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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德里的夏天 就是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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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的夏天,午后阳光呈现出一种神圣的白金色,空气里翻涌着青草的淡苦。
2009年的伯纳乌化身为一座巨大的熔炉,燃烧数以亿计的欧元,短时间接连签约了里卡多,本泽马,阿隆索,阿韦洛亚,还有C罗。
此时的更衣室,这座足球圣殿最为私密的腹地,一个人正愣愣站在他的储物柜前。
阳光穿过高处的通气窗,斜斜地撒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无数雄性荷尔蒙,沐浴露的辛香,还有一股他最熟悉的,一股令他窒息的温柔冷香。
就在这时,门轴的转动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里卡多走了进来。
更衣室的空气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温润的泉流,连光都柔和了几度。
“罗纳尔多,真巧,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里卡多的声音适时响起,清亮温润,如被春日阳光晒过的溪水,带着天然的亲和。他大步走了过来,洁白的训练服有些汗湿,衬托得他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身形更为优雅。
只不过,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罗纳尔多的背脊猛地绷直,正在换衣服的动作瞬间僵硬。此刻的他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格外诱人。
太巧了?
罗纳尔多微微低头,心里默默复述着这个词。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手里那件白的刺眼的皇马球衣。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更衣室里,那张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忽然就这样出现了,一种隐秘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他的心脏。
然而,当他转过脸时,展现出的却是另一种面孔。
“嗯。”
他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冷淡的鼻音。
他没有看里卡多,甚至没有给予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便拎起手边的运动包,侧着身子,迅速擦身离开。
里卡多愣在原地。
更衣室里的光影在他那张完美的面孔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来由的敌意。或者说,他甚至没有觉察到那是敌意,只是把它归为社交的内敛和害羞。
罗纳尔多走得极快,球鞋钉在瓷砖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两人之间敲下一颗坚硬的长钉。
他对他笑,只是因为他是里卡多。他对帮他提包的球童,对待看台上的球迷,甚至是对待路边的一条流浪狗,都是这样的笑容。
同样的弧度,同样的温度,同样的......他妈的,一模一样,罗纳尔多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乞丐,拿着攒了许久的铜板,想去换取对方手里最珍贵的宝钻,却发现对方正大方地向路人分发着同样的碎钻。
那些碎钻散落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光,他跪在地上一颗颗捡起来,以为自己攒到了什么,却不知道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值钱。
罗纳尔多在内心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他想起曾经欧战赛场,那时候的里卡多,是球场上无往不利的利刃,进攻凶猛如豹,眼里只有胜负,脚步只有杀气,而现在,这个男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套上了温润如玉的外壳,对着所有人打出同样的微笑。
那微笑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假的?
罗纳尔多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苦涩,那苦一直蔓延到喉根,往下压,压不下去。
随后的几周,马德里的训练场上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火药味。
每当里卡多试图靠近,罗纳尔多总会像一只亮出爪牙的狮子,在对方伸出手的前一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甚至,罗纳尔多开始在每一处细节上针对里卡多。
在分组对抗中,即便里卡多已经跑出了最完美的空位,罗纳尔多也会选择带球强行突入重围,最后在数人包夹下丢掉球权。
那球权丢得毫无意义,只是,他宁愿面对主教练的咆哮,也不愿把球传给那个男人。
他甚至在里卡多传出一个极其漂亮的球时,故意无视,然后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掠过那个人的侧脸。
里卡多也意识到了,不过他没有愤怒,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或许就是这样的性格,骄傲自负,他能理解,也能包容。
于是在一次成功的抢断后,里卡多习惯性地将球斜塞给插上的罗纳尔多,并有意靠近,想进行一次精妙的撞墙配合。
可罗纳尔多却在接球的一瞬间,故意放慢了脚步。他看着皮球从脚边滑过,看着里卡多略带错愕的神情,而后冷漠地转过脸,一言不发地走向半场。
“罗纳尔多?”里卡多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阳光刺入他的眼帘,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终于有些生气了,他皱紧眉头,微微张开双手,试图寻求一个解释。
可是,罗纳尔多只是冷漠地低头拉了拉护腿板,一言不发地留下一个背影。
两人的气场在空气中剧烈碰撞,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火药味。罗纳尔多的这种敌意是尖锐且外放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让周遭的队友们无法忽视。
“他们两个怎么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金球奖得主之间的某种竞争吧。”
“早就听说他不是很好相处了,哎,这以后怎么办啊。”
......
