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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看   王蕊兴 ...

  •   王蕊兴致勃勃地向后台走。
      可是没走多远,他又听见房屋里有奇怪的动静,他又通过门门缝来看。
      看完后兴奋的去戏班房跟所有人说:“哎,我跟你说啊,他俩今天又那啥了。”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凑过来听
      司马芝试探性的问说:“那个班主啊,他俩真有那一档子关系吗?上次我听上次那个高芳哲进来,我问他,他还说不要我放在心上呢。”
      话音刚落,高芳哲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后台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都在偷偷发笑。
      紧接着,薛林云也整理好衣衫走了出来,浑身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凳子上坐下,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王蕊笑着凑过去,压低声音打趣:“小云儿,这是又被高小子欺负了?”
      薛林云脸颊一红,连忙说道:“没、没有,我们俩就是聊聊天,你们不用在意。”
      王蕊哪里肯信,挑眉道:“真的吗?那我怎么听见你屋子里有很清楚的呜咽声,还有喘气声?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戏班子里的人一听,全都围了过来,一副吃瓜看热闹的样子。
      薛林云被这么多人盯着,只好硬着头皮装下去:“哎呀,真没有那回事,班主,你可得相信我。我们……我们就是好兄弟,真的,你别多想。”
      王蕊又凑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长:“好兄弟?那你脖子上上次留下的红印还没完全消呢,这就又闹上了?你们藏得可够深的。”
      薛林云一下子反应过来,又羞又急:“班主,你……你带头说这些?”
      王蕊嬉皮笑脸道:“那我肯定看见了啊,哪能看不见。再说了,我是被你的声音吸引过去的,虽然没全看清,可你和他的动静,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让薛林云心里又酸又恼,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由着高芳哲胡来。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道:“你们练你们的戏去吧,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今天我当评委。”
      他没有哭,却气得厉害。
      王蕊见他这样,也不装了,直接笑道:“不瞒你说,我在你门口的门缝里,把全过程都看在眼里了。”
      薛林云再也憋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班主,你怎么能这样!”
      戏班所有人都在偷笑,纷纷起哄:“被抓包了,抓包了!”
      杨文士也跟着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薛林云又羞又窘:“文士哥,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回房间。你们练你们的戏,我今天先休息一天,不练了。”
      他回到屋里,一想到刚才的场面,只觉得尴尬到了极点,心里又气又恼,久久不能平静。
      众人看似各自开嗓练戏,指尖敲着板眼,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飘向薛林云的房门,私下里依旧咬着耳朵议论不休。
      王蕊压低声音,一脸促狭地对着众人道:“我跟你们说啊,他俩这会儿指定在屋里头翻云覆雨呢。”
      正说得兴起,一个小身影忽然凑了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呀?我能听听吗?”
      来人正是小豆子,戏班里年纪最小的孩子。
      王蕊连忙摆手,哄道:“哎呀不行不行,这个儿童不宜,你好好练你的戏去。后天咱们就要去朝霞戏楼登台了,赶紧多筹备筹备。”
      打发走小豆子,王蕊又回头和其他人嬉皮笑脸地继续讨论。
      小豆子心里满是不解,却也没真的去练戏,只装作摆弄戏服的模样,在一旁偷偷竖着耳朵偷听。他听得似懂非懂,断断续续间,也大概明白了——云儿哥和那位高医生,是互相生出情意了。
      没过一会儿,小豆子又一溜烟凑了回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我知道云儿哥和高医生在屋里干什么。”
      王蕊先是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俯下身:“你个小不点,懂什么,别在这儿瞎起哄。”
      小豆子却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没有瞎说。云儿哥屋顶上有个特别小、几乎看不见的洞,我刚刚贪玩追蝴蝶,爬到上面去了,趴在洞口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当场就看愣了。”
      他顿了顿,小脸微微发红,又小声补充道:“我看了一会儿就害怕了,赶紧跑回后台附近,一直没敢跟别人说。”
      周围的戏班成员一听,顿时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发亮,满脸都是吃瓜吃到大料的神情。杨文士与司马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憋笑,心里更是认定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王蕊听得心头狂喜,嘴上却还要故作严肃,轻轻拍了下小豆子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能爬房顶偷看别人呢?这种事少儿不宜,以后不许再看了,更不许出去到处乱说,知道吗?”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眼底那点好奇与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薛林云近来仍在紧着练戏,他本就身子软、体质弱,轻易就闹毛病,小时候练戏腰不知闪了多少回,是落下的老病根。自打十六岁后发作得少了,他便没放在心上,只当疼上一阵便过去了。可今日练到高处一个转身,腰又是猛地一拧,疼得他瞬间僵在原地,那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
      他强撑着走回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趴,便再动不了。没哭,可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劲儿,疼得连怀疑人生的心都有了。
      不多时,高芳哲推门进了戏班。往常他总往这儿跑,遇上薛林云之后,医院里便露脸得少了,今日得空便过来寻他。见不着人,便问班主王蕊:“薛林云呢?”
