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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哪里是女孩啊? 眼看就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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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就要到庆和戏楼了,整条街巷都笼罩在傍晚静谧的暮色里,四下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人声喧闹。
薛林云缓缓停下脚步,背对着身后的高芳哲,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迟迟没有消散的闷气。左侧遮住眉眼的柔软刘海轻轻垂落,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唇角微微抿起,带着少年人执拗又委屈的模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平复着心头起伏的情绪,缓缓开口道:
“高芳哲,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高芳哲静静望着他又倔强又柔软的模样,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心里清楚,若是继续纠缠不休,眼前这人必定会当场炸毛发怒,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你一路上一定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他当真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去,看上去像是彻底离开了。
可只有高芳哲自己心里明白,没走出多远,他便悄然绕到街巷侧面,躲在昏暗隐蔽的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薛林云远去的背影,半分心神都不敢松懈。
乱世街巷鱼龙混杂,他实在放心不下,怕这短短一段路途,会生出任何意想不到的危险。
薛林云见高芳哲真的离开,紧绷的心弦悄然放松,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继续朝着庆和戏楼缓步走去。
他身着一身素雅旗袍,利落清秀的短发衬得眉眼愈发柔和温婉,身形纤细单薄,远远望去,竟格外像一位容貌清丽的短发姑娘,极容易让人看错性别。
就在他走到拐角那条偏僻冷清的小巷时,猝不及防的意外,毫无预兆地骤然降临。
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子暗处猛然窜出,死死攥住薛林云的胳膊,蛮横用力地将他径直拖拽进幽深偏僻的小巷深处。
薛林云猝不及防受到惊吓,双眼瞬间睁大,平日里呆萌温顺的模样瞬间被惊慌取代,拼命挣扎着开口喊道:
“你干什么!放开我!”
眼前的男人举止流里流气,眼神轻佻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薛林云单薄纤细的身形,语气轻浮又猥琐:
“小妞,长得倒是挺标致,陪哥好好玩一会儿?”
薛林云瞬间气得浑身止不住发抖,向来易怒执拗的性子瞬间被彻底激怒,又急又怒地厉声嘶吼:
“老子是男的!你要找人消遣,去找真女人!”
那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手脚依旧不安分,肆意触碰着他的肩头,依旧不肯相信:
“小妞就别开玩笑了,看你这身段长相,分明就是娇俏小美人,还想骗我不成?”
说着,他愈发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明目张胆地肆意骚扰。
薛林云又害怕又愤怒,眼眶瞬间泛红,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不止。本就情绪敏感极易动容的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当场落泪,只能拼尽全力挣扎反抗:
“你放开!混蛋!”
就在这万分危急、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道矫健身影如同疾风闪电一般急速冲了过来。高芳哲毫不犹豫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无赖男人身上,直接将对方狠狠踹倒在地。
紧接着他伸手一把将薛林云紧紧护在自己身后,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眼神凛冽慑人,往日里嬉皮笑脸、轻浮逗趣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你活腻了?”高芳哲嗓音低沉冰冷,带着刺骨寒意,“连我的人也敢动。”
薛林云紧紧抓着高芳哲的衣角,躲在他身后,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满心恐惧、满腔怒火、无尽委屈交织在一起,可依靠在对方身后的这一刻,心底却莫名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
可仅仅片刻之后,薛林云便猛然回过神来。
刚刚突如其来的惊吓褪去,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轰然爆发。
他是谁?他是性子火爆、一点就炸、半点委屈都不肯受、向来不好招惹的薛林云。
只见他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高芳哲,双眼圆睁,眉头紧紧倒竖,遮住眉眼的刘海都被怒火气得微微扬起,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靠!老子刚才咋没踹他一脚!”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径直冲了上去。
旁人只看他身形纤细、身着柔美旗袍、容貌清秀酷似女子,却没人知道,一旦被彻底激怒,他性子凶狠凌厉,半点都不含糊。
抬脚狠踹,抬手反击,又掐又捶,毫不留情。
一边动手,一边怒气冲冲地低吼:
“让你耍流氓!让你有眼无珠!让你胡乱污蔑!”
“老子是男的!堂堂正正男人!听清楚没有!”
