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中计 少年……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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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目，闭耳。”
凌无休不带感情的声音落在耳边，安行止连忙抬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腰身被对方带起，凌无休一手抱他，一手动作。脸前不时有风掠过，耳边隐约能听到先前那种凄厉的叫喊。
他心中焦灼不已，从没想过局势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潜藏的不安和疑惑像个雪球般越滚越大。
突然间，身体右侧的空气诡异波动一瞬，安行止意识到危险，还没来得及动作，感觉到凌无休带着他改变了原先的攻击轨迹，分了一抹力量朝他身侧。下一秒，一股温热的东西便溅到了自己脸上。
黏腻的触感将落不落挂在眼皮处，安行止连忙睁眼，看见自己睫毛上滴落一滴鲜红色的黏稠物体，他不禁失声：“尊上？！”
凌无休左臂被划破，血洇在黑衣里，不见了踪迹。
他眉头微皱，看着周围扑向他们的佛像，手捂住安行止睁开的眼：“别看。”
阴煞从佛像中一缕缕冒出，源源不断，极为缠人。凌无休望着围在两人四周愈发浓重的黑雾，脸色越发难看。
安行止摸到了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臂，颤声：“您受伤了？”
对方没有答话，耳边的风和诵经声愈来愈大，简直像贴在耳边讲话。安行止恍惚一瞬，又死死捂住了耳朵。
诵经声会影响他的神智！
莫非万象山弟子也是因为这些受到影响变为了非人非鬼的东西？那他们又为何会来到这里呢？
电光火石间，一段记忆涌进脑海，安行止突然想起在无涧渊时两个修士说的话。
【师尊说此处有异动，果然是你们魔界在搞鬼！】
他当时急于逃命，重伤昏迷，竟一时没有注意。可现在细细想来，仙界早已发现了世界的不对，并且派弟子在各处查探，或许来人间便也是因为此事。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发生异动的原因归结到了魔界身上。
安行止指尖还有着刚刚不小心沾到脸上血迹黏滑的触感。
可……如果真的是凌无休干的，那为何这些阴煞会攻击他呢？
他快速回忆着原书剧情和先前的那个梦境。
仙魔大战时天道开了裂缝，无数阴煞从中涌出，必须重新达到天地平衡才会消失。可他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阴煞到底属于哪种势力，受思维惯性影响，便先入为主将它归结为魔界。
可如果它连与他同源的凌无休都会攻击，那是不是说明阴煞根本不分仙魔。
莫非是无差别攻击？！
思维混沌间，勒在他腰上的那个手臂愈发紧绷，安行止感觉自己像个在空中飘浮的风筝一般被人拎来拎去。即便捂着耳朵，仍能听见耳边的炸响和尖叫不断，不用思考就知道凌无休现在和那群阴煞打得有多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连带着身体都震颤般的爆炸巨响之中，天地好像一瞬间便回归了寂静。
凌无休揽着他，安行止感觉到两个人在缓缓下落，对方的身体似乎在轻微地起伏着。他试探地放下手，一点点撬开眼皮，看见眼前的景象。
原先便破败的寺庙更加破败了，离他们较近的建筑基本上都变成了断壁残垣，院中的草地里无数佛像的断肢残躯散落在其中，断面处涔涔流着鲜红的血，画面诡谲不已。
他连忙扭头看向凌无休。对方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先前显得更加苍白。安行止又急匆匆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除了左臂的小伤，没有再见其他伤口。
他紧绷的精神猛地一松，连忙凑上前查看，那道伤口更像是灼烧伤，血迹已经凝固在上面。
他颤着手，没敢乱动，神色焦急：“尊上，我们……要不要回魔界？您痛不痛？这血……”
凌无休却猛地扣住了他的手，把脸凑到了他面前，对方身上微弱的血腥气萦绕在安行止的鼻尖。他抬眼，眸光便被凌无休牢牢锁住，两人四目相接，距离极近。
手腕上传来痛感，安行止心脏在胸腔里早就失了节奏，砰砰砰的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怎么了……？
他呼吸微滞，气息不稳：“……尊上？”
凌无休却突然冷嗤一声，那对儿死气沉沉的黑眸紧紧盯着。
“本座现在这副模样，你可满意？”
？
一头雾水。
安行止微顿，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句话从何而来。
他为何要满意？如果凌无休没有那么强，还一直护着他，他说不定早就尸骨全无了。他巴不得对方早点儿把阴煞全搞死，好让世界早点恢复平衡呢。
于是他蹙眉，回：“尊上怎会这么……”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瞥见凌无休身后一个晃动的物体，他抬眼看去，眸光一颤。
那边有个仍然在动的佛像！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安行止几乎瞬间大脑空白，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识便推了凌无休一把，之后身体却再也无法动作。
那佛像腾起在空中，约两米之高，身体发出极其古怪的声响。
安行止呆呆望着，被那双木质的眼睛吸去了注意力。那佛像的眼睛快速转动，像是极其诡异的木轮，而自己眼眶处竟开始有些发热刺痛感。所有事物在他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变得无比缓慢，像是开了慢动作镜头。耳边的风声和沙沙声尽数不见。
