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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酒 庆和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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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戏楼后院的小偏房里,薛林云端着那盆刚提来的水,皱了皱眉。
他也好些日子没正经洗过澡了,身上总带着一股戏服料子闷出来的汗味,心里头别扭得很。本想着今儿趁着人少,好好擦洗一番,清爽清爽。可手往盆里一探,那水哪里是温的,分明凉得刺骨。
戏班里热水紧,轮到他这儿,早被前面的人用得差不多了。薛林云咬了咬下唇,左右看看,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灶上的师傅,心一横,就当是凉快凉快。
他褪了衣衫,拿起布巾沾着凉水往身上擦,那凉意一沾皮肤,当场就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硬是没吭声,咬着牙,一点点把身子擦完,最后甚至还舀起一瓢凉水,从肩头直直浇了下去。
那一瞬,冷意顺着脊梁骨钻到四肢百骸,薛林云浑身一颤。
他匆匆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强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进门,风一吹,一阵接一阵的寒意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起初他还没当回事,只当是刚洗完澡冷,往床上一躺,拉过薄被裹紧。可越躺越不对劲,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堵得慌,喉咙又干又痒,没多会儿,就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
薛林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脸颊慢慢烧了起来,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高芳哲心里一直记挂着早上的事,总觉得对薛林云有亏欠,绕了好几圈,还是忍不住来后院看看。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小云儿,你在吗?”
屋里没人应,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高芳哲心头一紧,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薛林云缩在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泛红,嘴唇却有些发白,呼吸都比平时粗重。高芳哲几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一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你这是发烧了?!”高芳哲声音都变了,又急又心疼,“好端端的,怎么病成这样?”
薛林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都有些散,看见是他,又羞又委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就洗了个澡……水太凉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咳得他胸口都发疼。
高芳哲瞬间就明白了,又气又悔,气他不知道爱惜自己,悔自己早上没能多照看着点。他连忙把被子往薛林云身上又拢了拢,语气急得不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准备药,给你退烧驱寒。”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小手轻轻抓住。
薛林云仰着发烫的脸,眼神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哑着嗓子开口:“你不就是大夫吗?北平城里数一数二的医生……你怎么还要出去找别人?你给我治就行了。”
高芳哲一怔,随即失笑,心尖又软又烫。
他是北平城里顶有名的大夫,这点风寒感冒,在他眼里本就是小事一桩,刚才只是急糊涂了,才下意识想往外跑。
高芳哲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正好贴在薛林云滚烫的手背上,声音放得极柔极稳:“是我糊涂了。我是医生,这点风寒,我自然能治。”
薛林云这才松了口气,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委屈又小声道:“就是……我不要别人,就你给我治。”
“好,就我给你治。”高芳哲蹲在床边,仔细摸了摸他的脉象,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心里已然有数,“你这是凉水激出来的风寒,发高热,先发汗驱寒,再养几天就好了。”
他起身要去拿药箱,薛林云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高芳哲回头,对上那双湿漉漉、带着不安的眼睛。
“你别走……”薛林云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怕。”
高芳哲心头一软,当即放缓了语气:“我不走,就在这屋里给你煎药、喂药,一步都不离开。”
他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薛林云发烫的额头。
几天后,薛林云的感冒总算彻底好了,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白净,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娇气。
这天午后,高芳哲照旧提着一小包蜜饯和润喉的糖膏,慢悠悠走进庆和戏楼后院,一推开门就笑得温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体贴。
“小云儿,最近感觉怎么样?感冒好多了吗?”
薛林云正坐在桌边理戏服上的盘扣,抬眼瞥了他一下,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丢出两个字:“好多了。”
高芳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啪”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猛地站起身,瞪着他,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上上次,还有上次你睡我的事,我还没说呢!”薛林云脸颊微微涨红,暴脾气一点就炸,声音又急又快,“今天我就跟你算算账!”
“首先,上上次你对我做了那种不可理喻的事!真是害的我清白有损!”