      王蕊摇了摇头,一脸纳闷:“不知道啊,方才还好好地在练戏,忽然就没了人影,你去后台他房里找找看吧。”
      高芳哲闻言,径直往薛林云的住处去,推门便进。
      薛林云听见动静转头,一见是他,当即炸了毛,又恼又躁:“你怎么又来了!进我房间都多少次了,能不能有点分寸!”
      高芳哲关上门,慢悠悠走近,语气轻缓带笑:“进你房间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这么大火气?怎么不练戏,躺这儿做什么?”
      薛林云脸颊微热,这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可疼得实在受不住,还是别扭地开了口:“……腰闪了,老毛病,又犯了。”他身子本就柔,一牵扯到疼处,语气都弱了几分,顿了顿才硬邦邦补了句,“你帮我按一按,兴许好得快些。但我可警告你,不准存别的歪心思,听见没有?”
      高芳哲连忙放软了语气,一副讨好似的模样:“放心吧,绝对没有别的心思,你尽管放一百个心,一万个心都使得。”
      薛林云咬了咬牙,闷声道:“那……那你按吧。”
      说完又狠狠瞪着他,强撑着气势补了一句:“我可再告诉你一遍,不准存歪心思,你要是敢动别的念头,我诛你九族。”
      这话自然是气头上的夸张比喻,听着凶,实则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高芳哲脸上应得乖巧,心里压根没往心里去,那点记性跟鱼差不多,左耳进右耳出。他眼底眼珠咕噜咕噜直转,表面看着温顺,心里早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了。
      高芳哲让薛林云趴下,薛林云虽然脸上不情愿,身子却已经乖乖趴好了。
      高芳哲那点小心思总算派上用场,他假装要按摩,人却忽然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薛林云等得不耐烦,当即没好气开口:“你有病啊?杵那儿干什么,怎么不动?”
      高芳哲这才猛地回过神。他刚才是真看呆了,薛林云的皮肤生得极白,却不是毫无血色的死白、灰白,而是黄与白相融得恰到好处的温润肤色,匀净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被这一嗓子喊回神,高芳哲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刚刚发呆了,这就给你按。”
      他手掌轻轻覆上薛林云的后背,动作看着像是推拿,指尖却总在轻轻摩挲,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在摸他的背。
      薛林云很快就觉出不对劲,没好气地撇过头,眼睫垂下半分,语气又恼又躁:“你混蛋啊!不是说好了按摩吗,摸我背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高芳哲面不改色,轻声哄道:“哎,还没正式开始呢,先给你顺一顺筋骨,等下才好按。”
      薛林云看似相信了,心里却依旧藏着半分疑心。
      高芳哲虽不再胡闹,目光却一直往同一个地方瞟。薛林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侧过头瞪他:“你干嘛非要盯那个地方看?按摩就好好按摩,别起那歪心思,我跟你说几百遍了。”
      高芳哲立刻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模样,笑着哄道:“好好好,我不看了不看了,你就趴下好好睡吧,我给你好好按。”
      没过多久,高芳哲到底还是起了歪心思,简直跟趁他病要他命没两样。他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把趴着的薛林云翻了过来,让他平躺着。
      薛林云本就浅眠,还留着几分清醒,被这么一动刚要睁眼,就感觉一片温热的气息压了下来,高芳哲低头轻轻亲了上去。
      他瞬间清醒大半,猛地睁开眼,眼前就近在咫尺的就是高芳哲的脸,吓得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声音又慌又乱:“你、你不是给我按摩吗?怎么凑过来了?”
