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港湾》夏曉城

35、影子秘书 见不得光的

　　许心昕再见到顾未辰时，二十八楼不止她一个副手。茶水间说：顾总多了一个"影子秘书"。

　　林乐妍第一天上班，她急步走到房中房，抬手看表，早了一个小时。 CEO房外的秘书位有两张转椅，她坐在外面那张，想起施总监说过，会有一个星期的影子培训，顾名思义，就是跟着现任秘书学习成为另一个她，许心昕动，她也要动，就像个影子。真是难得可贵的带教。

　　"早啊，林秘书。" 许心昕提了两杯冰美式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林乐妍。

　　林乐妍无意识地用饮管搅动黑漆漆的咖啡，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勉强能冷却她的不安。她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抱歉，应该是我请你喝咖啡的。这一个星期要麻烦你了。"

　　"这杯咖啡是我顺手带的。" 许心昕客气地说。

　　林乐妍坐着半弯着腰，再次道谢，有些讨好。朋友和她说：她才刚刚上了丹臣这辆好车，能否顺利发动，就得看许心昕肯不肯把车钥匙交给她。毕竟秘书和普通员工不一样，内部系统也许有一套标准流程，而面对帅气多金又年青有为，不，是应付高深莫测的老板可没有说明书。

　　许心昕指了桌上待批文件，说长假期过后他们出了差，桌面才堆得这么满。

　　"这些都要交进去吗？什么时候放进去比较好？" 林乐妍有些手足无措："我以前是二级秘书，很少直接跟老板对接。"

　　"你早上把咖啡拿进去时，把文件带上就好了。" 许心昕对她笑了笑，把文件逐份看过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又说："要是拿不动了就跑两趟，不要断断续续拿进去。"

　　顾未辰在她们面前经过，看了许心昕一眼，似是未看到旁边的林乐妍便进了办公室。林乐妍停下搅动咖啡的手，也不知是不是没料到老板突然出现，一颗心被吓得扑通扑通地跳。

　　"有时候，同事会把赶急的文件发到这个邮箱里，要是页数多，我习惯把它列印出来，分类好，贴上标签。" 许心昕说罢，按了几下滑鼠，对角的影印机有沙沙吐纸声，"你也可以让同事把复印件交上来，我知道以前的秘书是这样做的。"

　　这里的影印机以前只是个装饰品，就放在秘书的座位旁边。

　　许心昕来到后，影印机的使用频率高了起来。顾未辰说列印时，炭粉漫天飞舞，吸了对身体不好，便着人把影印机挪到角落里，用顶天立地的分隔板把它围住。不知道的，还以为关了一个敌国人质在里面。由那时开始，许心昕始终觉得他的底色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明亮、温暖。

　　她拿着文件往回走，对林乐妍说："顾总在工作上会严厉些，但对同事，尤其是自己的秘书很好。" 她这个评价无关风月。

　　许心昕敲了门，对上他的眼睛："顾总，林秘书来了。" 她如是介绍。顾未辰接过她手上的文件，终于把目光落在林乐妍身上，朝她点了点头。

　　形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三个月，许心昕把流水作业重覆一遍，走出房门的时候，产生了游刃有余的错觉。

　　春节已经过去，但热闹在二十八楼这里留了下来。
　　来找顾未辰的人排了一路，林乐妍一来一回的招待他们，而许心昕的座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新上任的财务总监打来问："方便插个队吗？有急事儿。" 许心昕看了里面一眼，说今天行程满了，实在是腾不出一点时间。

　　她想，可以压榨的只有午饭那一个多小时。这得问问顾未辰的意思。

　　许心昕找了个机会进去，说了缘由。顾未辰姿态有几分闲适，许心昕发现他这个人愈忙碌，状态愈好，还有心思跟她打哑谜："有没有听过把猴子带来，也要把香蕉捎上？"

　　许心昕摇了摇头，"新总监是香蕉还是猴子？"

　　他笑着把话接上："你跟他说，不要只带问题来，要带着解决方案来敲门。" 说罢，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糖果，"他急他的，你别 管。请你吃糖，别苦瓜干似的。"

　　许心昕回到座位后收到了他的消息：午餐有想吃的吗？没想法的话，我选。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说不上为什么她耳根有点热，也许是，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他们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

　　偷情大概便是如此滋味——
　　在日光下，暗角处，见不得光的情愫长了腿，它趁没人注意时，把脚伸到烈日下，皮肤被日光晒得滋滋作响，它喜孜孜地享受这种禁忌带来的欢愉，在曝光前最后一刻，才把脚往回缩。

　　许心昕回他：我中午约了林秘书，要不你一块儿去吧？
　　顾未辰很快应她：不要。

　　林乐妍此时把赵景和带了进来。他两眼发光，春风满面地说："哟许秘，我们终于把你盼回来了。长假期后可太忙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哈。趁林秘也在，你这几天多睡美容觉。" 说罢，他进了顾未辰的房间。

　　"你不是要从丹臣离职，而是内部调冈吗？" 林乐妍问。
　　"我是临时顶上的。我在这里才四个月。" 她说。
　　"才四个月吗？" 林乐妍不禁多想，这条车钥匙，许心昕还有没有用？

