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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金枝终归巢 身世揭晓婉 ...

  •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案上摊着半本没批完的奏章,边角压着那本泛黄的《寄吾女》手札。孝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札封皮,指节泛着白。李长安轻手轻脚进来,弓着腰凑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人押到了。”
      “带进来。”皇帝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
      不多时,两名禁卫押着沈崇安走了进来。他穿一身灰扑扑的死囚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牢里的尘土,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半点阶下囚的狼狈都没有。进了门也不跪,就那么直挺挺站着,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嘴角还挂着点嘲讽的笑。
      “见了陛下为何不跪!”李总管厉声喝了一句。
      沈崇安嗤了一声,没动。
      孝文帝摆了摆手,示意禁卫松手。他抬眼看向沈崇安,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崇安笑了一声,没跪,也没行礼,就那么直挺挺站着,目光扫过龙案上的手札,语气里带着点嘲弄:“陛下想问什么?”
      沈崇安扯了扯嘴角,“问臣怎么把公主换成皇子,怎么把持朝政二十年,还是问断鸿岭那六万条人命?”
      “你承认了?”孝文帝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否认的。”沈崇安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景和四年,先皇后生下公主,是臣连夜抱了臣的嫡子进宫,换走了小公主。是臣劝先皇后,说只有皇子才能保后位、保萧家,逼她把女儿送走。”
      孝文帝攥紧了扶手,指节咔咔作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红血丝:“断鸿岭呢?陆震霄通敌的密信,也是你伪造的?”
      沈崇安承认的干脆:"自然"
      他往前凑了半步,字字都像淬了毒:“是臣给北渊宣武帝写了密信,把行军路线、布防图全送了过去。曹守正那个蠢货,也是臣安排的监军,假传圣旨逼着陆震霄进断鸿岭。陆家父子四人和六万陆家军,全部葬送在那。可惜了让陆琰带着一万残兵突围了出来,要不然今天我也不会败在他手!”
      “你住口!”孝文帝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六万将士都是我大晟忠良!陆家世代忠烈,你竟敢……”
      “忠烈?”沈崇安打断他,眼神满是嘲讽,“朝堂之上,忠烈值几个钱?挡路的,都得死。陆震霄手握重兵,眼里从来没有臣这个丞相,更没把太子放在眼里。陆家挡了臣的路。陆震霄手握重兵,不除了他,臣怎么安稳把持朝政?不除了陆家军,臣怎么把兵权攥在手里?而且他陆家世代将门,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再这么下去,这大晟的江山,到底姓姚还是姓陆?臣不过是替陛下,替太子,拔掉这根刺罢了。”
      “一派胡言!”孝文帝猛地拍了下龙案,砚台都震得跳了跳,“陆家世代忠良,世代镇守北境,何曾有过半分反心?倒是你,为了一己私欲,通敌叛国,害死六万忠良,混淆皇室血脉,你好大的胆子!”
      沈崇安脸上半分悔意都没有,“这些年我替陛下整顿吏治,修通河道,改革盐税,国库比二十年前充盈三倍,边境安稳了多少年?没有我沈崇安,能有这太平光景?我沈家血脉若能坐上龙椅,未必比你们姚家差。”
      “你……”孝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越说越张狂,二十年的压抑与野心全破了口:“我筹划二十年,从小小御史中丞爬到丞相之位,步步为营,算尽人心。若不是先皇后把女儿送到陆家,若不是陆婉宁命硬,这江山早就是我沈家的。陛下,您被我瞒了二十一年,满朝文武被我耍了二十一年,说起来,也算臣的本事。”
      孝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嘴唇都哆嗦了:“你……你这个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又如何?”沈崇安笑得肆意,“成王败寇,我认了。可陛下也别太得意,您这辈子,连发妻都辜负,唯一的女儿还被我的儿子宠幸了五年,陛下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守着江山有什么意思?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孝文帝心口。他最愧疚的就是婉宁流落在外受的那些苦,最忌讳的就是姚煜毁了她清白这件事。沈崇安偏要当着他的面,把这层遮羞布撕下来,往他伤口上撒盐。
      “你——”孝文帝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沈崇安,浑身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奏章上,刺目得很。孝文帝身子晃了晃,直直往后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意识。
      “陛下!”李总管尖叫一声扑过去。
      “快传太医!传叶院使!”李总管扶着皇帝,声音都变调了。
      御书房瞬间乱作一团。沈崇安站在原地,看着慌乱的众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最后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冷哼,被禁军重新押了下去。
      叶院使带着太医院的人连夜赶进宫,施针、喂药,折腾了大半夜,才稳住孝文帝的情况。守在偏殿的几位宗室王爷和重臣听见动静,连忙围过来。
      “叶院使,陛下怎么样了?”宗正王爷沉声问。
      叶院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色凝重:“陛下本就有旧疾,今日气急攻心,怒火伤肝,牵动了旧症,伤及根本。往后必须静心休养,绝不能再动怒操劳,不然……恐怕会落下病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皇帝病倒了,太子是假的,沈家一党刚被清算,朝堂正是乱的时候。更要命的是,陛下就只有陆婉宁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可自古哪有女子继承大统的道理?
