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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中林府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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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镜风尘还是完好无损的回到了院子里,然而代价是抱了一只兴奋的不得了的小狗回院子。
他不说是在赤翎那儿化险为夷,只觉得是赤翎本就是抱着让他养狗的目的来的,威胁他只是顺嘴一提的事。
镜风尘立在房檐下,看着在院里撒欢的小崽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一块黑玉镶金的玉令,手掌大小,上面刻有名字,余下角还有小字。
可镜风尘耳畔还回荡着少年冷淡却不无嘲讽的嗓音:“院中膳堂可行此玉令,吃食去那取,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
镜风尘现在想起他说这话的模样,依旧恨的牙痒——什么叫做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自己吃!
这世道不说他良心未泯,单单是那人命难道都比不上一只畜生吗?
他怒而攥拳,在朱漆廊柱上软软一捶,不料想再抬眼时,那小狗仔竟何时没了踪影。
镜风尘立正身子,将乱绪甩了个干净,急忙撩摆子下阶,管他赤零还是赤一,狗要是弄丢了,保不齐他就是下一起失踪案主角了!
他在院子里边儿找了几步路,随口乱喊着:“来福?招财?喂!”
在院里转了一圈没找着,他真慌起来时又听到一声弱弱的“嗷呜”,循声过去,最后是在一株树兜子处找见了那团小小身影。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全是药渣,”镜风尘折身,搂起腿短爬不上坎的小崽子,却见他一直嗷嗷乱叫着。
镜风尘有些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将小崽子的脸扳正了才发现他嘴边全是药渣,镜风尘好笑道:“你也觉着这药苦是吗?”
笑语间却忽的嗅到一缕幽香,这气味钻入气腔,镜风尘稍愣,便像吸入了一大团绒毛似的,开始不受控制的急急发咳。
要一直到香味散去,几欲咳血的镜风尘才缓过了神来。
他怀里小崽子还在闹腾,可他无心再顾,而是将幽幽目光慢慢的移向了地上残存的药渣。
他搂紧小崽子,又在坎边蹲身,小心捻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底轻轻嗅了嗅,却只闻到了中药的苦涩味道,这个味道也上头,这具身体显然是喝多了中药导致一闻就吐。
镜风尘反复嗅闻无果,只好搂着小崽子往房间那边走,但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这一次他断不能再觉得会是错觉了。
然而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窗棂上轻轻摇晃的瑞云殿,心下不安几乎冲破堤岸,于是回首又望向地上残渣——
倘若没有记错,方才那股香味与先前的幽香就是同一种香。
原本他以为是香囊的问题,可如今离了这么远又怎么可能还闻得见?
再者而言,这股幽香与香囊发出的馥郁浓香根本不一样。
那……究竟会是什么味道?
镜风尘将小狗关回笼子里后开始在院里四处寻找,福至心灵,他离开院落又折回,反反复复三四次。
夏夜已经沉落,今夜星星也明亮,在月光与灯色的交织辉映处,镜风尘停在窗棂前,他的面容沉下,夜风纠缠他衣角,可他盯着瑞云殿的目光冷到生冰。
翌日一早,镜风尘拿着玉令,第一次自个儿问路去了膳堂,他怕被人怀疑,于是留了心眼,专门挑的院生问。
到了膳堂里边,不知道是他的进场方式不对还是怎的,甫一从大门口入内便被一众院生齐刷刷地盯住了。
镜风尘:“……”
就在众人诡异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镜风尘找到了一处人最少的窗口。他过去轻轻敲窗,和里边儿的人一对上眼,那人便愣了。
镜风尘看这眼神可再熟悉不过了——包的,又是熟人。
窗内李枝是真没成想会这样见着他,愣过之后便是质问:“你来这儿干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镜风尘笑得格外好看:“饭点来,那自然是吃饭了。”
李枝更是疑惑:“杂役哪儿是在……”
话未说完,一块黑金玉令亮在了窗口前,其上写着赫然醒目的两个金字——赤翎。
李枝不可不谓是花容失色:“你你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镜风尘歪头,也看了一眼玉令,又向着李枝眨眼说:“总之不能是偷的抢的。”
李枝娥眉狠狠一挑:“捡的也不行!”
