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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芒草与口香糖 就好像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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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炸青椒好吃。" 许心昕吃了一口,满意地嗯了一声。
顾未辰说,西班牙炸青椒有它的魅力。小小的青椒,每条长得差不多,炸得皱了皮,洒了粗盐粒,却有些辣,有些不辣。当地人喜欢用它来打赌,谁吃到辣的,谁就算输。输了的人,要买单,又或者说真心话。反正这顿饭蒋铭光认头了,顾未辰就要跟许心昕玩真心话游戏。
许心昕挑了一条小的,刚吃了一口,一双眼瞪得老大,眼尾红了。她偏说:"这青椒不辣。该你了。"
"真的不辣?" 他靠过去,用指尖擦了她眼角的泪花,捏住她的手,把余下的半口青椒吃了。他眯了眯眼睛,陪她一起装:"嗯,不辣。"
顾未辰对她的一切都好奇,例如,如果他输了,许心昕会问他什么呢?据说炸青椒愈迷你愈辛辣,他挑了条更小的,嚼了半天,面不改容地说:"辣。我输了。你有什么要问?"
许心昕挑了挑眉,把心一横握住他手腕,把他那半口辣椒吃了。
一点......都不辣。
"你这个骗子。" 许心昕切了一声。
"我们谁也别说谁。" 顾未辰像猫捉住老鼠,捏住她脸颊,继续说:"你刚才也骗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好,现在开始不可以说谎。" 许心昕较真,正色道:"刚才我输了。欠你的问题现在给你补上。你问吧。" 她专注地看着笑得阴沉的顾未辰,把眼睛别开。
"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怕了?" 他问。
许心昕来了精神,她反问:"我怕什么?你这样算一条问题哦。"
"你这条也算一条问题,我当提前答了。我的答案是:有我在,你没什么需要怕的。" 他问: "所以,你是不是怕了?"
"我不怕你啊。" 许心昕说:"我也不怕辣。"
"跟我绕圈子。" 他说罢,拿过湿纸巾给她擦手。
他低头吃西班牙海鲜饭,心想,他其实没问题要问。
他无须反覆确认她喜不喜欢,反正爱意与辣意都一样藏不住。而求不来的名份,开了口也一样求不来。他们两个人和情人只差了一步。这一步要由她来走。她不是不爱,她的爱只是掺了些现实的尘埃,而她还未有能力拂走。
但即使这样他也喜欢。他是自愿进的这座监狱,它立在孤岛上,里面无人看守,情爱就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狱卒。小岛岸边有船,他知道离开会比留下容易,但是他不走。
他知道,世人说这就是犯贱。
离开餐厅的时候,顾未辰坚持买了单,蒋铭光躲起来不见他,自然拦不住。
出了门,小路往下斜,两旁是一米高的芒草。二月的芒草是褐黄色的,像焦黄色的狗尾巴,草穗扫过皮肤会带来一阵刺痒。顾未辰站在她身后,搭住她两边肩膊慢慢往下走。
"你朋友这间餐厅真不错。" 许心昕说。
"我们明天再来。" 他提议。
剩下的一星期,他像口香糖一样黏住许心昕。就好像快世界末日了,他要把余下的时间全部都花在她身上。
林乐妍觉得奇怪。
顾未辰冷冷淡淡的一个人,隔三岔五把总监们骂得垂头丧气,她在外面都不想进去了,怕当了无辜的池鱼,但进去了他脸色又变得比谁都快,和颜悦色的。
许心昕经常被他单独留在房内,两个人面对面说话,规规矩矩。林乐妍竖起耳朵,断断续续听到说的都是闲话。
有时候她出去一下,回来时,总看到顾未辰站在许心昕旁边。两个人言笑晏晏,有说不完的话,但真要说有点什么,又找不出错处。两个人中午也黏一起,有见不完的客户。
难道真如许心昕所言,顾未辰对秘书特别好?
她不知道的是,许心昕这几天上下班,也是顾未辰主动当起了司机。
"我跟秘书一起出入有什么奇怪?" 他在停车场说:"我送你。直到周五。"
"好啊,麻烦顾总了。" 许心昕扣好安全带,说:"我们的确没有同进同出的理由。"
"以前有吗?" 他在密封的车里问:"你想想,我跟你真的住得近?"
