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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开珠人 它的苦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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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市道不好,海宏国际想过争取中下游市场,可惜效果不佳。在这段下坡路,陈湘顶着压力上任CEO。朋友知道她的困境,替她穿针引线找到了顾未辰,她跟他见过一次面。
她的朋友说:我找人来救你了。
今年,海宏与高级拍卖行合作,在他们的艺术空间举办慈善拍卖会。两层高的艺术空间,选址在中环的顶级商场,是奢华品牌的聚集地。
陈湘在收藏室打点。
她面前的恒温水箱躺了三大颗母贝,买来的时候,说至少有十年。然而,开珠只是个噱头,为海宏重开养殖场造势,今天母贝的开采权,还有开出来的珍珠,都不会拍卖。
她祈祷,希望至少有一颗母贝能够开出中上品质的珍珠。
市场部主管走进来,说丹臣CEO来了。这个拍卖会在丹臣合约期生效之前就定了下来,顾未臣只是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她放下手中的活儿,路过贴在墙上的镜子时,停下脚步。她把柔顺的长发绕到耳后,露出耳垂上的耳环。粉红色的珍珠耳钉,光泽特别好,如她脸上神彩一样。
远远看到来人,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出众。
"顾总,终于把你盼来了。" 她伸出了手。
"我来开眼界了,谢谢陈总邀请。" 他说。
两个人握了手,他指尖划过她手心,带来触电感。陈湘亲自引路,把顾未辰和许心昕带到第一行落座。然后,又回到收藏室继续工作。
"冷吗?" 顾未辰问许心昕。
"不冷。今天拍卖二十样珍珠成品,有些是名人出席活动时戴过的!" 她兴致高昂:"一会儿有开珠环节,能提前知道里面的珍珠成色吗?"
"不能。" 顾未辰耸耸肩:"没人可以肯定里面的珍珠长什么么样子。也有可能是坏珠。"
"那怎么办?"
"留给他们想啊。他们又没付我钱。"
"哦。真刺激啊。" 许心昕磨拳擦掌。
"你也养我十年,我保证一样刺激。" 顾未辰笑着说。
"要长珍珠的话,你要吃海里面的垃圾。"
顾未辰故作可怜,低声说:"我好歹对你不薄,你打算喂我吃垃圾。"
这时,陈湘上台了。她的声音温和又有力量。
"珍珠的诞生,是一个将痛苦转化为光芒的旅程。珍珠离开母贝,是孩子离家。海宏将珍珠变成艺术品,亦支持孩子的每一个梦。今天拍卖会所得,海宏将全数捐赠予教育基金。"
说罢,台下响起了掌声。
顾未辰在思考这段话。沙粒和杂质进入母贝,会带来疼痛。但正因为会疼,珠蚌才能够将痛苦转变为光芒。
他点了点头,大概觉得这段说话很有意思。
接下来是展品拍卖。海宏的底价订得不高,最多人出价的是"绯色梦",是一串粉色的珍珠颈链。
许心昕觉得取名的人是个天才,绯色的梦,究竟是少女的情愫,还是蜜桃色的绮梦?
这一汪绯色很快便被拍下。下一样展品是一对金色的大溪地珍珠耳环,偏光带绿,台下的反应淡了下来。
顾未辰出了价。
他转头看向许心昕,跟她说:"想出价吗?牌子给你举。"
后排的人跟了价,许心昕再次举了牌子。看到有人竞价了,台下的反应又好了起来。
"行。不用举了。" 顾未辰靠在椅子上,察觉到陈湘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便朝她点了点头。
所有珍珠成品都被拍下,但陈湘还未敢松一口气。一颗母贝被抬了上来,强光照下来,全场屏息,陈湘只听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的跳。
开珠人上台,戴着白色丝绒手套,反着银光的刀划了下来,探入缝隙,传来极轻的一声喀哒。他没有一丝犹豫,把刀刃横向移动,紧闭了多年的贝壳缓缓开了口,扇贝便被挑了起来。在浅粉色的珠膜下,是母贝私藏已久的秘密。
太好了,它不是一个空壳子。它的苦痛真实存在过,并将破壳而出,被展示于众人面前。
采珠人把珍珠放在水晶托盘上。那是一颗冷咧的黑珍珠,形状圆润,是一颗极好的走盘珠,皮光带伴色,幽幽的光,如极夜有星。
陈湘松了一口气,随众人拍手。
"拍卖会很成功,恭喜。" 顾未辰再次跟陈湘握手。
"谢谢你解困。" 陈湘眼中有感激,也有大大方方的欣赏:"上次见面时,你已经提了很多建议,刚才还要麻烦你"抬价"。今天的午餐,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顾未辰微笑:"自然是不客气。"
客户请吃饭,他不能带上许心昕去蹭饭,虚扶了一下她的腰,说:"你在附近逛一逛,吃过午餐要是觉得闷了,就回酒店休息。"
许心昕目送他们走远。
她想,这两个人真般配。
相仿的年纪,势均力敌的身份地位。陈湘还未到已立之年,已经站到了这个位置,人也不强势。她求助于顾未辰时,提出的问题都比她有深度得多,两个聪明人沟通也不费力,拍卖会上,他们离得这么远,交换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程度才称得上相配。
