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 眼泪为谁而流》季存泑

5、自作多情 他凭什么觉

　　开场哨响，比赛拉开了序幕。

　　足球在草坪上滚动，罗纳尔多脑中自怨自艾瞬间消失，整个人在瞬间变成了一头嗜血的猎豹。

　　第十五分钟，两人在边路迎面相遇，争斗一瞬间爆发。

　　里卡多一边肩膀狠狠撞击了迎面而来的罗纳尔多，脚尖轻轻一勾，球就从克里斯蒂亚诺的□□钻了过去。

　　坚硬的肱骨挫伤了罗纳尔多最柔软的胸腔，他没躲过，也无处可躲，额头冒出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跌进眼睛里，咸辣刺痛。

　　里卡多力道很大，与他斯文的外表截然相反，球场上的他总带着一种野性的冲击力。

　　他带球疾驰，长腿长身的他几步就要跨越小半个球场。

　　罗纳尔多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胸中的火焰瞬间爆炸，心底的那股不甘像野草般疯长，他才不要输，再像上次一样丢球，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咬内颊，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也加快脚步，死死锁定了那个红黑色的身影。

　　心跳在他耳边轰鸣，罗纳尔多像是一台超速运转的发动机，即使赶上里卡多，也片刻不得喘息，他瞄准里卡多，起脚远射的前一秒，他整个人横身飞铲了过去。

　　草屑在空气中飞舞，他能闻到被切割的青草香，那味道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辛辣，冲刺着他的嗅觉。

　　里卡多愣了愣，面对着罗纳尔多过分直接的抢断，他腿脚虽然还在动着，但脑子委实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罗纳尔多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他也正好算大意失荆州了。

　　罗纳尔多将球传给队员，恰到好处的角度，队友费尽全力，却还是没有射门。

　　观众席上一阵嘘声，里卡多也松了口气。

　　“你比上次进步了。”

　　里卡多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微笑着点评。

　　他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带着运动后的湿润，轻轻拍打在了罗纳尔多的耳廓上。

　　正在调整重心的克里斯蒂亚诺身体微微一颤。

　　这应该是夸赞吧，他本该感到欣喜，可一股浓厚的酸涩从胃部直接翻涌到了喉间。他想起上次的比赛，想起了他流泪时里卡多的温柔，想起了飞机上他的小心翼翼......对比起来，今天的他对自己可真是冷漠。

　　可就是这百分之一秒的落寞，罗纳尔多的脚步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滞后。

　　而这对于里卡多来说，已经足够。

　　那双穿着白衣的少年长腿巧如羚羊，利落地一拨、一扣，球便顺从地从罗纳尔多的控制范围内逃离。

　　罗纳尔多愣了一瞬，回过神来，视野里只剩下里卡多的背影。

　　被夺走了。

　　不只是那颗球，还有他在这场博弈中苦心经营的自尊。

　　近乎疯狂的愤怒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他低吼一声，每一步蹬踏都像是要这片草皮踩碎。

　　他双腿加快速度，强行拉近和里卡多的距离，他的肩膀与里卡多开始进行最原始的□□撞击。汗水的咸腥、球衣布料的摩擦、甚至里卡多身上那股若有独无的冷香，在这一刻都已扭曲成了斗牛的红布。

　　罗纳尔多的脚步如同舞者般诡谲，伺机等候，他在里卡多的阴影里穿梭，在一次剧烈的身体对抗后，生生切断了球的运行轨迹。

　　抢回来了。

　　脚尖触碰到皮球的瞬间，罗纳尔多没有丝毫停留，连过数人。

　　球门近在咫尺。

　　起脚，抽射。

　　足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带着破空声撞进球网。

　　全场沸腾了，欢呼声足以把夕阳都震碎。

　　罗纳尔多站在禁区内，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去庆祝，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瞥向里卡多。

　　里卡多站在不远处，那一身洁白的球衣在暗红色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似乎还没从罗纳尔多夺球时回过神来，微微愣在那儿。

　　罗纳尔多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微妙的得意。

　　看吧，还是得赢。

　　得让他输，得让他挫败，得让他仰望。

　　似乎是感受到了罗纳尔多眼神的灼人，里卡多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抹了抹下巴上的汗珠，然后隔着喧嚣的人潮，朝着罗纳尔多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是优雅的。

　　即便是在这个满是男人汗味的球场，里卡多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雅。

　　罗纳尔多猛地转头，移开视线，他不能再看他，他必须要走了。

　　可这样说着，他的脚步却依旧钉在原地。

　　远处，里卡多收起笑容，屈膝，半跪在草地上。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极其平庸、甚至有些粗鄙的球员。

