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单亦溪

5、Chapter5

　　《第24号随想曲》被列为弦乐史上最高难度的技巧音乐，并被誉为“小提琴演奏家的试金石”。这是以主题变奏形式而演变的多种左手技巧与右手弓法技巧的练习曲，变奏形式达十一种，可以说每一种变奏作为单独练习都是一首最好的技巧训练，如连顿弓法、左手特殊指法的应用、八度双弦、十度双弦、左手拨弦、快速琶音奏出活泼而轻快的曲调。此曲的主题简介而明朗，奏出活泼而轻快的曲调。而接下来的八段变奏，以多种变化的形式，如跳跃的琶音、有力的和弦、复杂的音程、连续的仿音阶与半音阶等，有机地结合小提琴多种高难度技巧，如迅疾的右手拉奏配合左手快速拨弦，畅快而富有弹性的自然泛音与人工泛音，超八度的音程以及高把位的快速演奏，即使对于顶级的小提琴大师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当年在圣彻达斯音乐学院，姜琪和沈铭君曾经彻夜不眠的在小提琴系大楼的楼顶练习这只曲子，是因为姜琪练得并不好，于是只好扯着很快就练完了的沈铭君陪她练，那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沈铭君还要求姜琪每当自己示范完一个姜琪练不过去高难度的小节，姜琪就要吻他一下以此作为交换。后来练成后的姜琪琴技突飞猛进，成为了学院乐团的首席，沈铭君则转而重点攻指挥和作曲。姜琪在法国巴黎国立音乐学院面试的时候，就是用这一曲考入了小提琴系的研究生，当场许多评委都为之赞叹，认为若有天籁也不过如此——其实这完全就是沈铭君的技法，姜琪的《第24号随想曲》是沈铭君手把手交出来的，演奏和沈铭君如出一辙，两人听对方演奏就像听自己的演奏，极具默契。
　　今天，他竟然让她试演这一支曲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琪看了沈铭君一眼，整顿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即从容地拿着琴站起来，笑容满面地应声道：“《第24号随想曲》是我的弱项曲目，但既然沈总点到了，我就豁出去了。今日沈总和谷总都在场，两位都是小提琴大师，那我就献丑了。”说完，她一提起琴放在肩上，弓搭在弦上，开始试音。
　　谷语菲在旁边一直默默地看着姜琪，看到她放琴试音的动作，不禁在心里赞叹——除了沈铭君，再没有谁的准备动作如此潇洒，琴一搭在肩上，小提琴手独有的优雅气质就显现了出来，气场极大可震四座，高雅优美的音乐气氛马上被营造出来。之前在面试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姜琪的这一股力量，只是今天的感觉更加强烈，那天姜琪演奏《梁祝》的感觉和沈铭君很像，只是更具女性的柔美度，沈铭君则会在激扬的部分气势更磅礴大气。其实这也是当年姜琪和沈铭君一起练琴时形成的，两个人互相影响又最有默契，不知不觉就越来越相似。
　　谷语菲并不知道姜琪就是沈铭君心里一直有的那个人——他从不爱她的原因。所以她才这么兴高采烈地把姜琪重新推向沈铭君的身边。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正在演奏的姜琪，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虽说大学她主修的是竖琴系，但由于从小就跟在沈铭君的屁股后头，因此她的小提琴拉得也还是不错的，至少对付面试没有问题。竖琴在交响乐团里起伴奏作用，极少时候会有独奏，她本可以自己出去单干，做个巡回演出之类的竖琴演奏家，但因为沈铭君，她甘愿在乐团里做个小小的配角，也好有更多的时间来打理整个乐团上下，真正做好副总的角色。
　　沈铭君眯着眼睛，一边用耳聆听姜琪的演奏，一边用眼打量着这个女人。五年不见，她有了一些变化，琴技更加出色自然不用说，比起当年在学院里纯洁甜美的她，现在的她似乎更坚强更强大了，即使刚刚两个人才重逢，让她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但她依然可以镇定自若，稳稳地演奏这首可怕的《第24号随想曲》。五年的磨炼，让她浑身散发出成熟、高雅的气息，气质卓尔不凡。她架琴的那一瞬间，气势恢弘，魄力无穷，轻挑柳叶眉，一双杏眼目光逼紧弓与弦，左手手指在指板上就位好第一个要出来的音，右手提起弓，再落弓弦上——一首天籁就此开始，左右手配合得天衣无缝，流畅美妙的乐曲从弓下弦上倾斜而出，湮没了正垂耳享受的聆听者。
　　此时的姜琪专心演奏着，忘记了刚才一切的尴尬、紧张、忐忑，全情投入其中。一旦架起小提琴，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普通女子，而是高贵优雅的小提琴演奏家。只见她轻轻皱着眉，琴弓自如地在四条琴弦间变换来去，左手纤长的五指在指板上跃然。拨弦部分是最考验演奏家左右手协调的，因为左手变换要快，右手拨弦速度也要快，同时还要拨出响亮的声音——但姜琪似乎轻松地就完成了。