高芳哲刚把东西放在桌上,嘴角还噙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就被薛林云这一连串的话钉在了原地。
薛林云小脸气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是闹着玩的怒,是真真切切又羞又恼的恨意,直直扎向高芳哲。
“还有上次,你也睡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那时候明明快醒酒了,就是还有点晕。早上还装什么都不记得,我看你根本就是记忆模糊,可实际上什么都记着!那次虽然没上上次那么过分,可我照样要跟你算账!”
高芳哲望着眼前炸毛又泛红眼眶的人,脸上那层对外人温文尔雅的薄壳慢慢淡了下去。
他没急着辩解,也没立刻认错,只是微微垂了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浮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慌乱、愧疚,还有几分被戳穿后的委屈。
活脱脱一副被抓包、又怕又悔的模样。
“哎呀,我说小云儿,你就别生气了嘛,上上次是我克制不住自己,上次是我醉酒了,你不要怪我嘛~”“我…”
薛林云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去处置这个高芳哲,他只能用眼神来告诉他。
把高芳哲盯的浑身不自在。
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高芳哲心里发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都快挂不住了。
薛林云咬着牙,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都气得发颤: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告诉你高芳哲,这账我记着,早晚跟你算清楚!”
高芳哲看着他气得浑身发颤、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心里那点坏心思又冒了出来,却又不敢真惹哭他,只能放软了声音:
“我不装,我是真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成,别气坏自己。”
“我罚你——”薛林云猛地开口,却又顿住,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罚,只能更凶地瞪着他,“我罚你以后离我远点!不准再碰我!不准再醉着来找我!”
高芳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真真假假的委屈一起上来:
“那不行……离你远了,我会难受的。”
薛林云一听,脸更红,脾气更冲,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你混蛋!高芳哲你就是个混蛋!”
戏班子附近的应酬推不掉,班主王蕊挨个儿叮嘱,便是不能沾酒的,也得端起杯子沾一沾唇,算是给足对方面子。薛林云本就酒量浅,几轮推杯换盏下来,眼前早已是人影恍惚,没撑多久便醉得软了身子。王蕊无奈,只得先将他送回戏班子的住处,安置妥当后便匆匆折返应酬现场。
薛林云栽在床上,昏昏沉沉刚要睡去,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高芳哲不知何时寻来,悄声走到床边,俯身便将他轻轻拥住。
薛林云迷迷糊糊挣了一下,嗓音带着醉后的沙哑软糯:“你干嘛?怎么来这儿了?”
高芳哲低头,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尖,语气轻得像风:“想你了,就来了。”他抬手摸了摸薛林云滚烫的脸颊,“喝了这么多,难受吧?我带了解酒的东西,喝一点能好受些。”
薛林云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只顺从地张口咽下,清甜的凉意滑过喉咙,醉意翻涌得更凶,不多时便彻底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一阵异样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的反应却先一步炸开,薛林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又羞又恼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干什么!讨厌不讨厌?恶不恶心?”
高芳哲还未从方才的失神中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薛林云气得脸颊通红,眼底翻着怒意,“我看你是跟我一起喝糊涂了!你刚才那是……”
话未说完,高芳哲却伸手将他重新拉回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多大点事,不就是亲了几下吗?”
“亲了几下?”薛林云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讽刺,狠狠瞪着他,“你那叫“亲”了几下?”
高芳哲敷衍地摆手:“好了好了,没事了。”
“没事?”薛林云挣扎着推他,手脚都有些发软,“出去!你现在就出去!”
高芳哲见他是真动了气,倒也没再纠缠,默默整理好衣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可他心底的念头远未平息,不过片刻,又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探身进了屋。
薛林云这次并未彻底醒来,只当是一场混沌的清醒梦,身体却莫名地紧绷着。直到后半夜彻底睁眼,看清床上半立着的人影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气:“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还在!”
高芳哲凑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装傻的赖皮:“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薛林云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喘不上气,动静闹得大了些,门外很快传来王蕊的脚步声,伴随着担忧的询问:“小云儿?你屋里怎么了?”