“……”
镜风尘许久之后才又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姐姐,我只是想吃个饭。”
李枝拧眉,一脸的欲言又止。
镜风尘乘胜追击:“我真的要饿死了。”
还示弱一般的举起了另一只细嶙嶙的手。
李枝看他面白如鬼,消瘦成了这样,薄唇一抿也便没再多说了。
镜风尘打包了银耳和肉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窗口,又在众人时不时地偷瞟中往外走,可在转角处方踏出一步就瞥见一人转来。
他急急后撤两步,好险的没和人撞上。
来人也是吓了一跳,可目光定在他身上,神色变得惊奇起来,转而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几遍后,猛一扭头就往楼上跑。
镜风尘动神,追出一步后下意识的想起了仇家这个选项,当下也不敢停留,于是拎了衣摆子寻路离开了膳堂。
他走的不算快,但也绝对谈不上悠游自在,其间两次上台阶都没差一口气背过气去,最后回到小山轩抵着门框咳得要命。
他这下想起前几日没喝药,身子反而松活了许多,而昨日白隐川帮忙熬好了药,他喝了今日便和千斤顶压着般胸闷气短。
想来这药一定是有问题的,可是……药是白奉山给的。
镜风尘偏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窗棂上——自从昨天发现了香味来自于瑞云殿,他便把菊花挪去了偏房锁住,而后发觉药中也是那股香味……
尽管他很不愿意这样去想,可也不得不承认,原主死因另有蹊跷,如今最有嫌疑的人却是本应信任的白奉山。
他后颈处生寒,第一万次想到,干脆还是跑路吧?
午时喂过赤翎扔他这儿的小崽子,门边就响起了两声不耐烦的“叩叩”声。
镜风尘一扭头,和赤翎打了个照面。
日光正烈,穿过老树繁枝,在院中筛下满地碎金,随风晃漾。隔着一院暖阳,少年俊俏面容清晰可见,镜风尘心下暗赞:赤翎这副皮相,确是天赐。
骄阳似火,赤翎似赶得急,未撑伞,袖口高挽,襟前松了两颗盘扣,眉宇间尽是躁意,开口便是:“令牌呢?”
镜风尘心底庆幸小山轩凉爽,面上却是随意一指房门:“桌子上面。”
赤翎没动,还在原地盯着他。
镜风尘被盯得莫名其妙的,于是暗暗皱眉问他:“作何这么盯着我?”
赤翎眼睫一动,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一下,他才是带了点笑问:“今日我下山,要一道吗?”
镜风尘看见他笑,不夸张的说是被吓了一跳的,而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就是退了两步反问:“下山做什么?”
少年挑眉,换了姿势抱着手说:“前两日从白老头书房里出来,门口有个女杂役在侯你,说要下山。”
赤翎顿了一下,看他没有反应才接着说:“怎么,她是你相好?”
镜风尘被他呛了一下:“你是在开玩笑么?”
赤翎无所谓的耸肩一笑:“不然你怎么就只跟她下山呢。”
镜风尘这才叹声解释:“人家带我下山是看病,赤公子带我下山,是图个乐子还是要干什么?”
赤翎不急,缓缓说道:“我也不说是带你去看病,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你本人去了才说的清楚的。”
镜风尘诈他:“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太深的纠葛要下山解决吧。”
赤翎四平八稳的接下话来:“我和你之间谁说就一定是纠葛呢?”
镜风尘眨眨眼,许久才问出早就有的疑惑来:“话说,我怎么觉得你一直都不太喜欢我这个人呢?”
赤翎挑眉,有些讥讽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镜风尘:“……”
“很有道理,”镜风尘无奈耸肩,“我也不必要跟着不喜欢我的人下山。”
少年初听这话没接嘴,几息之后才又放缓了声音说:“把玉令给我。”
镜风尘缓缓抱手:“桌子上面,赤公子是听不懂人话吗?”
赤翎眸色本就不太有神采,眼下渐渐的淬了寒星,目光攫住了他身影:“当真要我自己来拿吗?”
