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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事 薛林云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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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时,天色还未完全沉下去。
后台只剩下两道安静的身影,坐在那条被岁月磨得微微发亮的长木凳上。薛林云和他的哥哥薛至远。
空气里还残留着戏服上淡淡的脂粉味与烟火气,阳光从戏台侧面的高窗斜斜漏进来,落在薛林云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半天没有出声。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压得人呼吸都轻了。
薛至远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缓,带着一种长久未见的小心翼翼:
“薛林云,这些年……在这儿,受委屈了吧。”
薛林云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泛白的指尖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还好。班主待我不薄,师傅们也愿意教我戏,院里的师兄们大多和善,还有……高芳哲,一直护着我。”
他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替过去的自己辩解。
可越是这样懂事地列举旁人的好,越显得那些无人过问的日夜,有多难熬。
薛至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弟弟清瘦的侧脸、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一点点被扯紧。
“你心里,还怪爹娘吗?”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薛林云耳里,却像一块冰,直直砸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的肩膀猛地一颤。
几乎是瞬间,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咬着牙憋回去,不肯落下来半滴。
“我不怪他们嫌我麻烦,不怪他们待我冷淡。”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清晰得近乎固执,
“我最难受的是……他们明明是把我送出来,不要我了,嘴上却说。”
他顿住,胸口一阵发闷。
那道被强行愈合的伤口,被人轻轻一碰,便再次撕裂,疼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说这是为了给我寻一条好出路。”
薛林云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那笑意却淡得发苦。
“好出路?戏班的日子有多苦,一天能挣几个钱,他们真的知道吗?
天不亮就要起身练嗓,冬天冻得手指开裂,夏天汗湿的戏服贴在身上,黏腻得喘不过气……
我吃过的苦,受过的怕,他们一句轻飘飘的‘为你好’,就全都盖过去了。”
他越说,声音越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敢在亲人面前,把心底最真实的委屈摊开。
“我不是恨他们把我送进戏班。
我是恨……他们明明不要我了,还要我记着他们的恩。
让我连怨,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再也憋不住,重重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一段时光——
被最亲的人推开,还要逼着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薛至远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伸手,轻轻将弟弟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近乎笨拙,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知道。哥都知道。”
薛林云靠在他怀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溃堤,哭得肩膀轻轻发抖,却依旧不敢放声,只把脸埋在兄长肩头,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沉默的泪水里。
薛至远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疼: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难受吗?
当年他们把你送走,嘴上说着是为你寻一条出路,我在家里跟他们吵,跟他们闹。
我问他们,出路就是让你小小年纪离乡背井、吃苦受累吗?
他们只说我不懂事,不理解家里的难处。
可我那时候就明白了——
他们不是为你好,他们是……没办法,也顾不上你。”
薛林云猛地一怔,从哥哥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薛至远的眼底,盛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疼。
“这么多年,我也怨。
我怨他们用‘为你好’三个字,把你推得那么远。
我怨我自己那时候太小,拦不住。
我天天都在想,我的小云儿在哪儿,有没有人疼,有没有人欺负。”
原来这么多年,
他不是一个人在疼。
不是一个人在拆穿那句虚伪的“为你好”。
不是被全世界丢下的那一个。
薛林云怔怔望着哥哥,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这一次,泪水里不全是苦,还有一种被人稳稳接住、被人彻底懂得的酸软。
薛至远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
“以后不会了。
哥记得你,哥懂你。
谁也不能再用‘为你好’三个字,把我们分开。”
薛林云埋进他怀里,终于敢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委屈、心酸、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有人替他认了。
哭够了的时候,天色已经淡了下来。
薛林云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委屈。
薛至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极轻、极压抑的抽气声,夹杂着一点点克制不住的吸溜声。
薛林云一愣,猛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高芳哲整个人扒在门框边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红得像浸了水,脸上挂着两行清清楚楚的泪,明明是在哭,却又不敢出声,模样既认真又莫名让人哭笑不得。
薛林云:“……”
薛至远:“……”
下一秒,薛林云耳根一烧,又羞又恼,直接沉下脸吼了一声:
“哎——那个姓高的!滚出来!”