      高芳哲被当场抓包,往后微退了退,语气故作笃定,却忍不住有点磕巴:“我、我刚刚……梦游了。”
      话音刚落,眼睛就不自觉往右边瞟,心虚得不行。
      薛林云狠狠瞪着他,又羞又气,脸颊都烧了起来:“行了,你不用按了,我自己调整就行,快出去。”
      高芳哲也知道自己这回做得太过,没敢再厚着脸皮纠缠,只是站在床边没动,眼神里带着点讪讪的歉意,又有几分舍不得。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辩解了一句,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那股耍无赖的劲儿。
      薛林云别过脸不去看他,脸颊还烫得厉害,胸口微微起伏,又气又羞,连带着腰上的伤都跟着隐隐发疼。他咬着下唇,闷声道:“出去。”
      语气硬得像石头,却藏不住一丝发颤的尾音。
      高芳哲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是叹了口气,不敢再惹他。他伸手想帮薛林云掖了掖被角,手伸到一半又顿住,默默收了回来。
      “那你好好歇着,腰要是还疼……记得叫我。”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就在戏班附近,随叫随到。”
      薛林云没应声,只死死盯着床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直到听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响,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分不清是疼得多一点,还是乱得多一点。
      他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指尖微微发烫,心里又恼又躁。
      下一秒,薛林云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坐起身,头发都仿佛根根炸起。他压着声音,不算响亮,却把怒意绷得十足:“真讨厌,混蛋,天天就知道撩我。”
      高芳哲其实根本没走远,就守在薛林云房间附近,听见这一句,心口猛地一颤。
      我……真有这么讨厌吗?
      他垂着眼,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低落,还带着几分疑惑。
      可只过了短短几秒,他又立刻抬起头,眼神无比肯定地在心里自语:我才没那么讨厌,是他自己先起疑心了。
      戏园子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压轴的戏码彻底落下帷幕,锣鼓声歇了,那股子沸腾劲儿才慢慢散下去。台下观众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席,议论声、脚步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处,从敞开的大门往外飘去。后台立刻乱成一团,卸头面的、换戏服的、收拾道具的、端水递巾的,人声杂沓,脚步来去匆匆,空气中混着浓重的油彩味、汗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熏香。几个小徒弟抱着厚重的戏衣匆匆走过,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薛林云坐在最靠里侧的那张旧镜台前,整个人往后轻轻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身上的戏服还没脱,层层叠叠的料子裹在身上,又厚又闷,后背上早已浸出一片汗湿,黏得人浑身发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痒,他却懒得抬手去挠。连日几场大戏连轴转,他几乎是咬着牙撑下来的,旁人只当他是当红角儿,身子骨硬朗,经得起折腾,只有他自己清楚,腰上那道旧伤每到深夜就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扎着,稍一用力便牵扯着发酸。他不想让人看笑话,更不想让高芳哲整日为他悬心,于是便一直强撑着,半点不肯流露,连平日里最亲近的班主王蕊,都没瞧出他眼底藏着的疲惫。
      镜中的人还顶着一脸浓妆,眉眼被勾勒得锋利艳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戏文里的孤傲与冷艳。可一旦卸下这层面具,底下藏着的,不过是个年纪轻轻、性又硬、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的少年。薛林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失神。他这辈子好像都是这样,台上是万人追捧的名角儿,掌声与鲜花围着他转,台下却只是个无依无靠、靠着一身戏本事在乱世里勉强立足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唱念做打样样都得拔尖,稍有不慎便会被人踩下去。若不是高芳哲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独自硬撑多久,不知道还要在多少个深夜里捂着腰伤,独自熬到天亮。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慌不忙,在一片嘈杂里格外清晰,不像是徒弟们的匆忙,也不像是班主的急促,沉稳又柔和,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薛林云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来人是谁。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沿。那面旧镜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被他摸得微微发烫。
      高芳哲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盆沿上搭着一块干净柔软的细棉布。他刚从医院过来,还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与这戏园子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他没有穿白大褂,只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人温文尔雅,眉眼柔和,袖口整洁,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薛林云身后,轻轻将水盆放在桌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人。
      “唱了这么久,腰又不舒服了吧?”