      一时间,宫门外等候消息的官员们人心惶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担心国本动摇,有人琢磨着要不要站队旁支王爷,还有人念着陆家刚平反,陆琰又重掌兵权,这下怕是要一家独大了。
      乱哄哄闹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寝殿里才传出消息,说陛下醒了。
      孝文帝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人拟旨。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还有点虚,却半点不容置疑:“第一,追谥先皇后萧氏为文德皇后。第二,认回陆婉宁,入皇室玉牒,赐名姚婉宁,册封为昭阳公主,赐居长乐宫,俸禄按亲王例。第三,沈崇安谋逆一案,交由三法司彻查,涉案官员从严处置。第四……”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床边的李长安,缓缓道:“朕身体欠安,近期不宜操劳朝政。着定北侯陆琰,辅佐昭阳公主监国,坐镇朝堂,处理日常政务。”
      李长安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是怕自己万一有个好歹,先给公主铺好路。有陆琰手握兵权保驾护航,公主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旨意拟好,用了玉玺,天刚蒙蒙亮,李长安就亲自带着人往定北侯府去。
      婉宁还在睡梦中,就被凌霜叫醒了,说宫里传旨的公公到了。她连忙起身换了衣服,和陆琰一起往前厅去。
      李长安捧着明黄色圣旨,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按规矩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后萧氏,温良贤淑,德被后宫,追谥为文德皇后。
      陆氏婉宁,实乃朕与文德皇后嫡女,自幼流落民间,幸得陆家抚育,品性端方,智勇兼备。今认祖归宗,复姓姚氏,册封为昭阳公主,赐居长乐宫,食亲王俸禄,择日入宫。
      丞相沈崇安谋逆一案,交由三法司彻查,从严论处。
      朕近日圣体欠安,暂由定北侯陆琰辅佐昭阳公主坐镇朝堂,处置日常政务,各部衙门需尽心配合,共稳朝局。
      钦此。”
      婉宁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一句句落下来,心里五味杂陈。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对母亲的告慰,也有突如其来的茫然。直到陆琰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她才回过神,俯身叩首:“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陆琰也跟着躬身行礼:“臣遵旨。”
      李长安连忙上前两步,笑着打圆场:“公主殿下,陛下说了,让您今日好生歇着,明日再入宫侍疾就行。陛下龙体刚稳住,最记挂的就是您。”
      “有劳李总管跑一趟。”婉宁微微颔首,让凌霜拿了银子打赏。
      送走李长安,前厅里还静悄悄的。婉宁捧着那卷圣旨,站在原地出神。
      “想什么呢?”陆琰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了些,“不高兴?”
      “不是。”婉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太快了。前几天还是陆家义女,转头就成了昭阳公主,还要监国。有点不真实。”
      “都是你应得的。”陆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些年的苦,总不能白受。陛下信你,也信我,咱们一起把朝堂稳住,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婉宁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正说着,管家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小侯爷,姑娘,大夫人回来了!”
      婉宁眼睛一亮。之前怕沈家余党报复,陆琰特意把大嫂卢氏和几个孩子送到了城外别院安置,如今局势稳了,终于能接回来了。
      她连忙往外走,刚走到二门口,就看见卢氏领着几个孩子进来。
      十八岁的陆承晏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色劲装,眉眼像极了大哥陆珹。看见婉宁,他上前一步,笑着躬身:“姑姑,恭喜您。”
      后面跟着十五岁的昭禾,十三岁的昭月,十岁的昭云,看见婉宁,三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围上来。
      昭禾好奇:“姑姑!你变成公主啦!”
      昭月天真:“姑姑,公主是不是有好多漂亮裙子啊?”