他本就情绪浓烈、爆发力极强,这一刻,所有被骚扰的惊惧、被拉扯的屈辱、还有连日来被高芳哲反复招惹积攒的火气,一股脑全都发泄在了眼前无赖身上。
那无赖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哀嚎,哭爹喊娘,不停连声求饶:
“啊啊啊我错了!我眼瞎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薛林云依旧满心怒火难以平息,又狠狠补上一脚,才愤愤停下动作。
胸口剧烈起伏不止,满脸都写着满腔不悦,唇角紧绷,长睫毛依旧微微颤动,却早已没有半分害怕,只剩下全然的凶狠倔强。
高芳哲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心底又心疼又觉得好笑,更忍不住觉得自家小云儿耀眼又帅气。
这哪里是需要旁人小心翼翼保护的柔弱美人啊,分明是惹急了,便能独自将无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小祖宗。
薛林云憋着一肚子闷气,一路沉默走回庆和戏楼,脸上依旧带着未曾消散的阴郁与烦躁。
他刚踏入戏楼后台,一道轻柔温和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师兄,你回来啦,王班主已经找你很久了,一直在屋里等着呢。”
说话之人是林小满,年仅十九岁,是戏楼里心思细腻、性格温柔、手脚勤快懂事的小师妹,平日里一直十分敬重仰慕薛林云。
薛林云轻轻点头,抬手整理好凌乱衣襟,径直走向班主王蕊的房间。
王蕊正坐在桌前翻看新送来的戏帖,抬头看见他归来,脸上露出温和柔和的笑意:
“小云儿,你来的正好。朝霞戏楼那边又特意派人过来邀约,这次点名要你单独过去登台演唱一场。”
薛林云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惊喜地开口:“真的?”
王蕊望着他,语气认真严肃了几分:
“自然是真的。只是这一次,我想让你独自一人前去,没有师兄弟陪同照应,你可有胆量接下这场戏?”
薛林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挺直脊背,语气满是少年独有的坚定与傲气:
“好!蕊班主尽管放心,我独自前去登台,一定稳稳唱好每一段戏,绝不会给咱们庆和戏楼丢脸,更不会砸了戏楼多年积攒的招牌!”
王蕊被他这份倔强不服输的心气逗笑,轻轻摆了摆手:
“这就对了,有这份心气就足够了。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唱稳今晚这场戏,日后再去朝霞戏楼登台,自然更有底气与名望。”
“嗯!我知道了!”
薛林云欣喜应下,转身回到后场。
林小满早已贴心备好温水,安静乖巧站在一旁,等候他更换戏服。
“师兄,你今晚一定能唱得格外出彩动人。”小满轻声温柔说道,“只要锣鼓响起,你一站上戏台,整个人都发光!”
薛林云耳尖微微发烫,嘴上依旧嘴硬不肯示弱:
“少贫嘴,好好做事干活。”
可他内心无比清楚,每当锣鼓声响、灯光汇聚戏台之时,他便不再是那个易怒爱哭、动不动就炸毛闹脾气的薛林云。
那一刻,他只属于戏台,只属于戏中悲欢离合的人物。
夜幕缓缓降临,庆和戏楼渐渐座无虚席,人声喧闹热闹,灯火璀璨明亮。
没有人留意到,台下第一排正中的绝佳位置,早早就坐了一道身影——正是高芳哲。
他静静坐在那里,自始至终,目光牢牢锁定后台出场方向,一刻都不曾挪移分开。
身旁几位相识的世家子弟瞥见他,纷纷觉得新奇,笑着上前打趣调侃:
“哟,这不是高公子吗?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戏楼?平日里就算特意邀请,都请不动您呀。”
高芳哲唇角微微上扬,目光依旧紧紧落在即将登台的身影之上,语气温和却无比清晰:
“这里有我在意的人,我特意过来,只想安安静静看他唱戏。”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瞬间了然轻笑:
“原来是为了台上这位,容貌这般出众清丽,也难怪高公子专程前来。”
“是他。”高芳哲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遮掩隐瞒。
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温柔,众人相视一笑,便不再多言打趣。
没过多久,锣鼓声响彻戏楼。
薛林云身着精致戏服缓缓登场,台下喧闹人声瞬间安静大半。
他本就眉眼清隽柔和,睫毛纤长,脸型小巧,身形纤细单薄,平日里走在街上,常常被旁人误认为女子。
如今扮上戏妆,眼波流转之间,身姿辗转回旋,一举一动都自带无尽韵味。明明是男儿身躯,风姿神态却胜过世间许多女子,动人至极。
高芳哲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追随,几乎舍不得挪开分毫。
可就在演唱到最为关键、最考验功底身段的段落时,意外骤然发生。
