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单亦溪

4、Chapter4

　　周一，明水国际集团大厦，42楼，总裁会客室。
　　“铭君哥，今天来报到的两位是提前录取的，两个都是小提琴专业，其中一位在法国进修时获得了作曲硕士学位，我想应该能帮上你的忙。”谷语菲面带喜色，心里得意洋洋，想到姜琪马上就要和沈铭君见面了，不禁自己都有些替沈铭君激动！
　　“嗯，很好。菲儿，不如先把两位的资料给我看看？”沈铭君不太明白今天的谷语菲怎么这么高兴。
　　“嗯，好。这是穆凉一先生的，你先看这份吧。”谷语菲递给他一个蓝色文件夹，“我已经发过正式的录取通知书了，合同也给了一份复印本给他们过目。等一下签字就可以了——提前录取这两位，你不会觉得不妥吧？毕竟当初你是全权交给我的。”万一他反悔，她可就失去姜琪这大天才了！
　　“嗯——？嗯……当然不会，从小到大，我一向不是都对你说话算话的？”天啊，他居然抬起手去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甚至撩拨了几下，而且并非是那种哥哥式的关怀？！“等下你签合同就可以了。”他的声音居然依旧是淡然自若的！
　　谷语菲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到了，虽然她是一直幻想着有一天铭君会像对待恋人一般对她，哪怕一下下也好，可……可这也来的太快了吧！她整个人都要僵在那里了！
　　“笃笃笃！”敲门声！这让谷语菲赶紧有了离开沈铭君身边的理由，她走过去开门：“什么事？”
　　“谷总，我是莫礼安。姜小姐和穆先生已经到了。”
　　“好！我马上出来！”谷语菲激动起来，忘记了刚才的瞬间，回眸对沈铭君甜甜一笑：“铭君哥，你等一下。”
　　沈铭君点点头，示意她去。于是谷语菲关上了门，高跟鞋声也渐行渐远。沈铭君翻开手里穆凉一的资料，随便看了看，算是有个大概了解。然后他又拿起桌上另一份红色的文件夹，上面贴的备注签是“提前录取•NO.1”——这个是第一名考进来的？沈铭君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拿起红色文件夹，饶有兴趣地翻开了封面。
　　白纸黑字，似曾熟悉的娟秀小楷，认真而用力的书写，在姓名栏那一行，清晰地映入沈铭君漆黑的双眸。
　　“姜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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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语菲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打开门走了进来，对门外的人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沈指挥等候两位多时了。”
　　一男一女，提着小提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男子穿着一袭的白衣，白衬衫、白西裤，看上去干净整洁；女子穿着较为简单，黑白的简洁搭配却不失大方美感，一头的长发束成右低马尾，撇向右肩。
　　“两位，这就是我们明水乐团的总裁兼指挥，沈铭君先生。”谷语菲笑着介绍道。
　　彼时二人刚把各自的琴盒在茶几上安顿好，同时抬头看向了沈铭君，谷语菲又赶紧介绍道：“这位是穆凉一先生，这位是姜琪小姐。穆先生是从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小提琴系毕业的高材生，演奏技巧十分了得——沈总，这位姜琪小姐，你一定不陌生吧？应该是老朋友了，当年在圣彻达斯新生致辞时，你们可是出尽了风头，如今姜小姐从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的作曲系和小提琴系硕士学成归来，你们二位要找时间叙叙旧，聊聊作曲吧！”
　　“咦？姜琪小姐是从圣彻达斯毕业的？那你就是当年获得双学位的姜琪了？你去法国进修了，而且再次修得了双学位？久仰大名，刚才在休息室等候时，也没听你说起什么，如今算是见到真人了！”穆凉一听到谷语菲的介绍，不由得心里暗自赞赏姜琪的谦虚与低调。
　　可姜琪却什么也没听进去。谷语菲的旧友重逢、穆凉一的赞扬仰慕，她一概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她的脑子只够吩咐她的眼睛盯着沈铭君，盯着他、盯着他、再盯着他！——天啊！！！为什么明水乐团的总裁兼总指挥会是他——沈铭君！！！
　　沈铭君放下手里一直在摆弄的红色文件夹，嘴角勾起一个招牌邪魅笑容，伸手向两人握手：“穆凉一先生、姜琪小姐，欢迎你们加入明水乐团。”他的眼斜斜的瞥了姜琪一眼，嘴角的笑容不被察觉地又加深了一丝寒意。姜琪依旧盯着他，机械地和他握了握手，脸上淡淡一笑，努力却掩盖不住的慌张和不知所措让沈铭君心里冷笑了两声。
　　穆凉一和谷语菲倒是没察觉到什么，穆凉一还在握手时真诚地向沈铭君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说沈铭君年纪轻轻就闻名全球、成功有为，尤其他是圣彻达斯校史上唯一的三学位获得者，这令很多人都无法超越。
　　沈铭君一边和穆凉一客套了几句，一边用眼角余光盯着姜琪。
　　“老朋友，好久不见！”一个寒冷的声音伴着讽刺的语调，回荡在沈铭君空旷的心脏里。
　　“沈总，是不是需要试奏一下？还是直接签合同？”谷语菲请示道。
　　“二位的功力我是完全不怀疑的，信任二位，也信任谷总。但听闻二位都是功夫了得之人，不如今天就先展示一下，也好让我饱个耳福。”沈铭君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他转向姜琪，“尤其是姜小姐这么漂亮动人，加上琴技高超，那我就连眼福也一起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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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琪一时被沈铭君轻浮的语言堵得语塞，只能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笑，赶紧转身去取自己的琴。穆凉一依旧没什么反应，还认为那是沈铭君的幽默感，于是没放在心上，赶紧跟着姜琪一块儿去取琴。