高芳哲吓得一哆嗦,眼泪还挂在脸上,乖乖地从门口挪出来,低着头,像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孩。
“我……我不是故意听的……”
薛林云叉着腰,明明眼眶还红着,却硬撑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你哭什么?”
高芳哲抬起通红的眼睛,语气格外真诚:
“……我被你们哥俩感动哭了,不行吗。”
薛林云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最后只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叹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哭的……你真是。”
薛至远在一旁看着,原本沉郁的心绪,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轻轻打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高芳哲挠了挠头,也跟着笑,眼泪还没干,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就是……觉得你们太不容易了。”
薛林云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薛林云向班主王蕊告了假,说身子有些不适,去医院让高芳哲看一看,傍晚之前便回来。王蕊知道高芳哲一向照拂他,爽快点头,又叮嘱他路上小心。
走出戏班大门,高芳哲已经在街边等着。
他怕薛林云走路累,特意推了一辆自行车来,后座垫得软软的。薛林云脸颊微微一热,还是轻轻坐了上去,手小心翼翼攥着高芳哲的衣角,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松。
高芳哲骑得很慢,车辙平稳地碾过路面。夕阳斜斜照在身上,暖而不烈。他刻意骑在靠马路的一侧,将薛林云稳护在里侧,时不时回头轻声问一句:
“晃不晃?累不累?”
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便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骑车的青年身形挺拔,态度稳重;后座的少年眉眼清俊,皮肤白净,安安静静坐着,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街边摆摊的大妈、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眼底带着善意的笑,低声交谈。
“瞧这小两口,多般配。”
“男的俊,女的秀气。”
薛林云听得一清二楚,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衣领里。他想开口解释,话却堵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能轻轻拽了拽高芳哲的衣服。
高芳哲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不拆穿,只把车速放得更慢,护得更紧。
一路被人悄悄打量,好不容易到了医院。
高芳哲扶他下车,刚一进门,几个值班的同事便笑着围了上来。
“芳哲,这是你媳妇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藏得够深啊,长得这么白净秀气。”
高芳哲眼睛一弯,故意逗他,大声应道:“嗯,我媳妇。”
薛林云瞬间急了,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摆手,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我是男的!我不是他媳妇!他、他本来就有媳妇的!真的!”
现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同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上下打量了几番,再看看薛林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看看高芳哲明显在逗人的神情,表情一时精彩纷呈。
“……原、原来是男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眼拙了。”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随便聊了几句便匆匆散开,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瞟,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
高芳哲这才收敛了玩笑,低声安慰:
“别气,我跟他们闹着玩的。”
薛林云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又窘又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芳哲给他简单检查了身体,开了温和的药,一遍又一遍仔细叮嘱用法与注意事项。等一切办妥,两人一同走出医院。
回去的路上,反倒更热闹了。
高芳哲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索性推着车陪他步行。他身形偏高,微微侧头听薛林云说话时,语气放得极轻;薛林云清瘦安静,被他护在身侧,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柔顺。
路人一看,又一次默契地当成了一对感情极好的小夫妻。
卖糖葫芦的大爷笑着招呼:“小两口,来串糖葫芦不?”
路过的妇人互相碰了碰胳膊:“你看那男的,多疼媳妇。”
就连门口站岗的人,也朝他们投来善意的目光。
薛林云一路都在小声辩解:
“我真的是男的……”
“你们别这么看……”
“我不是他媳妇……”
可他声音软,一急就有些结巴,旁人只当是小媳妇害羞撒娇,看得更乐了。
高芳哲一路忍着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到医院与戏班之间的路口,高芳哲停下脚步:
“我要回医院值班,不能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别搭理闲人,早点到戏班,知道吗?”