两人皆是一惊,高芳哲慌忙钻进被窝,薛林云强装镇定,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未平的磕巴:“没、没怎么啊班主,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王蕊站在门口,借着窗外的微光打量他片刻,总觉得气氛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却也没多说什么:“没事就好,早点歇息吧。”
待房门关上,薛林云松了口气,转头对上被窝里人的视线,又羞又恼,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王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道里重归安静。
被窝里一片昏暗,高芳哲屏住呼吸,小声得像嘀咕:“班主……走了吧?”
薛林云又急又躁,也压着嗓子回:“走了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赶紧说,不说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高芳哲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轻得发黏:“我就是想你了,陪你一晚上。反正也不耽误我明天上班。”
薛林云差点没被气背过去,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他实在没辙,咬着牙低声道:“行,今晚我就让你玩我一晚上。但你记着,前两次加上这回,三笔账,我迟早跟你一起算。”
说完,他闷哼一声,狠狠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他。
高芳哲得了许可,便顺理成章地挨得更近了些。
一夜过去。
第二天薛林云醒来时,脸色比昨晚醉酒时还要憔悴几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竟比往常晚起了整整半个时辰。王蕊是被戏班子里的动静惊动过来的,推门时正好看见薛林云扶着额头,勉强从床上坐起身。
他脸上还浮着一层散不去的红晕,不像是醉酒,倒更像是被折腾出来的薄红,眼神也有些涣散,明明酒意早该醒透了,却依旧一副浑身发软的模样。
王蕊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小云儿,你昨天晚上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憔悴成这样?”
薛林云心头一慌,连忙抬手掩了掩脸颊,声音发虚:“没、没什么,就是昨天酒喝得太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这话王蕊自然是不信的。他在戏班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模样没见过,薛林云这状态,分明不像是单纯宿醉。他只淡淡笑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今日依旧是他在场上盯着众人练戏,只是薛林云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力气,往日里身段利落、步法轻盈,今天却连站久了都发虚。王蕊看在眼里,索性开口安排:“今天你就只管唱,动作不用做太多,好好养着。”
薛林云松了口气,低声应下,心里却把高芳哲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高芳哲你个混蛋、不要脸!把我折腾成这样!”
薛林云坐在凳上,怒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指尖攥得发白,唱腔都带着几分火气。
不多时,高芳哲照旧晃进戏班,一眼就看见独自坐着练唱、浑身写着不爽的小云儿。他笑着凑上前,语气轻佻又欠揍:“小云儿,昨晚上……你爽不爽啊?”
薛林云瞬间炸毛,声音又急又恼:“你他妈的混蛋!滚蛋!我不想看见你!”
“这话可就不对了,”高芳哲嬉皮笑脸,“我专程来看你,肯定不能走。”
薛林云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着他:“那你起开!滚到戏园子门口待着去!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
高芳哲立马摆出一副受委屈的小狗模样,耷拉着眉眼,不敢再闹,只得乖乖退出了戏园。薛林云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里那双眼,忽然就想起初遇那几日,高芳哲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地从门缝里盯着他看。心里莫名一软,终究是有些不忍。
他压着翻腾的情绪,走过去拉开门,声音绷得紧紧的:“你……过来。”
把高芳哲叫进屋里,他反手关上门,开口便问:“说吧,你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高芳哲挠挠头,笑得有点没正形:“干我想干的事,你懂的。”
薛林云瞪着他,语气冷了几分:“别看你穿着白大褂像个干净医生,实际上脏得很。”
那眼神又像嫌弃,又像生气,偏偏两种情绪混在一起,最后只是别过脸去,不肯再看他。
高芳哲连忙凑上去哄:“别呀小云儿,我真错了,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这话薛林云听都听腻了,谁都知道他下次照样敢。
“你跟我说过多少遍了?”他声音一下子发颤,眼眶都红了,快被气哭出来,“我都说了不要这样……”
高芳哲一看他要哭,顿时慌了:“哎哎哎,别哭别哭,给你纸巾,擦擦。”
