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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行 袁朗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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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开始悄悄地做准备。
查资料,定方位,弄装备。他甚至学会了驾驶小型飞机,但在冰原上降落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这一切都是趁着齐桓和铁路不在的时候进行的。吴哲帮他打掩护,心里的不安却一天天加重。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吴哲最后一次问他:“真的想好了?”
袁朗正在整理行装,闻言抬起头。
“想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就是——”吴哲顿了一下,“你就是他一直找的那个人。”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一件厚外套叠好,放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不告诉他。”他说,“如果能回来,再说。如果回不来……”
“你不会回不来的。”吴哲又一次打断他。
袁朗笑了笑,他的情绪像深秋的湖水,表面泛起涟漪,深处却始终平静。
“吴哲,你知道吗,”他说,“几百年前,我离开他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后来我在南海边又遇到了他——他不认得我,从我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那时候我想,这样也好。他不记得我,就不会再为了我消耗自己。他可以继续活着,继续走他走了几千年的路。”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吴哲说。
“是。”袁朗说,“因为我知道,那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走过来,和吴哲轻轻拥抱了一下。
“谢谢你,吴哲。”
吴哲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地回抱了袁朗一下。
“一定要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好。”
那一夜,袁朗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左边是齐桓,右边是铁路。两个人都睡得很沉,齐桓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铁路的手握着他的手。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很多很多年前,那艘大船上,有个小男孩问他:“你也是在等鲛人吗?”
那个雨夜的山洞,篝火旁,铁路第一次用唇触碰他。
欧罗巴的古堡,华夏的山水,南疆的密林,地下的城池。
那些争吵,那些拥抱,那些疼痛,那些欢/愉。
铁路说过——在我这儿,只有你。
袁朗侧过头,看着他沉睡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的鬓角镀上一层银白。
他轻轻抬起手,描摹那张脸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指尖在嘴唇上停了很久,却没有落下去。
“对不起。”无声地说,“又要离开你一次。”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握着的手,从齐桓的臂弯里滑出来,下了床。
穿好衣服,拿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个人。
齐桓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铁路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做什么梦。
袁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吴哲已经在等他了。
“我送你。”
他们一起走到码头上。那架小型水上飞机泊在月光里,冷冽的光沿着机翼滑下来。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他们。”
吴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袁朗登上飞机,发动引擎。螺旋桨旋转起来,掀起一阵风。
在飞机即将滑出码头的那一刻,袁朗忽然探出头来。
“记得告诉齐桓,冰箱里有他喜欢的姜汁汽水。”
吴哲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飞机划破水面,腾空而起,向着北方飞去。
吴哲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他忽然想起袁朗问过他的那个问题——永远和记忆,哪个比较长?
那时他没有答出来。
现在他想,也许是记忆。
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人和事,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他转身走到种质库房,取出水松种子。
楼上,齐桓和铁路还在沉睡。
窗外,月光如水。
而北方,一架小小的飞机,正载着一个人的决心,飞向那片无边的冰原。
那里或许有解药,或许有死亡,或许有重逢,或许有永别。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试一试。
不为别的。
只为了那个人。
只为了——在我这儿,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