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笼里的月光》》戒昕

36、梦里的月光 晚自习的铃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落下，林默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里，跟着人流挤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学校已经快两周了，他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跑操，课间十分钟趴在桌子上刷题，晚上在教室里待到保安来催才回宿舍。他不敢让自己有一秒钟的空闲，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农具间里的画面——钟浩愣住的脸、欲言又止的嘴唇，还有他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室友们在宿舍里打打闹闹，讨论着周末要去网吧包夜，林默躺在床上，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却还是挡不住那些细碎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可那些字符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就变成了钟浩的脸——他在院子里编竹筐的样子，在田里弯腰插秧的样子，在月光下给他讲三国故事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钟浩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林默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姑父。”他小声喊。钟浩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他熟悉的温柔：“默默，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林默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姑父，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钟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烟蒂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默的头发：“我也喜欢你，默默。” 林默的心里一阵狂喜，刚要说话，却被钟浩接下来的话浇了一盆冷水：“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林默抓住他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你是姑父我是侄子吗？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钟浩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肩膀很宽，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泥土味，和以前一样。“傻孩子，”钟浩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对不起你姑姑，也不能对不起自己。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林默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他知道这是梦，可他不想醒过来。在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姑父，不用害怕别人的眼光，不用承受那些愧疚和痛苦。
　　突然，手机闹钟的铃声炸响，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漆黑，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只有他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耳朵发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黑暗中，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那个麦秆蚂蚱笼——这是他临走前，钟浩偷偷塞给他的。麦秆的纹路粗糙，却带着钟浩的温度，他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钟浩坐在门槛上的样子。林默想起梦里姑父的怀抱，想起他温柔的声音，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以为回到学校，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就能忘记那些事情。可他错了，那些记忆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越是想挣脱，缠得越紧。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当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不停地流，沾湿了枕头，也沾湿了那颗思念的心。他知道，这辈子，他可能都无法放下钟浩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宿舍里，照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年，照着他怀里的麦秆蚂蚱笼，也照着他心里那份永远无法实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