薛林云没好气地夺过纸巾,胡乱抹了抹眼角,胸口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顺,只捂着嘴,分明是在赌气。
高芳哲又愧疚又嬉皮笑脸:“我真错了,你就饶我这回吧。虽然下次可能还这样……但这次先放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行?上次的账跟这次的,也能一起算。”
薛林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好好的医生不做,半点体面都不要,也配穿那身白大褂。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字一字一顿:“好,那我们就——算账。”
薛林云往椅上一坐,抬眼看向高芳哲,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温度:“首先,第一次你对我做的事,过来,跪下。”
他明明身形比高芳哲小上一圈,高芳哲更是比他高出快一个头,可此刻薛林云抬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股气势竟像极了上位者,一字一句都带着训诫般的力道。
“第一天你对我做的,第二天你对我动的手脚,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还有这次,你又碰我。”薛林云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又冷又利,“说吧,这三笔账,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架势,活脱脱像先生在训斥顽劣不堪的学生。
高芳哲被他这么一瞪,心里先软了半截,嘴上却还在嬉皮笑脸:“我的处理方法嘛……就是不罚了呗。”
薛林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又气又好笑,瞪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什么叫你的方法就是不罚了吗?”
薛林云还是那副上位者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冷得像冰:“好,不罚了是吧?行。那我这就去找班主,说你以后不许再踏进来一步。”
高芳哲立马慌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就哄,语气里满是讨好:“哎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你要罚就罚,我认,我全都认!”
薛林云冷哼一声,转身指了指面前的地面:“那好,过来。”
等高芳哲乖乖站定,薛林云抬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扇了他一巴掌。又来一下,“啪”,第二巴掌。
高芳哲被扇得懵了一瞬,脸颊瞬间泛红。他却还是那副讨好的样子,甚至还赔着笑:“嘿嘿嘿,别扇了别扇了,疼呢疼呢。”
薛林云眯起眼,带着几分疑惑打量他:“真疼?我怎么看着你,不像疼,反倒像挺爽的?”
高芳哲连忙点头,语气一本正经:“真的真的,疼。”
薛林云这才罢手。他喘了口气,眼神重新冷了下来:“这是第二次。还有,这次和第一次……比起来,可是严重多了。”
“该怎么处理你呢?罚站也不是,太费时间,踹也不是,太费力气。”
薛林云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那就打。”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往高芳哲脸上扇。
一巴掌,左脸通红。
第二下,右脸火辣辣地肿了。
几下下去,高芳哲左脸右脸都红得不像话,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高芳哲眼眶瞬间泛了红,平日里再疼、再累都一声不吭的人,此刻竟委屈得像被丢了骨头的小狗,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别、别打了……我认错,还不行吗?”
能把他逼到哭,可见薛林云下手是真重。
薛林云冷哼一声,撇了撇嘴:“哼,你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我倒爱哭…你是没招了。下次再敢犯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说完便傲着头转身走开,那姿态,像极了被惹毛了的小老虎。
高芳哲捂着发烫的脸,心里却憋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闷:
不行,下次我非得“治治”他不可。
不然这口气,他真咽不下去。
他走进薛林云的房间,在屋里躺下。
吸着屋子里满是薛林云味道的气息,心里又软又窃喜——
真好,他想。
可下一秒,他猛地弹起。
不对,他万一进来再扇我两巴掌怎么办?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跪在了地上,腰板挺得笔直,不敢有半点懈怠。
薛林云练戏间隙偶尔会回房看看,每一次都看见高芳哲老老实实跪着,没半点乱动。他也就没多想,只以为这人是服了软,便继续出去练戏。
高芳哲的腿虽然还能站,但走起路来却有些踉跄,昨天那一顿折腾实在太狠。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毕竟,都是我弄的……对不起。
可他不敢打扰薛林云练戏,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等薛林云走远,他才终于瘫回床上,心里无奈又烦躁:
明明防备心已经小了很多,可还是对我防着。
他躲进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
怎么办?
