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回忆 我是……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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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清俊的少年便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在前方少年的催促下小跑而去，途中还匆匆回头一瞥，见安行止还看着他，便回以一笑。
安行止被那个毫无遮掩的浅笑小小冲击一瞬，愣在原地。而后看着少年凌无休步子轻快地走到他师兄身旁，两个人感情似乎很好，比他高半头的师兄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说笑着走远了。
面前这个小白花一样的少年真的是凌无休……？
安行止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书中对仙界收留凌无休只写了寥寥几句，之后便是仙门惨案的发生，凌无休彻底和仙界交恶，做了魔尊。
可是。
安行止蹙眉，第一次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原书里描写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
仙门惨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他穿书以来，凌无休的形象从来都是危险沉闷的，这个魔头何时有过这样生动的一面？
那到底又是发生了什么，让眼前这个涉世未深还会笑着喊师兄的小白花变成大魔头的呢？
安行止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抬脚朝前走，面前的空间却突然变形扭曲，待他再次回过神来，便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场景……很熟悉。安行止眯眼辨认半晌，看出这里是百年前的驭剑台。只不过现在的驭剑台很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练武场。他的身体在空间扭曲后也发生了变化，状态变成了类似之前梦中的一种半透明的形态。他现在身处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看着面前两人练武的身影。
“立身先正骨，持剑先正心。无休，站好了。”红玉佩少年背着手在扎马步的凌无休面前指导他的动作。
凌无休似乎在这里练了很久，额头上细密的汗缓缓下落，最终汇集到一处，隐进衣领里去。
他却像不知疲累似的，恭敬应道:
“知道了，师兄。”
过了会儿，红玉佩少年见他憋红的脸，心有不忍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歇会儿吧无休，来。”少年走到大树阴凉地坐下，身旁留了个位置，凌无休迟疑一瞬，便走过去和少年并排坐在一起。
两个人各自喝了水。过了会儿，凌无休开口，声音闷闷地：“……师兄，师尊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少年微顿，问：“为何这样想？”
凌无休握着饮水葫芦，眉头微微皱起：“师尊一直让我练基本功，”他抬头，看着那个面目模糊的少年：“可师兄你们剑术都练好几阶了，是不是因为我根骨太差，师尊不看好我？”
听了这话，少年哈哈笑了两声，轻拍了下凌无休的脑袋：“怎会！只有基本功练好了练剑的时候才会更稳当啊！”
少年把水葫芦放在一旁，抱着臂，摇头晃脑地：“师弟，你有所不知。前些年我刚入门，有个弟子练基本功的时候总是偷懒，御剑的时候没站稳，差点儿掉下去小命都没了。放心好了，师尊很看重你呢！”
凌无休听着他的话，眼珠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是吗？”
红玉佩少年坚定地应了两声。
见师兄如此应他，凌无休蓦地站起，抹了一把脸和脖子，又回到原处扎起了马步：“那我定要加倍练习，不让师尊失望！”
……
安行止浮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莫名心头一梗。
他看着站在那勤勤恳恳练基本功的凌无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此刻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年才是本书的草根男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多么，坚韧、单纯、让人怜爱的小白花啊……
烈日炎炎下，凌无休面容极其认真。安行止看着看着，蓦地想起那句:
【仙门试图压制凌无休体内的浊元，以防止灾厄降临】
……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仙门将这个心无杂念一无所知的少年凌无休哄骗得团团转，而这个小家伙还对他们抱有极其美好的幻想。
实在是……令人唏嘘。
安行止微叹一口气，眼睛盯着凌无休下颌缓缓移动的汗水，感觉到周遭空气的波动。这个幻境便像破碎的水面一般漾开了。
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是个……寺庙。
寺庙？
安行止眼睛快速围着周边的建筑绕了一圈，看着那些殿宇和来来往往的香客，一个答案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他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乱转，在落到一处时被一尊熟悉的佛像吓得一怔。
这不就是那个害他进到这个幻境的佛像吗？
这里难道就是他和凌无休去过的那个寺庙？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作，心里已经想了几百种可能。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幻境是假的？陷阱？其实他一直都在做梦？还是要再次毁掉那个佛像才能出去？
正想着，那个佛像身边便站了两人。
他们没有再穿着万象山弟子的服饰，而是更为简约方便的寻常衣服，显得身形更为高挑清俊。
幻境似乎还在继续，安行止搞不明白情况，不自觉靠近了两步，站在一旁观察两人。
“无休，看。”红色的玉佩仍然佩戴在那少年的腰间，他抬手，从指尖里探出了一丝气息进到另一只手拿起的祈福牌匾上：“像我这样，据说牌匾上有自己的气息，祈愿会更灵呢。”他说完，亲昵地用肩膀碰碰凌无休。
凌无休个子长了许多，两个人身高几乎齐平。他眉目已有了和现在的凌无休如出一辙的锋利，眼神却还是清亮的。
他抬头，询问似的又看了少年一眼，看见对方点头后，便抬起指尖，学着少年的动作将自己的一缕气息探进牌匾。只是从他指尖探出的那缕气息并不像他师兄的那缕纯净，而是含了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黑气。
做完这些后，两个人将祈福牌匾挂到了佛像后面的墙上。
安行止看着那个和佛像靠得很近的凌无休牌匾。抬手摸了把下巴，思考，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也就是说他现在仍然在幻境之中，且这个幻境的形成和他对上眼的那个佛像脱不了干系。
……所以，是这个佛像在被阴煞入体前不知怎么吸收了凌无休的气息？才导致这个幻境的产生和凌无休息息相关？
他心里猜测着，见两人祈完福挂完牌子并未久留，不一会儿便抬脚离开了。安行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往那个墙靠近了几步。
那这样来说的话，现在这个幻境其实……也算是凌无休的记忆？
安行止微微弯腰，看向那个牌匾上的字。
短短几字清隽劲逸，行云流水，写着:
【愿精进己身，不离同门】
希望能变得更厉害，一直和师兄们在一起。
“……”
古怪。复杂。难以言喻。
安行止感觉自己的情绪在看完这句话后产生了一种近似于同情，但又比同情更为深刻的东西。
他回头，看着两个少年的身影隐没在人流之中。就像当时那个路人说的那样，这个古刹香火极旺，殿前香火鼎盛，香雾袅袅升腾，人声熙攘，躬身祈福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样一幅画面之中，一道声音极其不合气氛地窜进他的脑海。
“本座现在这副模样，你可满意？”
凌无休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像是在这样的回忆之中有了根据。一丝灵光闪过，安行止突然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一个来自仙界小修士，突然说要去人间，然后好巧不巧刚好说了一座凌无休没黑化前记忆深刻的寺庙，满院的阴煞还害得凌无休受伤……这谁想想都觉得可疑吧……
安行止轻叹一声。
好吧，没办法。凌无休这个多疑魔头不知道又怎么想自己呢。
安行止跟着两人背影又往前走了几步，空间便又开始扭曲。他揣着袖子，有些庆幸自己当时还好装了个英雄，至少能捞回点对方的信任。之后大腿再抱紧点吧。安行止想。
待他再一抬头，面前的景象又让他一怔。
和之前所有的画面都不一样，安行止抿着嘴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眼前雷电交加，黑云密布，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脚边有种温软的触感，安行止低头一看，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万象山弟子，他身体还软着，像是生命刚逝去不久。