薛林云脚下猛然一滑,脚踝狠狠崴到,剧烈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紧紧攥起,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台下大多数观众沉浸戏曲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唯有高芳哲全身瞬间紧绷,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用力泛白。
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受伤了。
台上的少年强忍剧痛,一声不吭,身形丝毫不乱。
悄悄将全身重心转移到完好的另一只脚上,眉眼依旧端庄从容,唱腔平稳有力,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全都完整稳妥,硬生生撑完整场演出。
直到躬身谢幕,幕布缓缓落下,他才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受伤的脚踝早已高高肿胀,钻心疼痛难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比伤痛更加伤人的恶意,接踵而至。
台下突然响起几道尖锐刺耳、满是恶意的嘲讽哄笑,声音刺耳响亮,传遍整个戏楼:
“哼!一个大男人,整天扮成女子在台上扭捏作态,不男不女,难看至极!”
“就是!男儿就该读书习武,做这些不伦不类的行当,成何体统!”
“装腔作势,看着就让人恶心厌烦!”
刻薄话语如同冰冷尖针,狠狠刺进薛林云心底。
他身形猛然僵硬,脸色瞬间冰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发酸。
台下的高芳哲脸色骤然阴沉到极致,周身气压低到可怕,眼神冰冷刺骨。
他毫不犹豫起身,不顾旁人目光,径直快步冲向后台。
后台之中,林小满第一时间察觉薛林云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焦急红了眼眶:
“师兄!你的脚是不是崴伤了?你刚刚在台上一直强忍,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薛林云紧紧咬着嘴唇,疼痛、委屈、愤怒、难堪一同涌上心头,紧绷许久的情绪瞬间濒临崩溃。
纤长睫毛剧烈颤抖,双眼通红湿润,却依旧倔强硬撑,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猛然传来。
高芳哲匆匆冲进后台。
往日嬉皮笑脸、轻浮逗弄的模样全然不见,脸上只剩下浓烈的紧张、心疼与后怕。
他快步走到薛林云身前缓缓蹲下,目光落在肿胀凸起的脚踝之上,语气急切又沉重:
“你崴伤了脚,为啥不直说?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咬牙硬撑?”
薛林云又疼又恼,别过脸颊,依旧倔强逞强:
“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一个人就可以。”
“你可以什么?”
高芳哲指尖轻轻触碰发烫肿胀的脚踝,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语气也温柔下来,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薛林云,我不管你,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管你。”
林小满安静站在一旁,看清两人之间细腻温情,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悄悄留出独处空间。
戏楼内的喧闹渐渐平息,高芳哲依旧蹲在原地,仔细查看他肿胀的脚踝,动作轻柔不敢用力,一遍一遍细心舒缓按压,眼底心疼藏都藏不住。
四下无人之时,他忍不住轻轻凑近,在薛林云脸颊温柔一吻,如同偷吃糖果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薛林云浑身猛地僵硬,耳尖瞬间通红,想发脾气却又无从发作,只能别扭别过脸庞,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一切安顿妥当,夜色已然深沉。
高芳哲不愿过多停留,怕惹得薛林云再度生气,只能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去,临走前反复叮嘱:
“脚踝好好休养,千万不要用力走动,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薛林云含糊低声应答,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林小满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薛林云,慢慢走出戏楼,朝着戏班子住处走去。
深夜街巷寂静无声,清冷月光将两人影子拉得悠长。
走了片刻,林小满终究忍不住,歪着头小声询问:
“师哥,那位高公子……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心意不一样?是不是彼此心意相通,在一起了?”