"我想问你很久了。" 她皱着眉:"你其实不顺路。"
"你自己想。" 他给她递了个眼神,像要求表扬。
"要你费心思了。" 窗上倒映出她的笑脸。
这条由城市灯火走进人间烟火的路,他熟悉。把车停在老树下,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得月亮在天空都挂得不耐烦了,他才走五层楼梯送她上去。
梯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早上,他又在门外等。
顾未辰慢了下来,没问过许心昕要答案,也没有不安份的举动,似是铁了心要耐着性子等。
唯独是周五晚上,他在路灯下牵了她的手,刚走进矮楼门口,又回头把她扯了出来。两个人闯进旁边的小巷,他几乎是急不及待地吻了下来。
他们被暗光簇拥,影子互相侵占,空气变得稀薄。许心昕被逼得靠在墙上,抓紧了他的衬衣,指甲深深陷入他后背。他转而去咬她的耳垂,下一秒,许心昕的锁骨像被二月的芒草划过,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你为什么喜欢咬人?" 许心昕吃痛。
"这样才公平。" 他说。
他本质上是高傲的。痛,是极度容忍、克制下的副产品。每当情爱失了控,这些失去看守的痛就会越狱。他想给她一分的情,便也想渡给她一分的痛。
"痛吗?" 他在咬过的地方轻轻亲了口。理智回笼后,他会回去守在牢狱,为自己点一盏孤灯。
"你说痛不痛呢?" 许心昕圆着眼睛问他。
"我给你报仇的机会啊。"
长巷内有一场漫长的吻别。
路灯只能挤进一点光,两个人影子化在地上,分不清彼此。
周一早上,许心昕彻底告别秘书这个身份。
苏韵韵拿着两杯咖啡,靠在大堂等她,时间尚早,人不多。 "恭喜你,终于回归正道!" 说罢,她把咖啡递过去。
"我紧张啊。" 许心昕深呼吸,手抚上胸口。
"紧张什么,不会比当秘书更麻烦了。"苏韵韵打了一个呵欠,平常这个时候她才刚出门。她说,IR的人极少有周一综合症,只因周末与工作日的界线模糊。
办公室静悄悄。
许心昕的座位在苏韵韵斜后方,她只是被外调了,在IR还是占着一个hc,这个位置一直都给她留着。
陆续有高跟鞋和木底皮鞋的咯咯声响起,办公室开始有欢声笑语,香水味与咖啡香涌现。过往的四个月,许心昕偏安一隅,现在被摆到了办公室的正中央,她又是慢热的一个人,就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觉。
"这个位置终于坐了人。" 开始有人讨论她。
"人家是二十八楼下来的喔,我还以为不会再看到她了。"
"你说啥呢?对前辈好一点,她已经转正了。"
"不是吧?我跟她同一期的,我还在360环评呢。早知道我也自荐去当秘书好了,我也长得好看啊,对不对?"
这时苏韵韵拿着水杯走了过去,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玉环,你的环评是不是跟我们的不一样?"
沈玉环弹起来,高声说:"我可没有特殊待遇。"
苏韵韵讪讪地笑:"我还以为你没有同事□□这一项呢。我这个人可诚实了,你这番伟论不记录下来也太可惜了点。"
沈玉环涨红了脸,说:"你威胁我。" 但一想到苏韵韵也许说到做到,又敛了气焰。
有人出来打圆场:"玉环说笑的,顾总怎么会看得上我们,就算我们想,他都不同意呢。" 说罢,几个人笑了出来。
苏韵韵拿着水杯走回来,把手搭在许心昕肩上,她说:"这里的人都是刺头儿。"
许心昕一直知道他们不好相处。林晓喻跟她讨论过,一群头脑好又意气风发的人,很多都是刺猬型人才,有鲜明的攻击性。
"我不理他们就是了,谁叫我刚来呢?" 许心昕回答。
这是她要修的功课,她决定依张凡所说:初来乍到,先好好做事。
许心昕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她还有一个朋友在,不对,也许是两个。
她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远在香港的黄秘书知道她转冈了,忧心忡忡地问她是不是遇上了困难。
"我本来就是临时秘书。调回原来岗位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黄秘书松了一口气,说:"以后顾总来分部出差就不能见到你了。下年圣诞联欢会也不能一起跳舞了啊!"
"还有机会见面的。" 许心昕笑了。
"你不考虑调来分部?" 黄秘书低声说:"你们过来有房屋津贴的。这么多内地公司来香港上市,你们吃香啊。很快可以申请晋升了。"
"我听说过了。" 她说:"最快一年可以升senior了。"
她挂断电话后,苏韵韵神色凝重地走过来:"我打听过了,你的导师是董高朋。他也算是这里的传奇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