尽管知道是幻象，他心中还是禁不住一震。等他重新抬眼，眼前的景象便更加清晰：四周全是死去的万象山弟子，尸体层层叠叠，地面上全是未干的血迹，其中还有些衣饰不同的老者或者青年。他们周身黑雾弥漫，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简直……和最后的仙魔大战景象差不了多少。
仙门惨案，竟然是这样一幅景象么……
安行止嘴唇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他望向前方那个人影。在死去的万象山弟子之中，有一个人直直立在那堆尸体里，他的头像是失去生气般低着，让人看不清面容。
而在他的脚边，倒着一具眼熟的躯体。安行止看着，心头猛地一跳。他突然想喊凌无休，可最终只是嘴唇嗫嚅了几下，并未出声。
……正是那位师兄，他腰间的红玉佩比之前还要显眼，上面全是鲜红的血迹。
小白花还是黑化了，变成了三界最为厉害的大魔头。只是再也不会有那样晶亮的眼睛，而他也不会再喊师兄了。
尸山中，只有安行止和凌无休两个人站着。狂风呼呼作响，空气中却是一阵死寂。
安行止想凑近看看凌无休，他刚走几步，却看到凌无休的肩膀被贯穿，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星星点点落在了周边，又被浓烈的黑气遮盖。空中显现出几人的身影，看样子异常愤怒。而凌无休这时才缓缓抬起头。
安行止想再凑近几步，眼前的画面却又开始变得扭曲，而他的侧脸竟有被人拍打的痛感。
……？
这又是什么？安行止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心中隐隐有了怒意。
一到关键处就来这是吧？？？！！！
啊？？？！！！
他费力往前跑，想看清凌无休最后发生了什么，身体却突然传来了一股极强的抽离感。眼前的画面早就不在，他最后只能看见几个血点。
“醒醒。”
下一瞬，熟悉的嗓音像是从天际传来，安行止眼前一黑。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像是半靠在某处，而身体没有在幻境里那种缥缈的感觉。他头痛不已，眼前仍旧是仙门惨案的场景，胸膛正小幅度起伏着。
情绪似乎还停留在幻境里，并且带到了现实当中。安行止摇摇头，想将那些莫名的情绪甩开，又费力眨眨眼睛，把手搁在眼前，试图遮挡即将对眼睛造成刺激的光线。
可等他睁开眼，视线里还是黑暗一片。
？？？！！！？？？
怎么回事？
他心里不禁一慌，使劲儿挤眼，却毫无作用。
自己瞎了么？
他猛地坐直，手开始在四周乱抓。突然摸到了一片凉凉的衣角，便顺着摸了上去。
他声音微颤：“尊上？”
过了许久，对面那人才应了声。
安行止手又开始顺着往上爬，而后手背上覆上了一只不算温暖的大手。那只手紧紧攥住他，将他扔在安行止自己身边。
对方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耐：“别乱碰。”
安行止这才安静了些。他深呼吸几下，缓了缓，将自己从刚才幻境里抽出，专注于眼下的情况。
他试探着开口：“尊上……我看不见，我是……瞎了么？”
微凉的指尖移到了安行止的眼皮上，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温柔地包裹在他的眼皮周围。安行止又眨眨眼，眼前有了些微弱的光亮，但仍旧很黑，看不清东西。
凌无休：“部分阴煞会让人失明片刻。”
安行止心里一松，“那会失明多久？”
对方听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是站了起来，传来一片衣料摩擦的轻响。安行止眼睛看不见，很没有安全感，身体跟着往前探了探。凌无休语气有些恶劣：“一个时辰。”他说：“但你根骨奇差，本座也不知。”
“…………”
安行止抿着嘴，眼前闪过那个小白花凌无休，硬是把自己心里想吐槽凌无休几句的话咽了下去。
自己的腰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凌无休的胳膊像是蛇一般绕了上来，安行止下意识把手抓在上面，有些紧张：“怎么了尊上？”
“你不是想要眼睛快些好么？”对方说。
安行止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腰肢传来的那股力量带的腾起一瞬，下一秒他就落进了凌无休的怀抱里。
对方的声音离他很近，像是就凑在他耳边：“走了。”
安行止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有些迷茫地问：“去哪儿？
耳朵旁似乎传来极为细微的气音，安行止眨眨眼睛，想起少年凌无休的回头一笑。
“去了便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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