眼见那东西就要袭向他的脑袋，凌无休一抬指尖，那佛像便怪叫一声，在空中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所有事情皆发生在眨眼之间。
男人面色不虞，语气不屑，似乎对他刚刚的动作极其不满：“本座何时需要你来……”
他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刚刚还神色清明的安行止此刻却像个木制娃娃般立在原地，对他的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眼睛空洞失神，像是被人摄取了魂魄，直直呆愣在那里。
凌无休皱眉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他全身的经脉，又检查了一番他的眼睛。
安行止被人触碰，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便化作了一个轰然倒塌的危楼。凌无休面色沉沉将人接住，不客气地揽进自己怀里。
过了许久，一阵风过，凌无休望着怀里小修士失去意识的苍白面庞，从牙缝间挤出一句。
“废物。”
说完，他一个抬手，丝缕浊气从指尖探出，护住了怀里小修士的耳朵。再一抬手，周围所有的殿宇轰然炸开，耳边惊雷般一声接一声。他置身其中，却不受丝毫影响。只神色冷漠地向四周一瞥，从五指间溢出源源不断的浊气，霎时便布满了这个寺庙。
这座死庙便瞬间被笼罩在黑色的浊气之中，更显阴森。
凌无休揽着安行止，朝魔界的方向离去。
*
“……嘶。”
安行止从冷冰冰的地面上醒来，被眼皮透过的光刺激地眯了眯眼。他晃晃脑袋，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一只手遮在额头上，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他身前有一张类似白玉材质做的方桌，不远处的床边挂着个纱帐，一阵微风穿过，吹得那纱帐随风晃荡，更显缥缈。
……自己没有在寺庙？
安行止连忙摸摸自己的脸，将手放至眼前，却并无血迹。他起身将自己又检查了一遍，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穿着万象山的弟子服！
淡蓝色，形制略有差异。
这是……？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揣着袖子缓步从这个明亮的房间内走出。
随着动作，视野所到之处越来越清晰，安行止看着看着，心头的疑云却越聚越大。
这里不是刚刚他和凌无休待的寺庙，也不是人间，更不是魔界。
远处云海翻涌，山体高耸入云，袅袅云雾穿梭其间，为其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有仙鹤飞过其中，鸣声清越。天际浮着淡金色的柔光，近处的殿宇飞檐覆着琉璃，各处仙气氤氲，清气充裕。
这里是……仙界？
怎么会……自己刚刚不还和凌无休一起待在寺庙里么？安行止突然又想起来那佛像诡异的眼睛，沉吟一瞬。
……好吧。
他有些懊恼地锤了下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人家凌无休都是三界最强了，自己逞什么英雄干嘛下意识把人推到一边呢。
他可是会死，凌无休可不会。
……除了受点小伤。
安行止结合自己看这么多小说的经验，脑子稍一推理，便知道自己肯定落在了哪处幻境之中。于是他不抱希望地敲敲001:
“说话，我现在是不是快死了？”
可没想到001这个撒手掌柜竟然回他了。
【契主身体健康，并未死亡】
安行止心里有些惊奇，便接着问：“那我现在是不是落到哪处幻境了？这个是不是和世界崩坏有关？”顿了顿：“难道是你拽我进来的？给我的小奖励？”
001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幻境形成与系统无关。世界线索请契主自行寻找，不予提示】
“……”这系统一天天就这副死样。安行止没再多问，而是慢慢走进眼前这个地方。
他的身体健康，就证明他和凌无休现在很安全，说不定人家早就带着自己回魔界疗伤了。脑海里一个画面闪回，他步子一顿，想起了凌无休左臂那个小伤。
……这大魔头能以一己之力抵抗一座大庙的阴煞，想来这应该不是自己该担心的事情吧。念及此，他放心不少，心态轻松了许多，步子迈得越来越欢快。
仙界和他想得大为不同，除了开局在某个不知名院子里以及驭剑台窥见过仙界的一角，其余的印象便是仙界对魔界极其偏激的情绪，可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他走着走着，不知道去了哪里。眼前走过几个和他身上穿着相同的万象山弟子。大概是受幻境影响，他们的面庞全是模糊一片，只有其中一人腰间挂了个红色玉佩，尤为显眼。安行止打量了几眼，身体却突然一歪，迎面而来一股冲劲儿，让他趔趄了一下。
他连忙回头，和撞到他的那个小弟子对上了眼。
在所有人模糊的面庞当中，只有他的脸清晰可见。
对方眼神清亮，面有愧色，俯身抱拳向他道歉。
“无心相撞，失礼了。”
安行止身形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的脸。
眼前的小弟子面廓线条还未完全展开，含着一丝青涩。下颌利落却不冷硬，肌肤清透，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一双黑眸澄澈明亮，眸光干净。里面藏着一股少年人纯粹的锐气。
“师弟！怎么如此慢？快来！”
那位腰间挂着红色玉佩的万象山弟子热切地喊他，眼前的少年便抬头一笑，回：“师兄，我这就过去。”
他说着，又向安行止行了一礼，起身便准备离开。
安行止这才如梦初醒般喃喃：
“……凌无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