马德里的媒体从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很快,关于“皇马双星不合”的新闻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迅速在网络上生根发芽。
那些刻意捕捉到的侧脸、那些在镜头前错位的站位,被媒体恶意解读成了权力与地位的隐形博弈。
有人说罗纳尔多嫉妒里卡多在伯纳乌的高人气,有人说里卡多看不惯葡萄牙人的张扬傲慢。
里卡多坐在条凳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阳光在那一刻变得柔和而苍白,勾勒出他低头时优美的颈项线条,颈侧的血管隐约可见,浅浅地跳动着。
罗纳尔多只扫了一眼,便瞬间移开了视线,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格外害怕。
里卡多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枚硬币掉落进空空的银罐子一般清亮。
他抬起头,看见正弯腰系鞋带的罗纳尔多。
“罗纳尔多,看这个。”里卡多走了过来,带起了一阵清淡的清香。他把手机递到罗纳尔多面前,指着那条被疯转的新闻,“他们说我们在更衣室里吵到要动手,甚至觉得我们互相憎恨……哈哈,你也觉得好笑吧?”
罗纳尔多的手指僵在鞋带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里卡多那双清澈如孩童般的眼睛。
他笑得很坦然。
里卡多觉得那是个笑话,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值得引起“恨”这种浓烈情感的纠葛。
连”恨”都不值得,更遑论”爱”。
甚至,或许在里卡多的心里,他这几周的所作所为,大概连一个独立的章节都没有资格占据,最多只算是个队友磨合期。
意识到这些,罗纳尔多本就自负敏感的尊严,彻底破碎了。
他站了起来,身高的压迫感让空气瞬间变得滞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地看着里卡多,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张没有任何亏欠感的脸,这个男人又用无辜的姿态,把他这几周所有的所作所为,全部轻松定义成了一场好笑的流言。
阴冷的乌雪在他眼底一寸寸凝结。
他点了点头,动作生硬异常。
里卡多以为得到了共鸣,继续乐不可支,“你也觉得很好笑吧?这些媒体的想象力简直比好莱坞编剧还丰富,我们怎么可能……”
“不。”
罗纳尔多突然打断了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且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卡多,声音极其冷淡。
“我们确实是不合啊。”
罗纳尔多的声音不大,更衣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里卡多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住了。
那个笑容好像还在等他说什么,只是他没等到,只能慢慢僵硬在脸上。他的唇角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伪装得极好的惊愕与受伤,第一次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泄露了出来。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是吗……这样啊。”
三个字,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里卡多垂下眼睑,转过身。
那道白色的背影有些落寞,那个曾经如太阳之子一般开朗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落寞地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而在里卡多看不见的背后,罗纳尔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里卡多的失落,他的胸腔里莫名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欢愉。那是他第一次,扎破了对方那层刀枪不入的圣衣,这种卑微的胜利让他感到了莫名的愉悦,比赢了他一球还让他感到高兴。
可是,当那扇门彻底关上,当更衣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排气扇低沉而机械的转动声在空气里碾动时。
罗纳尔多缓缓坐回到条凳上。
他低下头,双手深深地插进发间,发疯似地抓挠着头发。
那种愉悦的余温消散得太快了,快得他冷静时感受不到一点愉悦,留下来的只有一种更深处的疼,那疼没有形状,没有来源,只是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把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他赢了,时隔几年,他终于报复了那个人,让他感到了难堪。
可他伸手去摸那个胜利,摸到的只是一阵风,风过之后,什么都没有。
其实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甚至,他赢下的这一局,把里卡多永远推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