　　那人见里卡多屈膝，得意地放声大笑，他大剌剌地站着，脚尖轻挑，俯视着正在低头忙碌的巴西人。

　　里卡多在帮那个人系鞋带。

　　那是霸凌还是欺辱？

　　罗纳尔多脸色瞬间阴沉，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将神明拽入泥泞的行径，里卡多应该永远站在阳光最盛处，纤尘不染，俯瞰众生。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里卡多微微侧过头。

　　他看着正大步流星冲过来的罗纳尔多，嘴角吃力地向上扯了扯，流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的苦笑。

　　“混蛋。”

　　罗纳尔多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抹苦笑烧断了罗纳尔多仅有的逻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狂气，飞身铲向那个球员。

　　嚣张的球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罗纳尔多那一脚没有收力，球鞋边缘的硬壳带着撕碎一切的暴戾，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胫骨上。

　　“哎哟！我靠！你疯了？！”那个球员吃痛地跳开，捂着脚踝在草地上踉跄，嘴里溢出惊愕的咒骂。

　　罗纳尔多挡在了里卡多身前。他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小狮子，却偏要摆出森林之王的威仪。

　　他用手指指着那个球员的鼻尖，眼神阴冷，“你再敢欺负他，我把你腿踢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戾。

　　空气凝固了。

　　远处传来了水龙头的喷响，“噗哧”一声，细密的水雾在球场另一端炸开，在斜阳下幻化出一道道短暂却虚幻的彩虹。

　　那个球员愣了两秒，脸上的愤怒诡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笑意。

　　他打量着罗纳尔多，又看了看满脸愕然的里卡多，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喔——我们小公子，你的朋友对你可真仗义啊，简直像个……”那人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调侃，“这么护着你？他是你的保镖，还是你的小监护人？”

　　他看向里卡多的眼神里满是调侃与嘲讽。

　　罗纳尔多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正一点点贴近他的后背。

　　里卡多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点，缓缓站了起来。

　　水雾在空气中折射的光打湿了他的睫毛，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像极了未曾说出口的叹息。

　　里卡多满脸笑意，看向罗纳尔多的瞬间，眼底的阴霾散成了温润涟漪。

　　“罗纳尔多，”里卡多的声音清润如泉，却让罗纳尔多格外难堪，“别紧张，我们只是打赌输了。”

　　罗纳尔多愣住了，原本滚烫的血液仿佛被灌进了一桶冰水，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刚才在比赛里错失了一个球。”里卡多解释道。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罗纳尔多的肩膀，但还没伸出手，就见他肩膀躲闪，最后只能讪讪收回手，“赌约是，谁输了，谁就得低下头帮赢家系一次鞋带。规则就是这样，里卡多从不赖账。”

　　“规则……赌约……”

　　这两个词像是一记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扇在罗纳尔多自以为是的脸上。

　　他眼中的霸凌，原来只是人家朋友之间的随意玩笑。他以为的英雄救美，原来只是自卑者自导自演的一场滑稽戏。

　　“哦。”

　　半晌，罗纳尔多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那双充满野性和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找不到焦点，只能盯着脚下被自己踩烂的一块草皮发愣。

　　“还是谢谢你。”里卡多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罗纳尔多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那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到让这个浑身汗臭、刚刚还动了粗的男孩感到一种没来由的自惭形秽。

　　里卡多拍了拍罗纳尔多的小臂，眼神温柔而宽厚。

　　“你总是这么热心。”他轻声补充。

　　“热心”这两个字，在罗纳尔多听来，比任何辱骂都要刺耳。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逃离。

　　蠢透了。

　　罗纳尔多，你真是蠢透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略显突兀，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里卡多的眼睛，只希望自己能瞬间消失，甚至以后永不再见。

　　风从大西洋的方向吹来，掠过球场的围墙，却带不走他身上灼热的尴尬。

　　他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记狠狠的侧踢，那句恶狠狠的威胁，在里卡多那坦然的笑容面前，他真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跳梁小丑。

　　自作多情。

　　这个词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凭什么觉得里卡多需要他的保护？

　　里卡多是什么人？他是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他友善又大方，哪怕处理尴尬的也能十分从容。

　　而他罗纳尔多呢？胆怯、羞涩、不会一点说笑、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只会凭着一腔荒唐的勇猛四处撞南墙。

　　那样厉害、那样强大，那样无懈可击的里卡多，根本不需要他去救赎。

　　罗纳尔多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仿佛喉咙里被塞进了一团干噎棉花。

　　他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不仅没能给对方带去阴凉，反而被那团烈火灼伤了心脏。

　　“哦。”

　　他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字。

　　这场刚刚萌芽的暗恋，死在了他的自作多情里。

　　身后，里卡多依然站在那片余晖的水雾里。他在笑，在与人交谈，在享受着他的美好与幸福。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落日终于沉入了地平线，带走了最后一丝伪装的暖意。

　　罗纳尔多消失在球员通道的阴影里，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融入圣光的暗影，无声地咀嚼着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