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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后 薛林云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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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薛林云就醒了。
他比戏班里所有人都要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独自在院子里吊嗓、练身段、练水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扎实。清亮的唱腔顺着清晨的空气散开。
等戏班里其他人陆续睡醒起床,薛林云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班主王蕊看在眼里,心里一直很清楚,这孩子肯吃苦、底子好,早晚能唱出名堂,成为台柱子。
整整一个上午,加上半个中午,戏班里人来人往忙个不停,却始终没见到高芳哲。
换做平时,这个时间点,他早就拎着早饭,笑着跑到戏楼来找薛林云了。但今天,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林云一开始刻意装作不在意,埋头练功,可越往后,心里越乱,不安一点点往上冒,手上的动作都乱了节奏。
高芳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对方在外边遇上麻烦。
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薛林云跟王蕊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戏楼,顺着高芳哲平时常走的那条路,一路往外找。
刚拐进一条偏僻小巷,里面立刻传出几句粗鲁的骂声和呵斥。
薛林云心里一紧,悄悄凑过去一看,瞬间攥紧了手——
高芳哲被几个劫匪死死按在墙上,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就抵在面前,处境危险。
高芳哲脸色发白,明显慌了,但还是硬撑着气场开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北平有名的医生,你们敢随便动我,迟早要出事。”
劫匪冷笑一声,态度蛮横:
“医生又怎么样?落到我们手里,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就在劫匪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一道人影飞快冲了进来。
是薛林云。
他眼神冷得吓人,下手干脆利落,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几个劫匪全部打倒在地。
薛林云稳稳挡在高芳哲身前,语气冷硬: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地上的劫匪全都懵了,抬头茫然问道:
“你的人?什么人?”
薛林云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看来是没挨过教训,记不住规矩。”
说完,上前又狠狠教训了一番,直逼得几人哭喊求饶。
之后,他找来街上巡逻的警察,当场把这群劫匪全部带走关押。
麻烦彻底解决,薛林云转头看向高芳哲,依旧是那副冷淡傲气的模样,淡淡丢下一句:
“以后出门,多注意点四周。”
话音落下,他转身直接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高芳哲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整张脸都在发烫。
这个性子又冷又凶、嘴上从不饶人的薛林云,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
傍晚时分,朝霞戏楼派人过来,邀请戏班前去演出。
王蕊看向薛林云:“小云儿,今晚跟我一起上台。”
“好,班主,我们走。”
二人一同赶往演出的戏楼。王蕊率先登台,唱了一出《穆桂英挂帅》,台下掌声接连不断,反响很好。
薛林云在后台换好戏服,正要上场,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争执和打骂声。
他转头看去,被人欺负的,正是高芳哲的妹妹高丽丽。
薛林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握紧手里的道具,一步步走过去,把动手的男人逼到院子中间,高声开口:
“大家都看一看,大白天欺负小孩子,还有没有一点道理?”
那人慌了神,慌忙辩解:“我就轻轻打了两下而已。”
“两下?”薛林云冷笑一声,一脚将人踹倒,“你看看孩子伤成什么样。”
对方依旧嘴硬,死活不肯认错。
薛林云神色沉下来:“既然不肯认错,那就好好长长记性。”
一拳将人打晕,直接拖到旁边的阴沟里扔了进去。
处理完这些,他走到高丽丽面前,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别怕,去找你哥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来找我。”
“谢谢哥哥。”小姑娘抹掉眼泪,匆匆跑开。
刚好轮到薛林云登台。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戏台,整场演出由他一人挑大梁。唱腔稳,身段漂亮,神态韵味样样出彩,水准甚至超过了班主。
王蕊坐在台下,满眼震惊。
年纪不大,功底却扎实到这种地步,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
一曲落幕,全场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另一边,被扔进阴沟的男人,昏沉沉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之后,街上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一眼就看到沟里躺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人怎么躺在沟里?”
“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一群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男人醒来之后,又疼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欺负了一个小孩,竟然被一个唱戏的收拾得这么狼狈。
这时,高丽丽一路跑回哥哥身边,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
“哥哥,我刚才被人欺负了,还好有一个唱戏的人救了我。他穿的戏服五颜六色,脸上画着浓妆,说话声音却很粗,把坏人打跑了。”
高芳哲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答案,暗自思索:
难道那个人,是薛林云?
他耐心跟妹妹解释:“那是哥哥,不是姐姐。”
“可是他打扮得像姐姐呀。”
“那是上台的装扮,你以后见到他,乖乖叫哥哥就好。”
“知道啦。”小姑娘擦干眼泪,露出了笑容。
高芳哲脱险之后,简单在家休整了一番,便去了姐姐张灵豹开的珠宝玉石店。
这家店在城里开了不少年,生意还算平稳,只是店里雇工杂乱,偶尔会闹出一些乱子。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店里气氛压抑。
柜台前,司马芝满脸怒火,语气强硬:
“你们店到底怎么做事?拿假货糊弄客人?”
