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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客栈 高芳哲生来 ...

  •   高芳哲生来性子偏静,平日里鲜少流连在花团锦簇的景致里,那些遍地芬芳、姹紫嫣红的园子,向来不在他常去的范围之内。可每每念及自己名中一个“芳”字,便总觉得像是冥冥之中有几分牵绊,久而久之,心里竟生出几分想去看一看的念头。这一日天气晴和,风也温温柔柔的,他索性放下手头的琐事,顺着蜿蜒的小路缓步走向了城中有名的竹满园。
      刚踏入园门,各式各样的花香便扑面而来,层层叠叠裹住周身。黄蕊白瓣的菊花开得肆意,清冽淡香绕着枝桠不散,几树桃花缀满粉白花瓣,甜软的气息漫在风里,还有数不清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各色香气交织缠绕,混作一团。闻得久了,便再也分辨不出每一种花独有的韵味,只余下一片朦胧的馨香。高芳哲对此并无多少兴致,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致,脚步不曾停顿,径直向着园子深处走去。
      一路行去,视野渐渐开阔,一处简易的花摊出现在眼前,竹篮与木盆里满满当当插着新鲜花枝,色泽鲜亮。他停下脚步,对着守摊的摊主开口,语气从容平和:“老板,麻烦给我捆一捧花,随便搭配就好。”“得嘞客官!”摊主爽快应下,手脚麻利地挑选花枝,修去多余枝叶,不过片刻功夫,一束错落有致的花束便打理完毕。摊主捧着花递到高芳哲面前,笑着提醒:“公子,花插好了,该付账啦。”
      “多少钱?”高芳哲抬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一共两枚铜板。”
      他本就家境宽裕,两枚铜板于他而言不值一提,爽快付清价款后,又额外取出一枚铜板递过去,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这点算是给你的小费。”要知道彼时市面流通的钱币购买力极强,单单一枚铜板,便抵得上如今三十文的用处,随手便给出这样一笔小费,足见他出手阔绰,行事大方。周围路过的游人见此情景,都猜不出是要给谁买,高芳哲心底早有盘算,这一捧带着鲜活香气的花,从一开始,就是为薛林云准备的。
      收好钱袋,他小心翼翼捧着花束,步履轻快地离开竹满园,一路朝着庆和楼走去。待到门前抬手叩门,门扉“吱呀”一声被拉开,司马芝探出头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捧娇艳的鲜花上,眼底浮起戏谑的笑意,打趣道:“哟,高公子这手捧鲜花的模样,看着倒是浪漫,不知这花是要送给哪位?依我看,多半是去找薛林云的吧?”
      高芳哲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讶异:“确实是给他的,你怎么一猜就中?”
      “这有什么难猜的?”司马芝笑得更明显了,“如今咱们戏班里里外外,上至班主下至学徒,私底下都在传你二人的闲话,说你们情谊不一般呢。”
      这番话直戳心事,高芳哲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窘迫之感漫上心头。前几日夜里发生的种种纠葛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挥之不去,他连忙摆了摆手,试图掩饰内心的不自在,出声辩解:“不过是旁人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当不得真。我今日过来,纯粹是来找小云儿的。”
      “行吧,进来。”司马芝见他神色局促,也不再继续调侃,侧身让出道路,任由他走进院内。
      高芳哲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到薛林云居住的房门前,抬手轻推房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柔和,薛林云早已起身梳洗完毕,可整个人却蔫蔫地靠在桌边,眉眼耷拉着,周身萦绕着一股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怎么瞧着无精打采的,莫不是身子不舒服?”高芳哲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薛林云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声音低沉又沙哑,透着满心烦闷:“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话才刚说完,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低沉的情绪转为几分愠怒,眉眼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尖锐的锋芒:“你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整日里游手好闲,总来打扰我清净。你本是行医的大夫,安安稳稳守在医馆里问诊,难道不比日日闲逛自在?”说罢,他赌气似的猛地偏过头,脊背绷得笔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着脾气十足。
      见他动了气,高芳哲连忙收敛起玩笑的神色,将怀中的花束递到对方眼前,语气温和地哄劝:“别生气了,特意绕路去园子给你挑的花,香气清雅,你好好养着,也能解解闷。”说着,他又从身侧拎出一只烧制细腻的陶制花盆,一并放到桌上。