这就是在对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
顾未辰下午有私事,许心昕虽然随时待命,其实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她在商场外逛了一圈,然后往人少的方向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上环,经过海味街后,街道安静了下来。
她拐进小巷,深处有一间怀旧冰室。高楼底、木制硬卡座、蓝白相间的马赛克砖,和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许心昕走了好些路,也饿了。冰室外面立了一块白板,上面是手写的菜单,她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已经决定好要吃什么。推门而入,她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
冰室的天花安装了几把老式吊扇,转动的时候,悠悠地把灯光割开一份一份。
她回味看过的港产电影,心里幻想自己老了十岁。
要是她可以再成熟一点......成熟一点就好了。然后那个时候再遇见顾未辰,这该有多好。
她下单的菠萝油、沙嗲牛肉面和冻奶茶不用十分钟就送了过来。怀旧冰室的食物是吃个情怀,她不期待食物有多令人惊喜。
但也不俗。
是她想像中的味道,不会出错。
她这一坐,就坐了一个多小时。
老板坐在收银处专心读报纸,不着急把人赶走。冰室的食客不多,大部分都有些阅历,他们好像不太热衷于眼前的食物,想起来了才吃上那么一口。
也有好些人桌上只剩了杯热奶茶,抬头看看电视,摆弄一下老花眼镜,再倒了一枝牙签出来剔剔牙,要过好一段时间才想起,哎呦,还有半杯奶茶,都放凉了。
这里和许心昕一样,慢,不着急,就是她平常的节奏。
"多谢。" 结帐时,童颜白发的老人也不看她,专心做自己的事。
她走出门,仿似被人封印住的时间才流动起来。
有人问老板:"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老人摸摸胡子,呵呵笑了两声,答她:"各有因,各有果。坐下来喝奶茶吧,我们不插手。"
许心昕在海旁转悠,吹海风,看渡轮在海面来来回回。无所事事。
她走出去,随便上了一辆绿皮电车。
双层的轨道电车,唯香港岛独有,赶时间的话不能搭,年青力壮的人可能比它走得快。她走到电车上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车在西环转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上环海旁。
顾未辰消失了一个下午,她正式下班。
六点零一分,她收到了张凡的电话。
"你还在中环吗?我下班了,过来找你玩。" 张凡声音开朗。
"我在上环海旁,闷了一整个下午了。" 她说。
"行!我过来也就十五分钟。"
才十分钟,张凡就来了到许心昕面前。他走得快,眼镜滑下鼻梁,把眼镜托回去,镜片后是一双带笑的桃花眼。
许心昕见他一身整齐西装,仍然觉得不习惯。
"你笑什么?" 张凡又托了托眼镜。
"你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许心昕摇了摇头。
"你不是吗?还上妆了。" 张凡看着她的脸有些出神,"我才发现,你跟你姊长得挺像的。"
"是吗?"
他们走回中环,进了兰桂坊旁边的大馆。它前身是中区警署建筑群,改建后是餐厅和文化区。
大馆中央有一个欧式广场,有现场音乐表演,广场被好几间高评价的西餐厅包围。他们选了其中一间,在餐厅的户外区坐了下来。
一位漂亮的外国女歌手在广场唱情歌。
"听听歌就不闷了。" 张凡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
户外暗,灯光很暧昧,他旁边的人笑意盈盈。
许心昕高兴地跟他分享她去过的音乐沙龙。朋友的男朋友叫肖昱,除了是演奏家,也是驻场歌手,听闻上星期有经纪人找他出道当歌星,但被他婉拒了。还有她的室友,拿了画画比赛一等奖。
张凡眉梢染上喜色:"这个故事竟然有后续,画室老板被判刑了吗?"
"下个月就知道了!巴不得判他进去坐好几年,他太张狂了。" 许心昕点了一杯无酒精版的都会佳人,颜色像极了早上那条"绯色梦"。她刚喝了一口,辣辣的。
"夺奖作品通常都会展出,那个时候你叫上我吧,我也去贺一贺你的室友。" 听了这个好消息,张凡脸上笑意更深:"我也像打了一场胜仗。"
"好啊,你什么时候调到北京?"
"月底。还有一个星期。"
许心昕不饿,只吃了些佐酒小食,当中最喜欢的是炸西班牙青椒,还有橄榄油浸八爪鱼。她吃掉了最后一口青椒时,侍应给她又端来了一杯粉色。
"我不要了。我只点了一杯。" 许心昕摇头。
"你的酒已经来了?" 侍应疑惑地问她。
"对,我已经喝完了。"
一分钟后,侍应回来喝她说:"非常抱歉。你的酒上错了,这杯才是没酒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