　　"走吧。" 临近午休的时候，顾未辰直接走到许心昕面前，坦荡荡地说："我饿了。"

　　许心昕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林乐妍，一时语塞。林乐妍哦哦两声，说："你们去忙吧。"

　　他们走了两步，许心昕问："就这样把新人丢下了？"
　　"怎么能没有迎新宴？" 他抱着双臂说： "今天先给你的补上。"
　　"真及时，给你赶上了。"

　　许心昕跟着他进电梯，降了几层，电梯门打开。平常顾未辰在那一站，所有人都识趣地把脚焊在原地，今天不知谁饿得慌，带头走进来。电梯一层层往下降，门一次次地打开，人潮便一阵阵涌过来。

　　电梯门艰难地关了几次才合上。

　　许心昕鬼鬼祟祟地躲在他身后。他转过身，把她困在角落里，隔绝了人群，阻挡了灯光。

　　他连手指头都没动过半分，但她总觉得那一双眼睛带了勾。在这半光不黑的角落里，那长了腿的情愫急不可耐地滋生，幽幽微光照得它身上酥酥麻麻，它欢喜又贪婪地引导她：继续啊，这情爱的滋味儿真好。

　　"到了。" 顾未辰说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她脸红耳赤地绞着双手，他知道她脑袋里装了什么好事。
　　她在想什么，又有多在乎，他应当猜得十九不离十。

　　许心昕跟着他出了电梯，问："我们去哪里？"
　　顾未辰说："去我朋友开的餐厅。"
　　"离公司远吗？"
　　"还真的要走一段路。"
　　"好啊，这样不怕碰到同事。" 许心昕松了一口气。

　　"我们是偷情吗？我和自己的秘书吃饭也怕被人碰见？" 顾未辰说罢，大摇大摆地走出丹臣旋转大门。

　　"你说话小声一点。" 许心昕整个早上七上八下的。

　　这段路还真不好走，但胜在带了春意。
　　他带她走过好几条长街，拐进铺满红砖的后巷。墙头有一大片藤蔓，在瓦片之间跳来跃去，墙边垂了浅黄迎春花，微风吹过，朝他们热烈地点头。小巷中段，有一条种满芒草的斜路，他们向上走，来到一间挂满木牌的小屋。

　　这么偏僻的餐厅，里面居然有不少食客。

　　"他以前在西班牙开过酒馆。" 顾未辰边说边走进去，熟门熟路地在吧台位置坐下，说："这里的下酒菜比香港的好吃。"

　　许心昕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是指她和张凡在大馆吃的那顿饭吧。真是一个小气鬼。她接过菜单，左指指，右指指："我不客气了。谢谢你的散伙饭。"

　　"没有散伙饭。" 他说："是迎新宴。"
　　"哦。"

　　地道的佐酒小食送过来后，顾未辰想起没点酒，这顿饭便像缺少了灵魂。他意思意思地加了两杯无酒精鸡尾酒。

　　一杯绿一杯红送来时，顾未辰接过酒杯，递她一杯浅红，只是指尖轻轻相碰，许心昕脸上便红通通的。他想，都不知该说她单纯，还是不单纯。

　　"顾未辰，你追我追到这里来了？" 一把男声从后方传了出来，声音中透了不耐烦。

　　蒋铭光从包厢里走了出来，站他两米开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说："你别笑得这么风骚。" 他打了个寒噤："早知道你这样阴魂不散，我就把你划进黑名单里。"

　　"谁来找你？" 顾未辰没正眼瞧他。

　　蒋铭光目光一转，才看到他旁边坐了一个女生，眼波流转，唇红齿白。

　　顾未辰靠上椅背，介绍："这是许……"
　　"我是他秘书。" 她抢了话。

　　蒋铭光拧着眉头看她，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许心昕额头冒了一个问号："我不记得我们有见过啊。"

　　"收起你在酒吧用的那套花招。" 顾未辰叹了口气："你这套招数都过时了。"

　　"啊！酒吧！对了，你是苏韵韵的朋友。我就说嘛，我们见过。" 蒋铭光摸了摸下巴，又问："你是传说中借调过来的那位秘书？"

　　许心昕看了顾未辰一眼，说："嗯，我下星期调回原来的位置了。"

　　蒋铭光想起简姝提过一嘴，终于走近几步，问他："莫慧琳真的来你公司当秘书了？"

　　语音刚下，便听到顾未辰啧的一声，而后又慢条斯理地问："又哪里来的谣言？"

　　他把小食放到许心昕碟里，说："别理他，你先吃。回去说不定又要忙到晚上。"

　　真稀罕啊，这么的温声细语。
　　蒋铭光要不是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眼前温和得像春风的人是顾未辰，要知道他可不是谦谦公子，也不对人呵护备至。他经常挂在口边的是：关我什么事？你又没给我钱。

　　真是厉害了，秘书都处成了闺密。

　　"你们慢慢吃吧。今天吃的都算我的帐。" 蒋铭光也不妨碍他们的姊妹情，一提脚，遛回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