吃的没用,哄的没用,干啥都没用。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解决”掉这件事?
越想越烦,越想越闷,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高芳哲窝在被窝里琢磨了半晌,心里那点委屈早变成了坏主意。
治薛林云的办法?简单得很——接着骚扰,往死里骚扰。
等薛林云练戏回来刚一推门,高芳哲就跟条大型犬似的扑上去,伸手就想搂他腰。
薛林云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瞬间沉下来:“你又要干什么?滚开!”
“不干什么,”高芳哲笑得一脸无害,“就看看你累不累。”
“用不着你看。”
薛林云往桌边坐,他就跟着凑到桌边;薛林云转身喝水,他就伸手去碰人家发梢;薛林云瞪他一眼,他就故意凑近,气息都拂在人脸上,语气轻佻又欠揍:
“小云儿,脸还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你腿还软不软?要不我扶你?”
“刚才唱戏唱得真好听,再给我唱一句呗?”
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伸手就碰,靠近就撩,是真真正正的反咬回去,寸步不让地调戏。
薛林云被他缠得浑身不自在,从耳根红到脖子,又气又躁,推又推不开,骂也骂不走,整个人都快被磨得没脾气,只剩一脸不耐烦:“高芳哲!你有完没完?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能。”他答得干脆。
这一来一回、又凶又黏的模样,全被路过门口的王蕊看了个正着。
王蕊转身就溜去了戏班子后台,拉着戏班子的人小声嘀咕,眼睛亮晶晶的,像捡到了新糖: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小云儿跟那个高医生……哎哟,一个凶得炸毛,一个死皮赖脸地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啊,有好戏。”
王蕊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场景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便继续打探军情。
屋里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高芳哲拿起薛林云常握在手里的那把折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薛林云偏过头,又气又恼:“你……你不可理喻。”
话音落下,眼角却先沁出一点泪珠,明明在发火,却先红了眼眶。
高芳哲看着那滴泪,又是心疼又是调戏,竟直接伸舌,轻轻将泪珠舔了去。
薛林云瞬间僵住,整个人磕磕巴巴:“你、你……”
又急又羞,眼泪反而越涌越多。
高芳哲不紧不慢地凑近,动作又轻又缠,哪里是擦拭,分明是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他低声笑:“现在,该我反咬你了吧?挨了你那么多巴掌,还没算账呢。”
薛林云被撩得脑子发昏,口不择言:“对,就是不过瘾!有本事你再让我打几巴掌,要不……你就继续艹我啊,有本事你来!”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哪有人主动说这种话的。
高芳哲眼睛唰地亮了:“真的?这福利我可就收下了。”
薛林云瞬间清醒,心里直呼完蛋:“你还真当真啊?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他又别过脸,不想再看这无赖。
可下一秒,高芳哲的脸已经贴到极近,几乎不足一厘米,呼吸缠在一起。
“难道……你不喜欢?”
薛林云的脸“腾”地通红,结结巴巴:“我、我为什么要喜欢?是、是你先动我的……”
他瞪大眼,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他咬着唇,憋出一句,“疼死了。”
高芳哲猛地一怔,
他愣了愣:“疼?是我……太用力了?”
“你那还叫不用力?”薛林云声音都发颤,“那么快,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
高芳哲咽了口唾沫,眼神又暗了下来:“那不用问了……今天,让不让?”
薛林云缩了缩,坚决摇头:“不行。今天……最多只能亲一下。”
高芳哲眼睛一弯:“这可是你说的。”
不等薛林云再反应,他直接俯身压下,狠狠吻了上去。
薛林云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了眼,眉头却依旧紧紧锁着。
他在享受吗?看不出来。
他在反抗吗?也没有推开。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门外,王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眼睛亮得放光,嘴角快咧到耳根:
太好了!又发大糖了!
等会儿必须立刻跟班里其他人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