薛林云轻轻“嗯”了一声,抬脚刚要走。
高芳哲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想到他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的性子,越想越不放心。万一路上再被人打趣,他又急得说不出话怎么办。
他立刻改口,语气坚定: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去。迟到就迟到,把你安全送到,我才放心。”
薛林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微亮了一点,又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被打量,一路被误会。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形影不离、感情深厚的小夫妻。
直到那扇熟悉的戏班大门出现在眼前,薛林云才暗暗松了口气。
高芳哲把他送到门口,再三叮嘱:
“进去就歇着,药按时吃,有事立刻让人来医院找我,别硬扛。”
薛林云点点头,小声道:
“你也好好上班,别再来我这儿闹了。”
高芳哲笑了笑,看着他走进戏班,才转身离开。
这一路上被人反复认成夫妻的小事,成了薛林云一想起来就脸红、高芳哲一想起来就偷笑。
那天两人又呛了起来。
吵到激烈处,薛林云嘴比脑子快,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你天天这么烦我,跟我小时候那破名似的——”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猛地顿住,脸色一僵,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芳哲眼尖,一下子捕捉到了他没说完的话,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懒意: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薛林云抿紧嘴,眼神又慌又乱,硬是半个字都不肯再吐。
高芳哲没有逼他,只把这件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夜里,他特意绕去戏班找王蕊,开口便问:
“薛林云以前是不是叫薛小什么?”
王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本名是叫薛小艺,小时候家里随便取的。进了我戏班,我才给他改名叫薛林云,姓一直没动,还是薛家的姓。”
高芳哲听完,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第二天,他又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推开薛林云的房门,往床上一躺,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薛林云刚醒,迷迷糊糊看见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又私闯民宅!”
高芳哲支着脑袋看他,慢悠悠开口:
“你真叫薛林云?”
“不然叫什么?”薛林云心里隐隐发慌。
高芳哲笑了,一字一顿:
“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叫薛小艺?”
这句话像一道小炸雷,在薛林云耳边炸开。
他“噌”地从床上蹦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羞:
“你、你胡说!我告你诽谤!”
他急得口齿都有些不清,越慌越硬撑,死活不肯承认。
高芳哲也不跟他争,转身出去,随便拉住戏班里一个人问了一声。
不问还好,一问,戏班上下异口同声,直接把他的老底揭得干干净净。
“对啊,他以前就叫薛小艺!”
“刚来的时候,班主还总喊他小艺呢!”
薛林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害羞的红,是被人戳中黑历史、恼羞成怒的红。
他转身冲进屋里,“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里又乱又气。
怎么会……
这么丢人的名字,怎么就被他翻出来了。
屋外,高芳哲的笑声轻轻飘进来,带着一点欠:
“薛小艺~”
屋里立刻炸出一声又气又急的吼:
“高芳哲——你给我滚!”
门板震得微微发颤,连木窗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高芳哲非但没走,反而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薛小艺,气坏了嗓子,下午还唱不唱戏了?”
屋里静了两秒,随即又是一声躁意十足的回应:
“唱不唱跟你没关系!你少阴阳怪气!”
“我哪是阴阳怪气,”高芳哲语气慢悠悠的,“我是心疼你。”
“我用不着你心疼!你赶紧走!”
高芳哲干脆赖在门口:
“行,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薛小艺。”
“谁是薛小艺!我叫薛林云!”
里面的人气得声音都拔高了,高芳哲却听得心里发软。
僵持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小缝。
薛林云只露出半张脸,眼尾泛红,瞪着他,又凶又乱:
“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高芳哲看着他,“除非你应我。”
“应你什么?”
“应我叫你薛小艺。”
薛林云脸一烧,差点又把门甩上,咬着牙憋出一句:
“你别太过分了!”
高芳哲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很轻:
“我就叫。”
薛林云深吸一口气,眼神慌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一字一顿道:
“高芳哲,我跟你说清楚——
薛小艺这个名字,我只允许你今天叫这一回。
下次你再敢叫,我立马去告诉班主,
直接把你赶出戏班子,永远不准你再进来。”
高芳哲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看他是真的恼了,才慢慢收敛。
薛林云又瞪他一眼,声音放软了一点,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还有,你以后不准叫别的,只能叫我小云儿。
听见没有?”
高芳哲望着他泛红的眼角、紧绷的嘴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点头:
“听见了。”
他放轻声音,叫了一遍:
“小云儿。”
薛林云耳朵一热,别开脸,嘴还硬:
“……这还差不多。”
高芳哲低笑一声:“那薛小艺……”
“你还叫!”
