿,加固营寨,严查出入,粮草营分三班值守,日夜巡逻!从今日起,后营上下,皆听我号令!”
      “遵命!”
      亲兵齐声应和,转身飞奔着传令去了。
      凌霜站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姑娘挺直的背影,眼里满是骄傲。
      而远处的北渊大营,御帐之内,元朔手里捏着曹守正送来的密信,放声大笑,随手把密信递给了身侧的将军,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寒光。
      “沈崇安果然没骗朕,陆震霄的部署,全在这里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传令下去!各军按计划行事,把陆家军,给朕引进断鸿岭!朕要让这十万陆家军,有来无回!”
      帐外的风,越来越烈,卷起漫天的黄沙,一场注定要染红北疆的血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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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