薛林云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顿。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手足无措,说话磕磕巴巴: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他只是对我稍微上心一些,我和他,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他越是急切解释,耳根脖颈越是泛红,满脸藏不住的羞涩。
林小满一看他模样,心中瞬间了然,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薛林云见她沉默不语,愈发慌乱着急,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不停慌乱辩解,话语愈发凌乱:
“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特殊关系,你不要胡乱猜想,不要诬陷我们……”
林小满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成温柔月牙。
她没有戳破真相,只是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不乱说。我们快回去吧,你的脚还在疼呢。”
薛林云重重松了口气,可脸颊依旧滚烫发烫,心绪杂乱不安,一路都不好意思抬头。
林小满静静看着他侧脸,在心底默默偷笑。
还说没有特殊感情,所有心思,全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天色刚蒙蒙亮,庆和戏班院落还残留着深夜微凉寒气。
薛林云早早醒来,这是多年唱戏练功,早已养成的习惯。脚踝依旧肿胀疼痛,一落地便传来阵阵钝痛,无法像往常一样练身段、跑圆场、踢腿练功。他只能靠在墙边静静坐下,轻声吊嗓练习唱腔。
温润嗓音顺着清风,缓缓飘散在院落之中。
没过多久,高芳哲便如约前来。
手中提着布包,装着温热米粥与软糯包子,全都是薛林云爱吃、方便咀嚼食用的吃食。
“我给你带了早饭。”
高芳哲将早餐放在他面前,没有走远,安静蹲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进食。
薛林云小口慢慢喝粥,沉默少言,耳根却依旧微微发烫。
高芳哲没有调侃逗弄,安安静静陪伴等候。
等到薛林云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才缓缓开口:
“我上午有些琐事要处理,先离开一会儿,晚上再过来看你。”
薛林云轻轻应了一声:“嗯。”
高芳哲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悄然离开。
一整个上午安稳平静。
朝夕相处的戏班众人各自忙碌,有人擦拭整理戏服,有人归置舞台道具,有人在院中认真练习基本功。
林小满坐在薛林云身旁,细心帮忙整理后续要用的戏服,偶尔轻声闲聊几句闲话,氛围安静温暖,不喧闹也不冷清。
中午用餐过后,薛林云寻来椅子静静休息,受伤脚踝搭在矮凳之上,尽量避免受力承压。
他本以为这一天会安稳平淡度过,可到了下午时分,班主王蕊神色匆忙快步走来。
“小云儿,朝霞戏楼那边来人了。”王蕊轻声说道,“那边临时缺一位台柱角儿,特意请你过去顶替一场。你的脚伤可否承受?若是不行,我便直接帮你回绝推辞。”
薛林云立刻挺直身子,坚定说道:
“我可以的蕊班主,我能登台演唱。不过一场戏曲而已,我完全撑得住。”
见他态度坚决笃定,王蕊便点头应允:
“那你千万多加小心,切勿强行硬撑。小满,你陪同你师哥一起过去照料。”
“好。”林小满立刻应声答应。
薛林云换上轻便好行走的衣物,在林小满细心搀扶之下,缓缓朝着朝霞戏楼走去。
而同一条街道之上,薛至远已然奔波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
这些年日复一日,他从未停下寻找弟弟的脚步,手中那张写着弟弟名字的纸条,早已被反复摩挲得破旧不堪。
他四处询问街边摊贩、往来路人、店铺伙计,可绝大多数答案,都是未曾见过、无从知晓。
长久积攒的失望,让他日渐沉默寡言。
他走到路边茶摊稍作歇息,恰好听见邻桌客人闲谈聊天。
一人说道:“你们今日要不要去朝霞戏楼?听说来了一位十分出众厉害的少年戏子。”
另一人接话:“我早有耳闻,长相清秀秀气,远远看去像小姑娘,没想到竟是男儿身。”
第三人笑着说道:“不光容貌出众,唱功身段皆是上乘,朝霞戏楼多次专程邀请,寻常戏子根本请不动。”
薛至远瞬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容貌清秀、形似女子、实为少年。
每一句话,都精准贴合他心心念念找寻的弟弟模样。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起身转身,快步朝着朝霞戏楼赶去。
心跳剧烈加速,可思绪无比清晰——
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弟弟了。
薛至远赶到之时,戏曲已然开场。
他站在角落偏僻位置,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台上身影。
台上人身着精致戏服,眉眼干净温柔,身形纤细单薄,一开口唱腔婉转动人,让人挪不开目光。
薛至远紧紧凝望他的脸庞、眼神、唇角轮廓、抬手身姿。
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而来,儿时模样与眼前少年渐渐重叠重合。
不用丝毫怀疑,眼前之人,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薛至远静静伫立原地,眼眶瞬间湿热泛红。
整场戏曲很快演唱完毕。
薛林云在满堂掌声之中缓缓下台,回到后台准备卸妆休整。
他刚刚坐下拿起卸妆布,身后便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颤抖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是不是姓薛?”