      薛林云蹙紧了眉头,看着桌上的花与花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开口:“哪有你这样送东西的?旁人送花只送花枝,偏偏你,连花盆都一并带来了。”
      “我向来如此。”高芳哲答得坦然,半点不觉得有何不妥。
      薛林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摆了摆手妥协道:“行了行了,就放那边桌上吧。顺手帮我把花插好,我还想再歇一会儿,别再来扰我。”
      高芳哲依言照做,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薛林云身上,心里暗自揣摩他反常的状态。是前日秦以红闹出的事端,扰得他心绪不宁吗?细细回想一番,又觉得不像。那便是因为班主王蕊连日外出不在戏楼,让他心里不安?斟酌片刻,也并非如此。他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事,让向来心性坚韧的薛林云整日郁郁寡欢,唯一的念头,便是希望对方能早点舒展眉头,重新展露往日的模样。
      “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别总动怒伤身,气郁积在心里,对身子可不好。”高芳哲好心劝慰。
      “我就爱生气,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薛林云没好气地回怼,“难道生气还能招来劫匪,或是被你折腾出麻烦不成?”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不打趣你了。”高芳哲连连讨饶,话音落下,眼珠一转,又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念出“芳香”二字,语气里满是戏谑。他这人向来随性散漫,名字里带“芳”,行事也总爱拿这字打趣,三言两语便绕不开这个字。
      待高芳哲转身离开房间,屋内只剩下薛林云一人。他望着桌上盛放的鲜花,在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这人调皮顽劣,实在惹人烦扰。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涩心绪在心头缓缓蔓延开来,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眼眶微微发热,心头酸涩翻涌,明明有想哭的冲动,他却又强行按捺住,不愿让脆弱流露出来。几番心绪挣扎过后,他慢慢收拾好杂乱的心情,起身整理戏服与道具,沉下心开始日复一日的练戏,将所有纷扰暂时抛到脑后。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浓黑的夜色如同研开的墨汁,厚厚覆住整座北平城。沿街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漾开,暖融融的光线落在青石板路上,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摇摇晃晃。
      高芳哲方才结束一场应酬,席间推杯换盏,酒水入喉,醇厚的酒意渐渐漫遍四肢百骸,脚步也添了几分虚浮。他归心却并不急切,想起家中年纪尚小的妹妹,若是深夜回去,脚步声响定会将熟睡的孩子惊醒,思虑再三,便决定就近找一家旅店暂住一晚。他放轻脚步走进旅店大堂,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刚对着前台伙计报出自己预订的房间号,一道熟悉又带着明显愠怒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高芳哲,你怎么会在这里?按道理来说,你此刻早该回家了。”
      高芳哲身子一顿,缓缓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撞破心思的局促,转瞬便敛去异样,换上一副温顺平和的神情,轻声解释:“夜里应酬喝了些酒,回去动静大,怕吵醒家里的妹妹,便想着在客栈暂住一夜。”
      薛林云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周身的怒意清晰可见,直直盯着对方,不肯轻易相信这番说辞:“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事有蹊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高芳哲连忙连连摆手,刻意让语气染上几分委屈,装作无辜的模样。
      薛林云别过脸,不愿再多深究,耐着性子问道:“行了,我不问了。你订的是哪一间?”
      这话倒是把高芳哲问住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方才应酬分心,又一心想着别惊扰家人,情急之下,竟把房间号忘得一干二净。
      “房间是你亲手定下的,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薛林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语调里满是无奈。
      高芳哲见状,知道不能再在房间的话题上纠缠,连忙顺势转移话题,好奇问道:“不说我了,你怎么也会留宿在这家旅店里?”
