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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萧氏断余生 太子妃纵身 ...

  •   清晨,婉宁坐在妆台前梳妆,刚拿起白玉簪子戴好,就见凌霜掀着帘子跑进来,喘得不行。
      “姑娘!不好了!”
      婉宁手一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凌霜咽了口唾沫,脸色也不太好:“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前太子妃萧氏,天不亮的时候穿着大红嫁衣,从城楼跳下来了,当场就没了气。”
      婉宁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昨天她还来府里见我,说要回兰陵老宅,往后青灯古佛过日子。怎么一夜的功夫,人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凌霜叹气,“听说是半夜偷偷溜出东宫的,守门的侍卫没拦住,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婉宁指尖微微发凉询问:“可有留下什么话?”
      凌霜回答:“有,东宫里留有遗书。上面写着‘一生错付,半世嫉妒,以死谢罪,只求和离,孑然一身,不做罪臣妻’。”
      屋里静了片刻。婉宁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望着院里的玉兰树。
      “姑娘,”凌霜站在她身后,小声劝,“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当初她处处刁难您的时候,咱们也没少受气。就是……就是觉得挺不值当的。”
      “是不值。”婉宁轻轻叹了口气,“她萧清鸢这辈子,好像全活在“太子妃”这三个字里。十五岁嫁入东宫,拼尽全力维持着端庄体面,打理内务,处处要强,争风吃醋,跟后院的女人争,跟威胁她位置的人斗,结果到最后才发现,守了这么多年的丈夫,连皇子都不是。身份全是假的。换谁都撑不住。"
      半辈子算计,半辈子风光,全是场笑话。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陆琰大步走了进来,朝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都听说了?”他走到婉宁身边坐下,随手把外袍脱下来扔给旁边的云澈,接过凌霜递来的凉茶,仰头喝了一大杯。
      “嗯。”婉宁点头,“萧家那边怎么样了?”
      “你舅舅一早就入宫请罪去了。”陆琰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石桌,“就是兰陵萧氏族长,先皇后的亲哥哥。他把这些年萧家帮姚煜办的事揽了大半,主动交了族中子弟的官职,说全凭陛下发落,只求准许萧清鸢和离,以萧家女的身份归葬祖坟,不跟姚煜沾半点关系。”
      婉宁抬眼:“陛下怎么说?”
      “没降罪。”陆琰语气平淡,“毕竟是先皇后母族,这些年萧家也没跟着沈崇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大多是帮着打理东宫、往来应酬。陛下准了和离,下旨厚葬萧氏,灵柩送回兰陵安葬。萧家几个做官的子弟贬了两级,算是惩戒,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婉宁点点头,没再多问。
      皇帝念着先皇后的情分,留了萧家体面,也遂了萧清鸢最后那点心愿,不用顶着罪臣妻的名头入土。她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陆琰看她脸色淡淡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各人有各人的路。她选了这条路,对她来说反倒是解脱。真让她回了老宅,看着家族因为自己败落,旁人指指点点,以她的骄傲,未必熬得过去。”
      “我知道。”婉宁侧头看他,笑了笑,“就是有点感慨。昨天她还来跟我道歉,说往后要回老宅安稳过日子。我以为她真能放下的。”
      陆琰没接话。他比婉宁更懂这些世家女子的难处。名声、贞洁、家族荣辱,哪一样都比命重。萧清鸢骄傲了一辈子,接受不了自己成了罪臣之妻,更接受不了半辈子的信仰全是假的。死,对她来说反倒是最容易的选择。
      没坐多久,前院的管家匆匆跑进来,说兵部来人了,北境送了急报,等着侯爷过去处置。
      陆琰站起身,临走前叮嘱她:“我去兵部一趟,估计要忙到很晚。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
      婉宁乖乖应了声:“嗯,我知道了,五哥去忙吧”。
      婉宁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个时辰,翻了几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前总晃着萧清鸢昨天临走时的眼神,羡慕的,释然的,还有点说不出的疲惫。
      那句“你比我幸福”,现在想来,竟像遗言似的。
      她忽然合上书,扬声道:“凌霜,去备马。”
      凌霜刚端着点心过来,闻言一愣:“啊?姑娘要去哪儿啊?”