镜风尘眉头没由来的一跳,强按下一丝不安才说:“又不是非得我才能拿。”
赤翎轻轻颔首,直身过来,少年腰细腿长,几步穿过院落,逼近镜风尘时,见人有所防备的往一旁撤了撤,他也不做声,径自往房中走。
镜风尘在与他擦身而过时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没能落到地上,镜风尘忽然察觉身后异样,一股陌生气息从身后压来,但他来不及有所反应,颈间落下剧痛,他眼前景象立马花眩,身子也软软倒向一侧去。
赤翎稳稳接住栽倒的镜风尘,玄目一垂,暗色眼瞳深不见底,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
他静立良久,直到暖风卷起对方散落的发丝拂过自己手腕,才蓦然回神,将人往肩上一扛,转身没入檐下阴影。
一个时辰后。
“……货到了?”
嘈杂的议论声传入封闭的空间,昏睡的人儿眉心轻皱。
“余老爷举家迁入玓京,这阵仗是不一般,光是关州那边的茶叶样品都运了十几车来……”
“二爷真要收余家这批货?”
“还能有假。”
镜风尘眼睫翕动。
“不是说大…那边也在争吗?”
“这性质能一样吗?二爷好歹是正经的林府身份,另外那位不敢明来。”
手腕传来束缚感,脖颈处的刺痛也越发清晰,镜风尘恍惚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诶!将大哥!您怎么来了?”
“二爷让我来接辆马车。”
镜风尘神经一动,他倏忽睁眼。
眼前光色昏淡,空气流通不畅,不出意料的话——他被人装袋了。
“怎么这么多,余家车马到了?”
一人低了声:“光是余家人来了。”
将棠颔首而即问:“二爷乘的那辆马车呢?”
那人还没回复,一旁又毫无征兆的吵闹起来——
“将大哥!!!”
后府门前的将棠单手拎着外衣,本来撑着腰身、眯眼在望沿街车马,可乍一听这声气震山河的将大哥,整个人面色一凝,目光立刻定在破开人群扑来的小少年身上。
将棠急忙退后一步,伸手捞住余阮。
余阮借力刹步,扭头冲人傻笑:“将大哥,好久不见。”
将棠无奈的将人扶正:“小余公子慢些跑。”
余阮笑嘻嘻的站正身子:“上次你从关州走后,我有半年没见到你了。”
将棠应话:“是是,小余公子体谅。”
余阮嘴角一撇:“你敷衍我。”
将棠:“……”
风过府前,卷扬委地残叶,将棠扶额,声音平和道:“小余公子,我是给二爷办事的,有些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余阮抱手,余光一瞟高大门楣,而后才颇为不服气的说:“二爷二爷,又是这个二爷!以前在关州的时候你就总提他了,后来明明答应了我,要带我去见他的,结果临时反悔,自己跑了就算了,还说什么——你家二爷不让!”
将棠也实在是无奈了,慨叹一声说:“谁让小余公子总向我打听二爷。”
余阮一卡:“我……”
将棠趁他卡壳,当机立断道:“二爷找我。”
余阮眉头一跳,立马扭住他:“带我一个,我要去见你家二爷!”
将棠加力,撇开余阮的手,而后往马车上钻:“二爷和余老爷在一起。”
余阮跟着他,扒在马车边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我爹?将大哥你没事吧,我爹一看我就来火,我还敢去他跟前晃吗?”
声音传入车厢,伴随着摇晃,镜风尘警神,意识到车上来人了。
“我总不能把二爷拉出来吧?”
耳边响起脚步声,下一息装着镜风尘的麻袋被人拎起。
镜风尘:“……”
余阮探头来张望:“将大哥,这是什么啊?”
将棠声色未变:“二爷的东西。”
眼见着将棠扛着麻袋下车,余阮扭身撵着他往府门走,目光时时盯在麻袋上,像是好奇的紧了。
“什么东西能这么长一条?”
将棠不说话,一昧往里走。
颠簸力度愈发加大,镜风尘小腹顶在人肩膀上,欲动不敢,偏生手脚还被束缚了,只能随着人走动的幅度,将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