“不叫了不叫了。”他连忙举手投降,眼底盛满温柔,
“以后只叫你,小云儿。”
薛林云这才哼了一声,总算没再炸毛。
只是把门又合上一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下午时分,戏园外原本寻常的喧闹,忽然被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掀了起来。
“复出了!复出了!当年北京城里的天才名伶,秦以红要复出了!”
王蕊一听,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是秦以红。
那个曾经在京城红极一时的名角,后来被一段感情狠狠伤透,一蹶不振,日子过得落魄,还患上了抑郁症。这些年,他不是没劝过,只是秦以红始终走不出来。
王蕊快步走出戏园,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是那个得过抑郁症的秦以红吗?”
“是啊,就是她。她说要复出,今天晚上就在朝霞戏楼开唱。”
王蕊当即点头:“那我晚上一定去。她现在怎么样了?病好些了吗?”
一旁的陆强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就她那性子,好不好,都写在脸上。”
“陆强,你怎么在这儿?”
“秦以红复出这么大的事,我总得过来看看。”
王蕊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会儿到了后台,你好好劝劝她,说不定她就能敞开心扉了。”
陆强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往心里去,只勉强记住了一句:劝秦以红。
“抱歉啊王班主,我晚上还有推不掉的应酬,等改天有空,我再找她好好聊聊。”
“也好,那你先去忙吧。”
王蕊转身回了戏班,一进门便对薛林云说:
“小云儿,你去跟师兄弟们说一声,晚上咱们去朝霞戏楼,都穿得正式一点,别丢了戏班的脸面。”
薛林云立刻应下:“班主您放心,我一定交代好。”
王蕊又补充:“我等会儿还要出去办事,你跟大家说清楚就行。”
薛林云嗯了一声,走到院子中央,喊了一声:“都出来,有事说!”
正是午休时间,师兄弟师姐妹们揉着眼睛从各处出来,一脸困倦。
“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薛林云沉声道:“班主说了,晚上京城以前的名伶秦以红复出,咱们都去捧场,穿整齐点,谁要是忘了,我可不客气。”
众人被他这股认真劲儿镇住,面面相觑。
薛林云一挥手:“行了,都准备准备,动作快点。”
到了晚上,王蕊从外面回来,戏院里已经空了大半。她知道大家应该都去了朝霞戏楼,便也跟着赶了过去。
朝霞戏楼后台,王蕊见到了秦以红。
两人许久未见,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王蕊问:“以红,你现在的抑郁症……好些了吗?”
秦以红轻轻叹了口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完全没好。那段阴影算是走出来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王蕊劝道:“快忘了吧。你曾经是多风光的角儿,如今落得这般模样。我们这些老人,最担心的还是你,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秦以红别过头,声音微微发哑:“我也不知道。我更怕的是,我真走了,你们为我哭。我以前那么耀眼,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眼底蒙上一层水汽。
此时她已经化好戏妆,穿好戏服,静静候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这一次没有寻短见,而是安安稳稳、完整地把一整出戏唱完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秦老板终于回来了!”
“唱得还是那么好,看样子是真的调整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可秦以红唱完下台,回到自己的地方,还是悄无声息地哭了。
王蕊后来路过,敲开了她的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无奈道:
“你这又是何苦?那么久的事了,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秦以红低声道:“我还是走不出来,我害怕,我难过。”
王蕊叹了口气:“我也劝不动你了,你慢慢熬吧。只要别再想着自杀,比什么都强。”
说罢,他便回了庆和楼。
一进门,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班主,秦以红怎么样了?她还抑郁吗?”
王蕊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啊,不算好,也不算坏。心里难过是真的,但人也确实回来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薛林云听懂了。
他知道,班主的意思是,秦以红已经从那场毁灭性的感情里爬出来了,只是伤疤还在,一碰就疼。所以她现在,是既不好,也不坏。
薛林云把这话简单跟师兄弟们解释了一遍,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经过秦以红复出这件事,薛林云一个人在房里唉声叹气了很久。
多好的一个人,多亮的一个角儿,就被一段感情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秦以红虽然没再寻死,可那样子,也实在算不上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