      “天牢。”婉宁语气很平静,“我去见姚煜一面。”
      “不行啊姑娘!”凌霜急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姚煜现在就是个疯的,万一伤着您怎么办?再说……再说他害了咱们侯府那么多人,见他做什么啊!”
      “不是为了他。”婉宁站起身,去里间换了身便于骑马的劲装,“是为了萧清鸢。她到死都想和离,想撇干净。我去跟姚煜说一声,也算替表姐了了最后一桩心愿。顺便……也跟过去做个了断。”
      “那也等侯爷回来一起去啊!”凌霜担心的劝解
      “等他回来肯定不让我去。”婉宁冲凌霜挑眉,“你姑娘我的武功又不差,天牢里还有狱卒,能出什么事?就去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凌霜拗不过她,只得磨磨蹭蹭去备两匹马。
      婉宁骑着踏雪马,只带了凌霜一起出了侯府侧门,往天牢的方向去。
      天牢在城西,一走近就透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守门的狱卒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堆着笑上前行礼:“小人参见公主殿下。殿下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来见姚煜。”婉宁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凌霜,“带路吧。”
      “哎,好嘞。”狱卒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在前头引路。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现在是陛下唯一的亲女儿,炙手可热,别说见个死囚,就是要提人出去,也没人敢拦。
      天牢里光线昏暗,两边都是石壁,火把噼啪烧着,映得影子晃来晃去。越往里走,气味越难闻,霉味混着铁锈味,还有隐隐的哭喊声。
      姚煜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单独一间。
      狱头屁颠屁颠跑过来开锁,一边开锁一边赔笑:“殿下,这人犯这两天闹绝食,吵着要见陛下,脾气不太好。您隔着栅栏说话就行,小的在旁边守着,保准伤不着您。”
      “不用。”婉宁淡淡道,“把门打开,我进去说。”
      “这……”狱头有点犹豫。
      “出了事我担着。”
      狱头不敢再劝,赶紧把牢门打开,躬身请她进去。凌霜想跟着,婉宁摆了摆手:“你在外面等我。”
      牢门“吱呀”一声关上。
      姚煜坐在墙角的草堆上,头发乱糟糟的,囚服上沾着污渍,胡子也冒出来了,半点没了往日太子殿下的矜贵。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婉宁,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欣喜:“婉宁?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我。是不是父皇改变主意了?你是不是来救我出去的?”
      他说着就伸手,想过去拉她的手腕。
      婉宁侧身避开,抬手一掌推在他胸口。她武功本就不弱,这一下用了力,姚煜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石壁上。
      “陆婉宁!”他皱了皱眉,却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跟了我五年了,脾气还是这么大。没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等出去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没人来救你。”婉宁站在原地,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萧清鸢死了,今天凌晨,穿大红嫁衣从城楼上跳下去的。”
      姚煜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愣了好半天,才皱着眉“啧”了一声:“她有病吧?好好的寻什么死。太子妃当不成了,回萧家当她的大小姐去就是了,非要闹这么一出,晦气。”
      婉宁看着他,心里那点仅存的、关于“表姐托付”的平静,瞬间冒起了火。
      “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她声音冷了下来,“十五岁嫁入东宫,帮你打理后院,帮你笼络朝臣家眷,帮你维持太子的体面。她萧清鸢骄傲了一辈子,为了你,跟后院的女人争,跟外头的官员周旋,处处算计,处处要强。结果你呢?她死了,你连半分愧疚都没有?”
      “她是太子妃,这些本来就是她该做的。”姚煜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再说我又不喜欢她,要不是看她是兰陵萧氏的女儿,对我坐稳太子之位有用,我连理都懒得理她。她自己想不开,怪得了谁?”