张灵豹皱着眉,也是刚知晓事情经过,强行压着怒火。
高芳哲连忙走上前:“姐,出什么事了?”
张灵豹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前些日子,庆和戏班的班主王蕊,在店里买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店里一个伙计贪图小利,背地里把真翡翠调包,换成了劣质石料。
今天司马芝替班主来取货,当场看出不对劲,才闹到了这里。
高芳哲心头一紧。
庆和戏班,正是薛林云所在的地方。
他立刻看向姐姐:“这事不能敷衍,该赔偿就赔偿,不能让别人白白吃亏。”
张灵豹性格爽快,当即对司马芝说:“是我们店里管理不当,我赔你一块同等品质的上好翡翠,绝不亏欠。”
说完,拿出一块质地通透的翡翠,递了过去。
司马芝检查过后,火气消了大半,拿着翡翠转身离开。
客人走后,张灵豹狠狠训斥了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伙计,言辞严厉,半点情面不留。那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连连保证再也不敢犯错。
高芳哲看着姐姐果断处理事情的样子,心里很清楚,戏班里所有人挣的都是辛苦钱,绝不能让他们平白受这种委屈。
而他心里,也越发惦记那个外表冷淡、内心细腻护短的少年——薛林云。
司马芝在回戏班的路上,半路遇上了薛林云。
“你去哪了?怎么在外边闲逛,不回戏班吃饭?”
薛林云随口回道:“我在外边吃过了,你先回去吧。对了,你这块镯子,看着跟前两天班主买到的那块假石头差不多。”
“别提了,就是他家店干的好事。”司马芝咬牙,“店里伙计偷偷调包翡翠,下次再敢耍这种手段,我直接跟他们没完。”
“别冲动。”薛林云拦住他,“杀人犯法,没必要搭上自己,倒不如让他们慢慢付出代价。”
“没想到你比我还狠。”
薛林云笑了笑,岔开话题:“赶紧回去吃饭吧,再晚就没了。”
紧接着,他语气沉了几分:“我去找一趟高芳哲,问问那边的情况。平时都是他来戏楼,这次突然换成你跑腿,我不太放心。你先回去。”
一想到那块被恶意调包的翡翠,还有背后做事龌龊的人,他心里又气又闷。
班主王蕊正在屋内翻看戏本,司马芝气冲冲推门进来,满脸怒意。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司马芝喘着气,把珠宝店调包翡翠、自己上门理论的事全部说了一遍,越说越生气,恨不得立刻回去讨说法。
可他说完之后,王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神情难看至极。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心事被戳破的僵硬和躲闪。
司马芝心头一跳:“班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王蕊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那是我们戏班的东西,凭什么算了?”
“我说了,我来处理。”王蕊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司马芝被堵得说不出话,却越发确定,这件事背后藏着秘密。
王蕊看着桌上皱巴巴的翡翠凭证,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可能不认识那个动手脚的店员,那人名叫陈龙,是他多年前在北平认识的旧识。
从前也是戏台之上有名的角儿,风光一时,可惜后来心思不正,坏事做尽,名声彻底败坏,最后落魄到只能在小店打工谋生。
念在旧情,他一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对方毫无底线,恩将仇报,连戏班的东西都要动手窃取。
王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这笔旧账,他迟早会亲自清算。
另一边,薛林云和司马芝分开后,直接去找了高芳哲。
两人在安静的街角碰面,薛林云刚提起翡翠被调包的事,高芳哲便率先开口: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姐早就发现不对劲,我们已经找过那个店员对峙,扣了他的工钱,算是第一次警告。”
薛林云淡淡点头,并不意外。
“司马芝今天闹得动静不小,这件事恐怕没法轻易揭过去。”
“我明白。”高芳哲应声,“那人本性就贪小便宜手脚不干净,只是胆子越来越大,敢招惹你们戏班。你们最近多提防,有问题随时找我。”
简单聊完近况,薛林云转身离开,却没有直接回戏班。
他总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薛林云走到珠宝店附近,站在树荫下静静观察。
没过多久,就看见那个叫陈龙的店员,再次鬼鬼祟祟凑到柜台边上。
一位客人买下一颗成色很好的红宝石,付款之后,等待店员打包。
趁着店主不注意,陈龙动作飞快,悄悄把真品换成了一颗廉价的劣质珠子,手法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做这种勾当的惯犯。
薛林云眼神一冷,立刻走了进去,在对方即将把假货递给客人的瞬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紧实,对方根本挣脱不开。
那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慌:“你、你干什么?”
“你偷换宝石的全过程,我看得一清二楚。”薛林云语气平静,压迫感十足,“之前调换我们戏班翡翠的人,也是你。”
周围客人和店主闻声全部围了上来。
被骗的客人当场要求查验,真假对比一目了然,骗局直接拆穿。
店主又气又愧,屡次警告全都白费,这人屡教不改。
“你被开除了,永远别再来我店里。”
在所有人的指责和鄙夷声里,陈龙狼狈挣脱,灰溜溜逃走。
这个藏在暗处的隐患,总算彻底解决。
处理完一切,薛林云才慢悠悠回到庆和戏楼。
刚走进院子,就撞见正在整理戏服的王蕊。
“小云儿,去哪了?”