薛林云猛然回头,看见一位身形稳重、面容陌生的男人。
可对方眼底深藏的情绪,却让他心底莫名触动悸动。
“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下一刻,薛至远快步上前,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力道用力珍视,仿佛生怕一松手,弟弟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滚烫泪水滑落,重重落在薛林云肩头。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哥终于找到你了。”
薛林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反应眼前一切。
他愣怔许久,轻轻推开对方,茫然询问:“你……你到底是谁?”
薛至远缓缓松开怀抱,双眼通红湿润,声音依旧颤抖,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是你哥哥。我是薛至远。”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薛林云尘封多年、深埋心底的回忆。
儿时相伴玩耍、一同欢笑、偷偷躲避长辈偷吃零食、庭院里一同晒太阳嬉闹的画面,一幕幕汹涌涌上心头。
他凝望薛至远脸庞片刻,积攒多年思念委屈,化作泪水瞬间滑落。
“……哥?”
“我在。”薛至远立刻再次紧紧抱住他。
兄弟二人相拥而立,默默无言,只有压抑许久的哽咽哭声。
漫漫岁月寻找,日复一日等待,长久牵挂埋怨,满心期盼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
不知何时赶来的高芳哲,静静站在不远处默默凝望,没有上前打扰。
他轻声感慨低语:“这兄弟二人,情深至此,实在难得。”
一旁的林小满眼眶同样泛红,轻声说道:
“是啊。师哥当年来到戏班,不过才六岁光景,那时候我只有四岁。他夜里常常睡不着,总会跟我说,他有一位极好的哥哥,只是不知道失散去了何方。每次说着说着,就会悄悄落泪。”
哭声之中,薛林云渐渐想起遥远儿时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困倦不已,半睡半醒之间,听见屋外父母低声交谈。
父亲声音低沉无奈:“家中如今困顿艰难,温饱都难以维持。把他送入戏班学艺,至少能安稳活下去,有条生路,不用跟着我们受尽苦难。”
母亲沉默许久,久到他快要沉睡过去,才轻轻应声:“好吧。”
那时年纪太小,不懂话语之中万般沉重,迷迷糊糊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睁眼,他已然踏上前往庆和戏班的路途。
而家中,薛至远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弟弟。
“弟弟去哪里了?”
无人应答。
母亲转头避开目光,父亲紧握烟斗,面色凝重难堪。
薛至远瞬间明白一切真相。
向来温和温顺、从不与人争执红脸的少年,第一次对着父母大发雷霆。
“你们为什么私自把他送走?凭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父母被他质问得无言以对,低声辩解:“我们都是为了他好,给他一条活路。把你留在身边,我们已经尽心尽责。”
薛至远没有再多辩解,转身将自己锁在房间之中。
不吃不喝,靠着集市买来的烙饼硬撑三日。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给过父母好脸色。
父母满心愧疚,却不知该如何弥补亏欠。
等到薛至远成年,第一件事便是离家寻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歇放弃。
直到今日,终于骨肉重逢。
后台之内,薛至远紧紧攥着薛林云的双手,久久不肯松开。
“你记住,从今往后,哥哥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一次。”
薛林云轻轻点头,泪水依旧滑落,脸上却渐渐露出温柔笑容。
温暖阳光透过后台小窗洒落,静静笼罩在兄弟二人身上。
那些失散漂泊的漫长岁月,在这一刻,终于圆满重逢,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