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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告别 你是在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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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梅溪街顾家老宅内。
这里进入深夜,安静得如同死寂,堂中却亮着白色的灯和红色的烛火,将院子也映照得亮了起来,只是仿佛空无一人。
那几道从泽水街而来的三道黑影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下一刻堂中烛火微动,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侧屋走了出来,他脸上似乎还带着轻微的笑意,冲着那三人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三人对视一眼,中间那个率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们是谁?”
“我只需要知道你们的目的就够了。”顾遂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随即很轻地一声响过后,院子之中的墙壁里竟然弹射出几条黑色绳子,精准地朝着三人而去,扣住他们的脚踝,膝盖倒地同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堂中后方隐约传来一道声音。
“Yes!百发百中!”
顾遂:“……”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院中的三人忽地挣脱开锁扣,伴随着碎裂声极快地朝里而来,转瞬就到了眼前。
顾遂表情上很轻微的恐慌被他们捕捉到,随即其中一人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将他打晕。
另一人偏头看去,躲在柜子后面的两个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下一秒就齐齐吓晕了过去。
“……”
“他们……”
“一并带走!”
话音刚落,院中的大门忽然被一阵风给吹开,三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一个身着米色风衣样貌极其清丽的女人站在了门口,脸上笑意盎然,只是唇色苍白如鬼魅,这点笑意也是平添鬼气。
很危险。
他们对这人的第一反应。
“你是谁?”
话落之后莫名的一片寂静之中,程柃缓缓走了进去,身后的大门随即合上,她目光落在顾遂闭着眼平静的侧脸上,很轻地弯了下唇。
真是废物。
连个人都打不晕。
随后,金丝一般的线条顺着黑夜往前,仿佛融入于黑夜之中,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刚要抬起一个动作,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绑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堂中的三人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到底是谁?”
“与我们同族之人为什么帮着外人?”
程柃在里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水喝完后,忽然对着仍在挣扎的三人说:“我叫程柃,你们听从的人应该已经调查过我。至于……他不是外人,我喜欢他,不希望你们把他带走。”
听见这话三人突然同时停止了挣扎,“……什么?”
其中一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道:“我想起来了!我听老大提到过你……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酒店吗?”
“我感觉到他有危险,就过来了。”程柃说得轻松。
“……”
三人齐齐沉默,有些摸不准。
“好了,我只是希望你们无论如何不要再针对他了。”程柃手指刚微微一动,正要解开那无形的丝线时突然一人冲破,拳头直直地冲她命门袭来。
她起身从侧边躲过,那边两人的丝线瞬间解开,右脸处再次袭来的拳风倏地停下,“你要放我们走?”
“我都说过了,我只是不会让你们带他走。好歹我们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程柃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抬手,“请吧。”
三人又对视一眼,同时抱拳算作告别,程柃弯了弯唇,偏开视线,仿若没有发现他们离开时从手中缭绕出来的黑雾浮在了顾遂身上,一眨眼便消失了。
程柃袖子里的傀儡声音冒了头,“他们是在检测他的血液?”
“还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程柃重新回到椅子边上坐下。
片刻之后,旁边的顾遂醒了过来,一睁眼,视线便落到了程柃脸上,他忽地皱起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听见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程柃的确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没有回答,“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其他的事。”
她又抿了口水,说:“你父母的……遗体我已经租了辆车带回来了,就在门口,如果想要弄下来的话,你们可能得一起帮忙。还有……”
“多谢。”顾遂说。
话音刚落,柜子后的两个人也悠悠醒转了过来,方寸从地上弹跳了起来,“我去!我不是装晕的吗?怎么真晕过去了?”
叶听倒是比较镇定,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时脸上也出了一丝裂缝,“我算是明白了……刚刚那几个人都能飘过来,无声无息让我们晕过去算什么?”
“还好他们不是直接喀脖子……”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然后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程柃:“……”
顾遂什么也没问,而是起身走到了门外,果然一辆大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这里,身后的方寸和叶听跟了出来。
“帮我个忙。”
程柃没有走出去,她的脸色在黑夜里显得越发苍白,站立在柱子边的身影也衬得愈发单薄。
过了片刻,他们将水晶棺绕上绳索搬了进来,放到院子中央。
“多谢。”顾遂不知从哪儿扯来两块黑布,盖了上去。
“害!老板!跟我客气啥!”方寸说完又对着面前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叶听摆了摆手,“也是你们救了我。”
顾遂点头,指了下楼上,“要不要去休息了,今天累了一天。”
方寸和叶听同时一顿。
“今晚不会再有事。”顾遂又补了一句。
“好嘞!”
“那我今晚就先在这休息了,多谢李老板!”
两人同时转身,还不忘对站在柱子边的程柃邀请了一句,然后就赶紧上了楼,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顾遂缓缓走了回来,在堂中拿了两根香点上,又进了厨房不知做了些什么,程柃偶尔会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一直到他好像做完了所有事情,然后走到了她面前。
“你在等我?”
“我来道……”
别字刚出了半个音,顾遂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程柃停下,微微抬起眼看向他。
“你到底是谁?”