      问及自身缘由,薛林云的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脸颊悄然攀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间满是局促与窘迫。今日他在戏楼待了整整一日,白天登台唱戏,下台后又舍不得离去,坐在台下听旁人唱曲,一曲接着一曲,不知不觉竟熬到了夜半子时。戏班里的同伴们唱完戏便早早回了住处歇息,他若是此刻回去,走动说话难免会打扰到已经安睡的众人。他本想在戏楼周边找一间小客栈凑合一晚,可寻遍了附近街巷,所有小店都早已客满,万般无奈之下,才选了这家价位偏高,但室内整洁、环境还算安静的旅店落脚。
      高芳哲将他这份别扭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大致猜出了缘由,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开口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今晚我和你同住一间房?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薛林云心底的火气。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困兽,当场炸毛,想也不想便抬脚朝着对方踹了过去,声音又急又恼,满是抗拒:“你是不是糊涂了?简直无理取闹!”
      高芳哲被这一脚踹得连连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伸手揉着被踹到的小腿,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可怜兮兮。
      薛林云瞧着他刻意装出来的模样,只觉得又气又无奈,心底的火气翻涌,厉声呵斥了几句,不愿再和他多做纠缠,转身抬步便往楼梯走去,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哎,你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高芳哲见状,连忙快步追上前,语气里带着讨好与慌张。
      薛林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话语里满是嘲讽与不耐:“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分明是你一路刻意追过来的。你想跟着便跟着吧,我懒得管你。”
      高芳哲望着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故意长长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满心失落、大失所望的样子,装作转身准备离开。可他脚下的步子放得极轻,身子微微侧转,实则借着走廊里立柱与阴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跟在薛林云身后,心里打着小算盘:想就这么甩开我,可没那么容易。
      谁料他才悄悄跟出去短短几步,走在前方的薛林云猛地顿住脚步,骤然回头,将躲在暗处的他抓了个正着。薛林云冷冷地瞥着他,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沉声催促:“赶紧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高芳哲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暗道不好,没想到对方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他本想装傻蒙混过关,假装自己只是恰巧路过,可还没等他开口,薛林云的催促声再次响起,语气也添了几分火气。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能灰溜溜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垂着脑袋,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薛林云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质问:“说吧,一路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高芳哲慢慢凑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耍赖道:“我就是想和你凑合一晚而已,又不会打扰你太多。”
      “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绝对不行!”薛林云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提高音量厉声呵斥。
      “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几分交情,就再通融这一次好不好?”高芳哲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纠缠不休。
      “上次夜里发生的事,你难道全都忘了?那晚种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薛林云一句话戳破过往。
      被戳中旧事,高芳哲暗自叫苦,知道这个话题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他表面装作悻悻然放弃的样子,转身离开,脚步却刻意拐向旅店前台的方向。走到柜台前,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和前台的店员交谈,谎称楼上那位客人是自己的恋人,以方便照料为由,向对方索要另一把房门钥匙。店员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依照他的要求,取出钥匙递了过去。
      握着崭新的房门钥匙,高芳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放轻脚步一步步踏上楼梯。走到房门前,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隐在走廊的拐角处,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打算再逗一逗屋里的人。
      薛林云本就心思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加之性格敏感多疑,对于周遭的细微动静向来格外留意。更何况高芳哲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一路跟来,早已飘进屋内。从对方靠近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人又来了。不等门外之人有所动作,他直接冷着嗓子开口:“识相的就自己进来。”
      高芳哲知道躲藏无用,只好推开门走进屋内,脸上满是疑惑,还带着几分委屈:“我躲得这么隐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薛林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理所当然:“你满身都是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哎呀,倒是把这茬忘了。”高芳哲抬手拍了拍脑门,无奈地苦笑着。
      薛林云稍一思索,忽然反应过来其中的破绽,眼神里满是狐疑,追问道:“等等,你是怎么进到这间屋子的?难不成是前台又给了你一把钥匙?”
      高芳哲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没错,就是这样,我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
      “店家凭什么把钥匙给你?”薛林云继续追问。
      “我跟前台说,你是我的恋人。”高芳哲理直气壮地说出缘由,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这番说辞让薛林云瞬间被气笑了,恼怒与无奈交织在心头,看着眼前这人厚脸皮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不过是同住一晚罢了,这家旅店一晚才七块钱,价格也不算贵,何必如此较真。”高芳哲依旧嬉皮笑脸,不依不饶。
      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争辩,薛林云渐渐没了力气,只觉得身心俱疲,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松口道:“行了行了,随你吧,我不管你了。”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补上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与警告,“但是你记住,只能睡旁边的凳子,绝对不准上床。”
      谁料他的叮嘱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高芳哲身子一跃,轻轻松松蹦到床上,手脚麻利地扯过被褥裹在身上,舒舒服服躺好,就那么静静躺着,一副等着对方妥协的模样。
      眼前这一幕让薛林云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又气又急,心底连连叹气:明明方才已经说好规矩,这人怎么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他急得说话都有些结巴,连声催促:“你、你怎么能这样!快、快从床上下来!”