      高芳哲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透周围的喧闹,清清楚楚落在薛林云耳朵里。
      薛林云从镜子里斜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冲劲:“要你管?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是医生,又是你的人,我不管你,谁管你?”高芳哲微微弯腰,拿起棉布,在温水里浸了浸,又仔细拧到半干,温度刚好温热,不烫皮肤。“别总跟我犟,对你没好处。”
      “谁是你的人了?”薛林云立刻反驳,耳根却悄悄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高大夫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也不怕被旁人听见笑话。这后台人多眼杂,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听见便听见,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高芳哲轻笑一声,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抬起,将棉布温柔覆在他的额角,“别动,我帮你卸妆。你自己卸,要么卸不干净,要么弄湿衣服,到时候又要着凉,你腰本来就不好,再染上风寒,更麻烦。”
      薛林云下意识想躲开,可高芳哲的手很稳,力道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他挣扎了一下,肩膀微微耸了耸,终究还是放弃了,只是嘴依旧不饶人:“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献殷勤。我在戏班子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自己卸不干净过?”
      “我乐意对你献殷勤,不行吗?”高芳哲一边慢慢擦拭着他脸上厚重的油彩,一边轻声道,“旁人想让我管,我还懒得看一眼。也就你,能让我这般上心,能让我从医院特意赶过来,守在这乱糟糟的后台。”
      棉布一点点擦过眉眼、鼻梁、脸颊,油彩渐渐褪去,露出薛林云原本清俊干净的面容。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翅。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点点远了,只剩下耳边平稳的呼吸,和落在脸上温柔细致的触感。他从前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脸,更讨厌被人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总觉得那是可怜、是施舍,是看不起他这个戏子。可在高芳哲面前,他却一点都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贪恋这乱世里唯一属于他的暖意。
      “你最近别总排这么多场戏了。”高芳哲的声音放得更柔,动作也更轻,“你的腰经不起这么耗,万一旧伤加重,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硬扛着。”
      “戏班要吃饭,我不唱,大伙儿喝西北风去?”薛林云睁开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谁都跟你高大夫一样,有个体面安稳的工作,有独立的诊室,有稳定的收入?我们这些戏子,不过是混口饭吃,靠的就是这一副嗓子、一身功夫,不唱,就活不下去。”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高芳哲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实在不行,以后我养你,你不用再看旁人脸色,也不用这么拼命。戏想唱便唱,不想唱便歇着,我养得起你。”
      薛林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热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别过脸,故作不耐烦:“谁要你养?我薛林云有手有脚,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你少看不起人,少拿这话哄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高芳哲停下动作,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明明年纪不大,却要扛这么多东西,心疼你一身伤还要强撑。”
      就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小石头,砸在薛林云的心湖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硬气话反驳,想说自己不需要人心疼,想说自己扛得住,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与酸涩。
      高芳哲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温和又宠溺:“好了,不逗你了。先把妆卸干净,等会儿把衣服换了,别着凉。我晚上回去给你炖点汤,补一补身子,顺便给你揉一揉腰。我手法轻,保证不让你疼。”
      “不用你揉……”薛林云小声嘟囔,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细若蚊蚋。
      “由不得你。”高芳哲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你不听话,我就天天来守着你,戏班唱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直到你肯乖乖听话为止。”
      薛林云没再说话,只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望着镜子里渐渐清晰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身后温柔注视着他的人,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安稳。这乱世再乱,四处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只要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好像再苦再累,也都能撑下去。
      高芳哲慢慢擦干净他脸上最后一点油彩,又拿干巾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好了,干净了。比台上好看多了。台上是戏,台下才是你。”
      “再胡说我真生气了!”薛林云瞪他,眼神却软乎乎的,没有半分威慑力。
      “好好好,我不说了。”高芳哲举手投降,端起水盆,“我先把水端走,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准时过来,不许乱跑,不许跟着旁人出去凑热闹,听见没有?”
      薛林云没应声,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
      等高芳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门口,他才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高芳哲指尖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挥之不去。
      窗外夜色渐浓,戏园子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得满室通明。来往的人依旧喧闹,可薛林云坐在镜前,心里却一片宁静,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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