　　眼看一曲将毕，莫礼安正好推门而入，把刚打印好的合同送了进来，准备让双方签字。他走进房间，顿时感觉走入了一场情绪不稳的狂风暴雨之中！《第24号随想曲》的变奏太多，它之所以难以驾驭就是因为不好掌握不断变换的节奏，多半拍就会导致失控。可姜琪每次都拿捏得当，对弓子的使用很到位，在每次看似失控时马上峰回路转。
　　“好——姜小姐果然是大师，竟能如此完美地驾驭这首《第24首随想曲》！”沈铭君从椅子上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双眼一直紧盯着姜琪，直视的眼神直勾魂魄，俊魅的脸庞加上惊人的嘴角弧线，若是一般女人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投怀送抱，但姜琪竟生生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总裁，这是合同。请总裁和两位演奏家过目。”莫礼安双手奉上合约书，并拿出钢笔递给沈铭君。
　　“两位请坐下来详细看看合约，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字了。”谷语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穆凉一和姜琪对望了一眼，接过合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大概看了一下，穆凉一就掏出笔在甲方处签了字，然后把合同交给了谷语菲。谷语菲看了穆凉一一眼，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合约：“穆先生不用详细看看么？这么草率就签了字，就不怕是霸王合同？”随后她从沈铭君手里拿过钢笔，在乙方处挥上大名。
　　穆凉一听罢，极具风度地一笑，回道：“我相信二位总裁也相信明水的实力，这就是我来的原因，至于合约，大的条例也不过如此。具体的薪资要看指挥把我安排在什么位置上，这是后话了——怎么，姜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穆凉一一转头，看到姜琪捧着合约细细阅读着。
　　穆凉一不知道，姜琪并不是担心合约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明水签约！签了约，就意味着她要天天和沈铭君见面了，见面的话，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可不签，眼下只有明水能接收她，以她的条件，只有在明水，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才能，倘若随便去了个公司做个秘书文员的，那就是枉费她将一生的热情都献给了音乐。
　　沈铭君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淡淡地看着姜琪，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谷语菲看看他又看看姜琪，不知原本是旧友的二人为何会让场面如此尴尬，她只好适时出面打圆场：“姜琪小姐，如果你觉得在这里看时间太仓促，可以带回家去细细研究，明天再给我答复……毕竟签合约不是一件小事，你可以再考虑是否选择我们明水乐团……”
　　权衡再三，谷语菲话音未落，姜琪便开了口：“谷小姐，是否可以借我一支笔？”谷语菲一时怔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笔给了她。“依我现在的状况，加入明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且明水乐团和沈指挥声名远播，我想这会是一个绝佳选择。”话毕，她低下头去，认真地在甲方处签上了名字，然后递给了谷语菲。
　　谷语菲笑盈盈地接过合约，打开来，刚准备落笔签名，不料却被沈铭君拿了过去：“我签。”翻开夹子，甲方处熟悉的娟秀小楷又映入沈铭君的眼帘，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琪一眼，然后露出笑容在乙方处签上龙飞凤舞的“沈铭君”三个字。签罢，他把笔和文件夹递给莫礼安，向穆凉一和姜琪高声说道：“我代表明水乐团欢迎二位的加入。至于工作的安排，穆凉一先生暂时到一提琴声部担任首席，姜琪小姐——请你做我的工作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