      昭云询问:“姑姑,那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到你吗?”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像小麻雀似的,一下子驱散了满室的沉重。
      婉宁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眼眶有点发热。她从小在陆家长大,这些孩子都是她看着出生的,是她最亲的家人。就算认回了生父,陆家也永远是她的家。
      “你们随时都能见到姑姑的。”她声音有点哑,伸手把几个孩子搂进怀里,“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大嫂卢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她上前一步,对着婉宁福了福身:“公主殿下。”
      “大嫂,你怎么也跟我见外。”婉宁连忙起身扶住她,“我永远都是陆家的女儿。”
      陆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几个,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压在陆家头顶五年的乌云终于散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强。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孩子们吵吵闹闹,说了好些别院的趣事,气氛难得的轻松。吃完饭,婉宁放下筷子,轻声道:“五哥,我想去陵园看看。”
      陆琰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说走就走,云澈去备马,凌霜收拾了些祭品。不多时,四匹马拉到了府门口,陆琰牵着追风马,婉宁牵着踏雪马,另外两匹由云澈和凌霜牵着。四人翻身上马,出了城,往陆家陵园去。
      路不算近,跑了快一个时辰才到。陵园建在半山腰,种满了松树,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安静得很。
      云澈和凌霜没进去,牵着马在陵园门口等着。
      跑了一路,凌霜额头上出了点薄汗,她从包袱里掏出个水囊,递到云澈面前:“渴了吧?喝点水。”
      云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各自移开视线。
      “嗯。”云澈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把水囊递回去,“你也喝点。”
      凌霜接过来,抿了两口,抬头往陵园里面望了望,轻声道:“姑娘这些年,总算熬出头了。现在好了,冤屈洗清了,身份也认回来了,还有小侯爷护着,以后肯定能顺顺当当的。”
      “嗯。”云澈看着远处的松林,声音低沉,“小侯爷已经都布置好了,沈家余党翻不了天。”
      凌霜点点头,两人并肩站着,风吹起他们的衣摆,没再多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陵园里,婉宁跪在陆震霄夫妇和四位兄长的墓前,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
      她给每个酒杯都斟满了酒,轻声开口:“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和五哥来看你们了。”
      “沈家倒了,沈崇安和姚煜都下了大狱,断鸿岭的案子翻过来了。陆家的冤屈洗清了,六万陆家军都恢复了名誉,抚恤金也会挨家挨户发下去。你们在地下,能安息了。”
      “还有件事,我找到亲生父亲了,是当今陛下。我娘……就是先皇后萧氏。陛下下旨,封我做昭阳公主了。”她顿了顿,伸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声音软了些,“可你们放心,我永远都是陆家的女儿,永远都是你们养大的宁儿。陆家永远是我的家。”
      风吹过松林,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轻声应和。
      陆琰也跪了下来,对着父亲和兄长们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做到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护住了家人,查清了内奸,沈家伏法,陆家平反。您临终交代的话,‘护家人,查内奸,忠君护国,重振陆家’!儿子没忘。往后我会重振陆家,守好北境,护好宁儿,护好家里人。您和哥哥们,放心吧。”
      说完,他端起酒杯,把酒洒在了墓碑前。
      两人又在墓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往外走。
      上马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婉宁骑在踏雪马上,走得不快。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五哥,我明天就入宫侍疾。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陆琰侧头看她。
      “沈崇安在朝堂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扳倒?”婉宁皱着眉,“他连混淆皇室血脉这种诛九族的事都敢做,肯定留了后手。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陆琰闻言,神色也沉了沉:“你担心的没错。我已经让云澈派人去查沈家余党的下落了,目前抓的都是明面上的,肯定还有藏在暗处的。不过你别担心,有我在,翻不起什么大浪。”
      婉宁点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却没完全散去。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回城的同时,京郊外的黑石山中,一座破旧的山神庙里,正围着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人脸上带着刀疤,是沈家豢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头领,叫陈一刀
      “都打听清楚了?”陈一刀沉声问。
      “打听清楚了。”下面一个黑衣人躬身道,“皇帝气急攻心病倒了,下旨让那个昭阳公主和陆琰监国。明天公主会入宫侍疾,宫里守卫虽严,但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还有,德贵妃那边递了消息,说她手里还握着一部分宫卫,愿意跟我们里应外合。”另一个人接话,“她的条件是,事成之后,拥立姚煜登基,封她做太后。”
      陈一刀冷笑一声:“她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先把沈相从天牢里救出来再说。皇帝病着,朝堂乱,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候。”
      他走到破庙中间,指着地上摊开的京城布防图,指尖重重点在天牢的位置:“七日后,是昭阳公主认祖归宗的祭天仪式,禁军大半都会去护驾,天牢守卫最薄弱。到时候我们分两路,一路去天牢救沈相,一路去宫里,除掉昭阳公主和陆琰。只要这两个人死了,群龙无首,这大晟的天,就该变变了。”
      “是!”一众黑衣人齐声应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浓浓的杀气。
      山神庙外,暮色四合,狂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6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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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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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