薛林云温和回答,把珠宝店抓包骗子、对方被开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人总在背地里卖假货害人,这下彻底走了,以后不会再找麻烦。”
王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太好了,这人早就该离开了。这下咱们也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提防小人。”
薛林云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情,微微弯了弯眼。
夕阳斜落,暖光铺在戏楼的屋檐上。
表面上,翡翠风波彻底落幕,一切回归平静。
但只有薛林云清楚,陈年旧人、过往旧事、暗藏的恩怨,才刚刚浮出水面。
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
从珠宝店出来,日光落满长街,却暖不透薛林云的心境。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旗袍,短发干净利落,额前的发丝错落,一缕碎发斜斜遮住半边眉眼,睫毛纤长,整个人安静站在路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他本就不爱笑,唇线天生向下,就算没有生气,看上去也带着几分疏离和低落。
一双眼生得很漂亮,却总是微微垂着,没什么光亮,心事沉沉。
高芳哲一路安静跟在他身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看他沉默走路,看他抬手拨开挡眼的头发,看他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怎么不说话?”高芳哲轻声问。
薛林云头也没抬:“没什么好说的。”
他本就性子冷淡,不爱热闹,这身装束衬得他愈发安静内敛,远远望去,像个满心心事、寡言少语的人。
高芳哲脾气温和,从不催促,就这么慢慢陪着他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薛林云的短发。
薛林云立刻偏头躲开,眉头轻皱:“别乱动我头发。”
“就碰一下。”
“一下也不行。”
两人偶尔拌几句嘴,小打小闹,却从不会真的生气。
即便这样,薛林云依旧没什么笑意,只是眼神稍微活泛了一点。
不知不觉,两人绕回了珠宝店旁的小巷。
店里安安静静,张灵豹已经离开,只剩一个打杂的店员在收拾柜台。
“进去坐一会儿吗?”高芳哲问道。
薛林云沉默几秒,轻轻点了头。
两人轻步走进店内,暖黄的灯光落在首饰架上,也映在薛林云身上。
他走到最里面的桌子旁静静站着,目光放空,神色恹恹,安静得像一尊没什么情绪的人偶。
高芳哲站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看他低垂的眼睫,紧绷的嘴角,遮眼的碎发,越看,心里越是纷乱。
薛林云察觉到灼热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正要开口发问。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高芳哲刚好低下头。
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呼吸交缠。
薛林云额前的发丝蹭过对方的脸颊,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瞬间愣住,双眼下意识睁大,愣在原地,显出几分少见的茫然。
高芳哲脑子一热,彻底失去分寸。
他微微低头,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对方的唇。
转瞬分开。
周遭瞬间安静得离谱。
薛林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放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耳根。
错愕、羞恼、无措,全部堵在心里,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几秒过后,他猛然回过神,整张脸涨得通红,瞪着高芳哲,声音发颤:
“你疯了?耍流氓?”
高芳哲瞬间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是什么行为!”
薛林云又气又羞,指着对方,压抑不住的火气全部爆发出来,连声斥责。
平日里安静寡言的人,此刻炸毛一样,眼眶泛红,满是委屈和恼怒。
高芳哲被骂得手足无措,只能放软语气哄他:
“别生气行不行,就一次而已。”
这句话彻底戳怒了薛林云:
“一次也不行!你凭什么随便乱来!”
他胸口起伏,身形单薄,又倔又软,矛盾又显眼。
高芳哲看着他气到发红的眼眶,心里一乱,反倒嘴欠起来:
“就亲了一下,那我再补一下,抵消掉,行不行?”
话音未落,他伸手轻扣住薛林云的后颈,再次低头。
又是突如其来的一吻。
薛林云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懵在原地,连反抗都忘了。
羞愤一层层往上涌,他别过头,死死抿着唇,脸色难看,浑身都写满了不高兴。
“气死我了……简直不可理喻。”
他攥紧衣角,低声反复念叨,眼底泛红,委屈压不住。
高芳哲看他真的气狠了,连忙凑过去软声道歉: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别气了好不好?”
薛林云憋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句:
“……暂且原谅你。”
高芳哲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提议:“我送你回戏楼吧?”
“不用,我自己走。”
“外边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薛林云脸颊一热,拗不过他,只能烦躁跺脚:
“行行行,一起走。”
走到店门口,高芳哲趁他不备,又飞快凑上去亲了一口。
薛林云彻底无语。
这人认错快,犯错更快,根本不长记性。
他懒得再吵,干脆冷着脸不说话。
一路上,两人全程沉默。
高芳哲一路默默看着他,眼神专注又执拗,毫不躲闪。
薛林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瞪他一眼,却丝毫没用。
一路沉默,一路较劲。
薛林云憋着一肚子闷气,一步步朝着庆和戏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完这条长巷,眼看就要走到戏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