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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醒 极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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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冰原深处。
袁朗已经在雪原上走了七天。
这里的寒冷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即使是血族后裔中最为强韧的体魄,也难以抵挡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嘴唇干裂,皮肤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冻伤瘢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停不下来。
那张从古老典籍中拓下的地图已经被风雪磨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标记着“凝魂”的位置,那是冰原最深处的一道裂缝,据说直通地底。在冰层下,长着传说中能够逆转命运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袁朗终于找到了那道裂缝。
它像大地上的一道伤疤,蜿蜒数十里,深不见底。呼啸的风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远古冰层的气息。袁朗趴在边缘往下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裂缝的边缘寻找可以下降的路径。
又过了一整天,他才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用绳索固定好自己,一点一点往下攀。
越往下,温度反而越高。冰壁上的霜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绿色荧光。
袁朗的心跳加快了。
裂缝底部,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条地下冰河,河水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河岸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植物,叶片和茎干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而在那些植物的最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盛开着一朵花。
那花的颜色,是袁朗从未见过的。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初雪上落下的第一缕晨光。
凝魂。
袁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花前蹲下。七片花瓣,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那朵花。
指尖触到花茎的一刹那,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入心脏。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刺得他几乎要窒息。
但他咬着牙,把花完整地摘了下来。
花离根的瞬间,整片地下冰河都震动了一下。那些发光的植物开始迅速枯萎,裂缝的四壁开始掉落碎石。
袁朗把花收入怀中,转身就往回跑。
他必须在裂缝坍塌之前爬出去。
×××
半个月后,袁朗终于踏上了归途,他的外套早已被风雪磨碎,指尖冻得发紫,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怀里的凝魂蕖被小心翼翼护着,花瓣依旧鲜活。
袁朗回到了家中。
是齐桓第一个发现了他。
那天傍晚,吴哲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齐桓的最后一项体征指标刚刚归零,他盯着那条笔直的线看了很久,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了几分。忽然听到楼上传来齐桓惊喜的喊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就看到袁朗站在客厅里。
浑身狼狈,衣服破烂,脸上满是冻伤的疤痕,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你回来了。”吴哲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回来了。”袁朗说,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透明的盒子。
盒子里,那朵凝魂蕖安静地躺着,花瓣依旧鲜活,仿佛刚刚摘下。
铁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到袁朗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继续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瞳孔微微缩紧。
“这是什么?”声音很平静,但吴哲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暗涌——很沉,像是冰层下面的水,不动声色地流着。
“凝魂蕖。”袁朗说,“能解毒的花。”
铁路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齐桓站在袁朗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铁路的目光落在他冻伤的手上,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去了极北之地。”铁路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一个人。”
“是。”
“为了我。”
“为了爱。”
袁朗把盒子递了过去。
铁路没有接。他走到袁朗面前,伸出手,抚上了袁朗的脸。那些冻伤的疤痕在指尖下粗糙而冰冷。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知不知道,”铁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你死在那里——”
“我没有死。”袁朗打断他,“我回来了。”
“为什么?”铁路问,“我们不过才认识了几个月。”
袁朗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你觉得呢?”他反问。
铁路的手停在袁朗的脸颊上,指尖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的目光在袁朗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来,垂下眼,看着那只盒子。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今晚,用它。”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谁都没有说话。
凝魂蕖被放在餐桌中央,在一盏水晶罩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它的颜色在烛光中变幻不定,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而隐秘的故事。
饭后,吴哲拉着齐桓去了地下室。齐桓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个人。
“吴哲。”他说。
“嗯?”
“铁路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吴哲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袁朗的眼神变了。”齐桓说,“像是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吴哲没有回答。他想起袁朗说过的话——翳还在。铁路只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不知道丢的是谁。
“走吧,”他说,“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客厅里只剩下袁朗和铁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朵花。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它的吗?”袁朗先开了口。
“想。”铁路说,“但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它。”
袁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就散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固执得可怕。”
“彼此彼此。”
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袁朗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铁路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你真的相信吗?”袁朗直视着铁路的眼睛。
铁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袁朗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袁朗,”他说,声音很低,“我们之间……不是第一次见面?”
袁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铁路说,“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他顿了顿。
“可是我想不起来。”
袁朗垂下眼。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也许,”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还是想不起来的好。”
“是吗。”铁路说,带着一种难以负荷的重量。
袁朗站起来,走到铁路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铁路,”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回了你失去的那些记忆——你会怎么做?”
铁路低下头,看着袁朗的脸。烛光在他的眼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无论那些记忆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现在对你的感觉。”
“什么感觉?”
铁路伸出手,捧起袁朗的脸。动作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想要陪在你身边。”
袁朗闭上眼睛,让铁路的手覆在他的脸上。那双手很凉,但在他冻伤未愈的皮肤上,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山洞里,那时候铁路的手也是这样的,冰凉,却让人觉得温暖。
“那就用它吧。”他说,声音有些哑,“用它解了你体内的毒。然后……活下来。活着,才能找到那些记忆,才能知道答案。”
铁路的手从袁朗脸上滑下来,落在袁朗的手上,握住了。
“好。”他说。
他拿起那朵花,站起身。
“跟我来。我需要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