      “我就不下去,看你能拿我怎么办。”高芳哲赖在被窝里一动不动,语气里满是得意与耍赖。
      薛林云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那行,你我两人背对背躺着,不许转身靠近我。若是再敢越界,我定然不会饶过你。”
      说完这话,他无奈地躺到床的另一侧,刻意拉开距离,后背对着高芳哲,时刻保持戒备。可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身侧的人便悄悄转动身子,一点点挪了过来,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伸过来,牢牢将他圈在了怀里。
      “别乱动,不过是一同睡觉,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高芳哲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薛林云的身体骤然一僵,心底的戒备瞬间拉满,紧绷着身子出声反驳:“你现在酒意还没散去,我怎么敢相信你?”他向来清楚,人在醉酒之后,神志不清,最容易失控,这也是他一直刻意防备、想要躲开对方的原因。他试着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可对方的臂膀箍得极紧,如同铁环一般,半分都挣不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了,身上的怀抱依旧没有松开。薛林云又急又气,一遍遍低声催促对方松手。高芳哲只是含糊地应着,手上的力道始终未松,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竟是像彻底睡熟了一般。
      感受到怀中人气息趋于安稳,薛林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对方的手臂,慢慢从怀抱里脱身出来,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的长凳上躺下。他心里暗自想着,今夜暂且就这样凑合一晚,实在是拿这个耍赖的人没有办法。
      本以为今夜便能就此安稳度过,可到了夜半时分,睡意朦胧间,薛林云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他心里猛地一紧,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瞬间清醒过来,奋力挣扎:“松开我!快点松开!”
      高芳哲还处在半睡半醒的无意识状态,却偏偏能听懂他的话语,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你竟敢趁着我睡着,偷偷睡到凳子上,自然要小小惩罚你一番。”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守好分寸,怎么能出尔反尔?”薛林云又气又急,语气里满是委屈。
      回应他的,是一个翻身的动作。高芳哲微微用力,直接将薛林云压在了身下。夜色幽暗,屋内气氛变得格外微妙,薛林云挣扎许久,力气一点点被耗尽,最后索性不再反抗,带着满心的疲惫与烦躁,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而原本看似熟睡的高芳哲,在他呼吸平稳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幽暗的光线里,他静静凝视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眼底流转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动作轻柔,心思却昭然若揭。此时的他,酒意已经散去大半,神志清明,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再故意逗一逗对方。
      心念一动,他微微低头,径直吻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薛林云瞬间彻底惊醒,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他猛地翻身坐起,直接站在床上,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态,又急又怒地大声呵斥:“你别再过来!赶紧离我远一点,听见没有?”
      “没听见。”高芳哲语气散漫,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薛林云站在原地,脑子乱作一团,根本分辨不清对方此刻是真的醉酒胡来,还是清醒之后故意捉弄自己。内心挣扎反复,纠结了许久,最后所有的火气与抗拒都化作无力,长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罢了,今夜就暂且纵容他这一回。
      所幸这一夜,高芳哲仅仅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偶尔有一些亲昵的触碰与亲吻,并没有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对比上一次的荒唐,已然安分了许多。即便如此,薛林云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整宿都没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青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棂照进屋内,新的一日悄然来临。高芳哲彻底从酒意中清醒过来,昨夜夜里发生的种种,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零星碎片。他看着身旁脸色难看、眉宇间满是愠怒的薛林云,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小声试探着问道:“我……我昨天夜里,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薛林云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积攒了一整夜的火气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不愿再多停留,也不愿再和对方多说半个字,起身整理好衣物,主动去前台结清了房钱,独自一人快步走出旅店,头也不回地朝着戏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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