      薄情寡义,莫过于此。
      婉宁忽然就觉得可笑。
      她今天居然会为了这么个人,特意跑一趟天牢。
      “你不喜欢她,你娶她做什么?”婉宁不解
      “为了萧家的势力啊。”姚煜说得理所当然,“我是太子,娶妻当然要娶对我有助力的。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我心里喜欢你,不耽误我娶她当太子妃。”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婉宁,我问你。要是没有沈崇安那档子事,要是我真的是太子,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你进东宫,你会不会愿意喜欢我?咱们俩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婉宁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想的居然还是情情爱爱,居然还觉得,他们之间只是“没缘分”。
      “姚煜,你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之间,从来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害我陆家满门,是你和沈崇安勾结,三番四次的要致我五哥于死地,还诬陷我父兄通敌的罪名,让断鸿岭六万将士埋骨他乡。是你趁我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际,设局下药,毁我清白,拿我五哥和陆家老小来威胁我,让我签下卖身契,逼迫我做了你五年的暗妃,受你欺辱折磨!”
      “这些人命,这些屈辱,桩桩件件,都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抵消的。”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你今天落到这个下场,不是因为你没娶到我,是你作恶多端,咎由自取。你欠陆家的,欠六万将士的,欠萧清鸢的,等着到地下去一一偿还吧。”
      姚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那点欣喜和期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难堪。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就是为了看我笑话?”他咬着牙,“陆婉宁,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五年来,我宠着你,我给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新奇玩意,哪一样不是挑了最好的给你,没让你受过半分委屈。除了名分,我什么没给你?就连沈崇安多次提醒我,要提防你,要我杀了你以绝后患,我都没舍得下手,一直护着你不让沈崇安伤害你,到头来你就这么恨我?”
      “与不爱的人同床共枕,那种屈辱的日子,你当我稀罕?”婉宁笑了一声,眼里全是冷意,“我陆婉宁是将门之女,是先皇后的嫡女,不是你圈养的玩物。你所谓的好,不过是把我当猎物,当成你彰显权势的玩意儿。我告诉你,我宁可死,也不稀罕。”
      “你——”姚煜被她堵得脸色发青,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阴狠起来,“你现在得意了?认回了公主身份,有陆琰给你撑腰,父皇也疼你。你终于大仇得报了!”
      婉宁懒得跟他掰扯,话已经说完了,萧清鸢的死讯带到了,旧账也翻明了。然后拿出萧清鸢的和离书,让姚煜签字,姚煜绝望至极在和离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婉宁将和离书收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牢门走。
      “陆婉宁!你站住!”姚煜在后面喊,声音又急又怒,“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
      婉宁没回头,也没停步。
      牢门“吱呀”打开,她抬脚跨出牢门,把身后的嘶吼、阴暗、潮湿,还有那五年不堪的过往,全都关在了里面。
      “姑娘!”凌霜赶紧迎上来,上下打量她,“您没事吧?他没为难您吧?”
      “没事。”婉宁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尘土味,比牢里好闻一万倍,“走吧,回府。”
      刚牵过踏雪马,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婉宁抬头一看,陆琰骑着追风马正往这边来。看见她站在天牢门口,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听说她跑天牢来了,急着赶过来的。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一遍,见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语气却还带着点责备,“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有凌霜跟着呢。”婉宁笑了笑,拿出那张和离书给他看:“我来给表姐办件事。她求了一辈子的体面,总得让她走得安心点。”
      陆琰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他没再说责备的话,只是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都过去了。”他说。
      “嗯,都过去了。”婉宁点头。
      陆琰牵着马走在她身边,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蓝得透亮,连云都飘得慢悠悠的。
      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屈辱、仇恨、挣扎,好像都随着天牢的大门一起,被关在了身后。往后的日子,全是安稳。
      (第6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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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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