“追查?世外高人?”顾遂语调惯常的平淡,说着又忽然一顿,嗓音里带上了微微的笑意:“又或是画中之人?”
程柃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轻轻靠在了柱子上,“你得到你想要的真相了吗?”
“迷雾之后是真相,而真相之后还有真相。”
顾遂微微抬起头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夜空,又很快垂下看向程柃,“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是谁与你无关。”程柃嗓音浅淡,好像有些累不想再说,却又还是多说了一些:“我们本就是合作关系,身份、背景、故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遂垂下眼,黑色眼睫遮盖住眸中情绪,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说:“那本书是在我家中发现的,我父母死亡的真相与它息息相关,这些人的目的更是直接。”
说到这时他稍稍一顿,语气刻意变得轻缓,“而你,和他们的关系也非同寻常。”
程柃看了他几秒,忽然想起头两次见面时他锐利的目的总是掩盖在目光之下,而此刻,她连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了。
她收回视线,“当我有了我想要做的事情,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普通了。”
顾遂在她偏开视线的下一秒缓缓将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错觉,她的脸色的确越来越苍白了。
“今天他们虽然走了,但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却没有在我身上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你……”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程柃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是觉得这场告别实在莫名其妙地久,所以说着话便擦过他的手侧往外走,“约定好的事情我已经做完,这件事情已经结束,至于你之后想要做什么,与我无关。”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声音。
“累了,回去休息。”程柃头也不回。
顾遂忽然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腕,“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程柃停下来,却没有说话。
“今天太晚了。”顾遂说。
……
*
程柃进到房间关上门之后,立刻扶着墙壁低头缓了下,不适的感觉消散了一些才慢慢走到了桌边坐下。
一抬眼,才发现这个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也换上了新的床铺。
一列傀儡小人着急地跃了出来,扒着程柃的手,“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程柃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抽出一张符纸在上面勾勒了几下,随即放在身前,符纸便融入了身体中,“只是……有些累了。”
其中几个又担忧又愤愤不平:“那人真的太过分了,我们都帮他找回棺材了,还替他解决了那么多人,居然还反过来质问你!没良心的人!”
“好了。”程柃听得好笑,“我不是帮他,也有自己的目的。站在他的角度,想追问也无可厚非吧。”
“主人,你干嘛还帮他说话……”
“没有。”
或许是刚刚那符纸的作用,程柃的脸色看起来倒是没有刚刚那般吓人了,只是仍旧一副虚弱的样子,“好歹合作一场,最后一晚又借了他这栋房子住,就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了。”
“——我们以后真不会再见了?”
“会吧,不过应该是挺久以后了。”程柃看向门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语气却是轻松惬意的:“那时候再见,一定是我发现了真相,需要利用他的时候。”
“还有主人,你刚刚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他们不会说的。”提到他们时,程柃的语气有些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种人。”
没两秒,她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今晚我特意放过他们三人回去报信,虽然他们会将遮蔽术的结果如实禀报,但背后的人一定还会再三试探。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时间更长的类似方法?”
“没有没有!”一列的小金人被她问得吓了一跳,赶紧摇头喊道:“就几个时辰的术法你都成这样了!时间更长的那还得了?”
程柃想了想说:“那就是有?”
“……”
“这很重要。”程柃格外耐心地跟它们解释:“如果他们发现了,都功亏一篑。顾遂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希望他过多牵涉进这件事情,等我查清楚,那时候他们再发现也来不及了。”
“……不是我们不愿意说,只是那术法实在是……对你不好。”
“说来听听。”
“……就是……”
话刚出两个字,程柃瞥了眼窗外,制止道:“先别说了。”
傀儡小人倏地汇成一道金色光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没几秒,门口突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身影。
随后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了后,顾遂走了进来,他手上端着碗冒热气的东西,像是进到别人家里一般目不斜视。
程柃抬眼看去,没有从椅子上起身,“有事?”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顾遂低声解释,把碗放到了她手边的桌子上,“给你煮了碗药。”
“我不喝药。”程柃看也没看。
顾遂一顿。
程柃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我一直都不喜欢喝药。”
“这药不苦。”顾遂说。
程柃:“谁说我不喝药是因为……”
“抱歉。”顾遂忽然说。
程柃愣了下,剩下的话也咽了回去。
从她现在这个角度抬眼看去,倒是能看见顾遂的眼睛了,就是有点看不太懂。
毕竟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反正她既没回答,也没因为这件事觉得难过,那有什么好抱歉?
顾遂:“虽然你可能觉得没有必要,但说错了话应该道歉。”
程柃张了张口,忽然觉得他的父母从前应当是把他教得很好的,有教养懂礼貌同时也懂不跨过某条界线。
不过她向来不太习惯这么有礼貌的人,于是话在舌尖绕了绕,最后变成了平淡的两个字:“不用。”
顾遂仍旧说:“以后不会再这样问你。”
程柃:“?”
以后?什么以后?
“你先好好休息。”顾遂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她此刻明显疑惑的表情,然后抛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程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