　　谷语菲虽然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不禁撞了一下。沈铭君就是再随便，也不会对初次见面的女同事说这样有些轻浮又有些暧昧的话语，何况姜琪是他的旧识。难道是因为老朋友重逢而开的玩笑？但如果如此，难道不应该是热烈的欢迎，甚至给个友善的拥抱都不为过。回想起刚才他对姜琪的态度，和面对姜琪的反应，似乎都和与新人初次谋面的反应是一样的。
　　姜琪觉得自己手心发凉，不禁打了个寒颤，惊慌和恐惧感造成的心寒从内逐渐渗透到外，蔓延全身，手指居然有些僵硬！怎么会是沈铭君？明水乐团的总指挥怎么会是沈铭君？！她还以为是个眼神犀利的精明老人，可万万没想到会是沈铭君！！！据闻明水乐团的BOSS是明水国际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难道沈铭君就是那位二公子？！——不可能！如果他是，那么在他们认识、交往的那几年里，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晕。
　　穆凉一拿完琴，调好音，看见姜琪在一旁发呆，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小姐？没事吧？难道你还会紧张？”姜琪惊了一下，侧头看到穆凉一关心的笑容，随即放松下来，说道：“我没事，穆先生，我们过去吧。”
　　“穆先生，奏一曲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如何？”沈铭君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笑容始终抹不去一股邪气——他的迷人之处。
　　“《卡门幻想曲》？好啊，虽然不是穆某的拿手，但还是可以献下丑的！”穆凉一的微笑和沈铭君不同，他的笑温暖、干净，斯文的外貌注定他不是个花花浪子。穆凉一举起琴，又简单的试了一下音，架好弓，准备开始了。
　　《卡门幻想曲》的演奏有如骤雨暴风，摧枯拉朽；而细腻之处，又委婉曲迂，飘若游丝；是绝对的世纪经典！全曲分四部，其中序奏运用了颤音、变弦、震音、泛音等各种技巧，最后用沉静的拨奏结束；第二部分小提琴以十分柔弱的力度奏出旋律，然后用一连串的泛音轻轻地结束；第三部分小提琴会重复赛吉地亚舞曲的旋律旋律，并热烈地展开了拨奏、泛音、滑奏、颤音等各种复杂的技巧；第四部分引用了第二幕开始时，卡门在酒店中所唱的著名吉普赛歌曲，小提琴突然奏出主旋律，然后逐渐加快速度，以狂热的连续震音达到了最强奏时，最后全曲结束！
　　穆凉一演奏全程，沈铭君一直注视着他的手，“左手手指或轻巧的跳跃或缠绵的揉动，右手弛弓或奏悠远绵长的长弓或奏快速欢快的短弓或激情昂扬的拨弦，弓在四条弦间的变化很完美，没有任何杂音的出现，长音幽长，短音利落，和弦果断有力。”他眯着眼睛紧盯着穆凉一的琴在心里做着分析——他很优秀，但只是第二名？沈铭君心里嘀咕着。几年不见，姜琪的琴技究竟有了多大的长进？他把眼光再次放到一旁坐着的姜琪身上，五年未见，她倒是端庄文静了许多，刚才她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骤然放大的瞳孔泄露了她如小鹿乱撞的心情——只是应该不再是八年前那种动心的感觉了吧……而是受了惊吓的鹿儿想要迅速逃跑！呵——他刚第一眼看到她的名字和照片时，又何尝不是惊了一跳？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根本不相信资料上面的人真的就是她。如今她人真真切切地坐在这里，还成为了他的小提琴手……
　　——他昨天才说要忘了她的。
　　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痛苦地过五年，更不值得他再去爱她。当初是她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不见，说消失就消失，让他一时受创很大，于是在颓废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了花花公子般的夜生活，以为寂寞能被重新填满，但得到的却只有如无底洞般更深的落寞。现在，他决定要接受谷语菲，用力推开心门让她进来——然而他不会再一次让姜琪这个决绝的女人入驻他的心了。
　　……
　　“沈总？沈总？”穆凉一演奏完已经好一会儿了，沈铭君却一直盯着桌子脚，没有任何反应。谷语菲感觉到有些尴尬，赶紧把沈铭君的魂叫回来。
　　“啊，对不起，刚才穆先生的完美演奏不禁让我联想了一下明水乐团，有穆先生加入，明水一定会大放异彩！”沈铭君的心有一点点虚，但这个圆场打得还算令他自个儿满意。
　　穆凉一刚才还以为是自己拉得不好，让沈铭君觉得无聊了，自己闷了半天，现在听沈铭君这谎撒下来，心里终于云开见日：“谢谢沈总的夸奖，那么姜琪小姐，刚才我献了丑，接下来就轮到我来欣赏你的天籁之音啦！”
　　姜琪坐在一边，压根就没有把穆凉一的演奏听入耳去，她满脑子都是和沈铭君那一眼的对望，还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明水乐团的总裁兼总指挥是沈铭君？沈铭君是明水国际集团的二少？著名商人沈问天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家庭背景，竟是这么显赫？！以前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沈铭君不屑地瞥了有些怔的姜琪一眼，然后换上伪善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姜琪小姐，谷总将你提前录取，而且你的成绩是第一，那么琴技一定十分了得啦！不如，为我们奏一曲帕格尼尼的《第24号随想曲》吧？”
　　帕格尼尼的《第24号随想曲》？！姜琪心里一惊——那首被誉为“小提琴演奏家的试金石”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