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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种树、开花、结果? "每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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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心昕在顾未辰面前逃了上了二楼。
她进了衣帽间,跑过一排半透茶色玻璃,内里感应灯追逐她的身影,依次亮起,照亮柜内正装与手表。带起的风,有浅香缠绕。
她往窗外探,目光落在大门外。来人戴了一顶黑色鸭嘴帽,手上拿了好些东西,嘴里还在喊:"小辰!"
顾未辰给她开了门。顾妈妈中气十足,许心昕在楼上也听得清楚,她进门便抱怨:"今天怎么非要我按门铃呢?"
许心昕环顾四周,一室衣柜门都是透明玻璃,没地方藏身。她想,儿子长这么大了,妈妈不会进去主卧吧,便摄手摄脚飘过去,轻轻把房门关上,蹲在角落。
"都憔悴了唷。" 女士驻足餐桌前,看见热气腾腾的两碗面:"病了,食量也顶好啊,吃得下两碗面了!"
"不止我一个人。" 他说。
"哎?来朋友了?那你跟朋友去耍呗。"
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许心昕皱了眉,腿缩在白衬衣内,脚趾卷起来。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顾未辰走到角落里,蹲了下来:"躲也躲不好。打开门,一眼便看到你。"
"你刚才怎么说我在这儿啊?" 许心昕指手画脚:"她回头跟你爸说怎么办?"
"霞姨吗?她跟我爸说又怎么了?"
"啊。抱歉。" 许心昕捏住衣角,"我以为她是你妈妈。我不知道你家真这么复杂。"
她眼神往外面飘,霞姨是后妈吧?他刚才是不是想妈妈了?也许她还来不及吃他下的面,就被逼离开顾未辰了。
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顾未辰侧头看卷缩一角的人。眼前人露出愧疚的表情,他呆了一瞬,想明白过后,头埋在手臂之间,肩膊失控地抖,似在压抑一场无声的哭泣。
是藏了多年的伤心事突然被扯了出来,霍地压在心头,重得让人承受不了吗?在他快要往前跌那个瞬间,许心昕接住了他。
他顺势整个人往她胸口靠,两个人就这样倒在地毯上。他把头枕在柔软处,一动不动地抱了她好久。
"嗯,别哭了。" 看他没了声音,许心昕开口安慰他:"不对,你哭出来吧,成年人也能哭呢!把伤心发泄出来就好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霞姨在外面喊:"小辰你在里面吗,你出来不?我给你收拾一下房间。"
顾未辰也不抬起头,说:"不用了。我有要事。"
霞姨应他:"好嘞。你春节在这里过不?你不在的话,还要不要上门清洁呢?"
"不用了。"
许心昕一怔,想要看怀中人的表情,他却用了力把头埋在她胸前。许心昕用手指缠住他一撮头发,向上一拽,终于迎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霞姨是谁?" 她问。
"......"
"说!"
"从小照顾我的阿姨。"
"你怎么不解释呢?"
顾未辰把脸凑过来,说:"如果我刚才跟你解释,你就不会安慰我了。谢谢你抱了我,你没说错,我家真的挺复杂。"
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许心昕听了又觉得心头一紧。
她没救了。
她甚至都想跟他说:伤心了,再来找我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没有留在北京,许心昕把它带走了。她坐在回家的高铁时,还在想这句起了毛边儿的话,粗糙的边缘时不时的扎她一下。
"我想念安主任的红烧鱼了。小星星?" 忽尔,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她与窗外风景之间挥舞。她回过神来。
"哦,我也想念安主任的菜了。" 她说。
她腿上放了北京特产,张凡贴心地把纸袋拿走,和他自己的摆在一起,说:"长假前很忙,对吧?你歇一会儿,到站了我会拉你走的。"
"嗯,谢啦。" 许心昕戴上耳机闭目养神。音乐轻柔,却不能哄她入眠,便索性睁开眼,看风景。
由北京到宣城,五个半小时的车程。窗外倒退的风景换了又换。由站得笔直的白杨树林,换成平原,再跨越长江,来到了常青的小山与竹林。足够长了,长得让她能暂时放下北京的暗红与灰青色。
"走吧,回家了。" 他高声说。
"嗯,走啦!" 她也高声说。
他们挤下车,所幸带的行李都不多,都是带给家人的东西,张凡一个人就拿了一大半。
"你分我一点吧。" 她说罢,伸出手来。
"不用。就当健身了。"
江南是潮湿的,到了城郊就更甚了。别了家只有三个月的人,和离了乡三年的人,站在熟悉的街道上,鼻子都有些发酸。
许家两老站在院落里。黄昏时分阳光都快没了,他们还把晾在一旁的板鸭翻来又覆去。可不,冬蚊子又没绕着腊味转悠,那板鸭想逃走的心又一早被挖空了,两个老人也不知道在门口边瞎折腾什么。
远处来了两个风尘扑扑的人。
"哎,回来了。还有你姐呢,没一起回来。" 老许从大门弹出来。
"许伯,许姨,春节快乐。" 张凡笑得温和。
"这不张凡吗?你这小子,好几年没见了。快点进去吧,进去。你妈该高兴坏了。"
两人挥了挥手,一左一右地进了各自的家,然后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关心。
"你怎么跟张凡一起回来的?" 老许瞪着眼睛问。
"嘘,小点声。他刚刚调去北京工作了,我们约了一起坐高铁回来。姐姐从香港过来,也应该差不多到了。"
安主任拍了许心昕的手,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别拍我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哦。爸、妈,给你们的北京特产。"
"有个照应,就是好的。" 安主任拉紧她的手,在手腕处又摸了好几把,"你姐跟我们说了,她还得留在香港好一阵子。"
老许则接过她几大袋的心意,高兴地说好好好。他们把特产看了又看,接着聊了一会儿,又赶去院中等着,终于也接到了林晓喻。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年味儿,吵吵闹闹。
张凡那边的院落传出了劈里啪啦的炮仗声,吓得不知谁家的狗跟着吠了好几声,风再吹,把响声和硝烟味传了过来,吹动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旁边两老赶集买回来的桃花也被吹落了花瓣,风一动,飘到了旁边院落。
这一夜的热闹与祝福,就这样在邻里间来了去,去了来,没有落幕。
在炮仗声稍稍消停下来的时候,张凡来了。
三个老大不小的人躺在院落的蒲床上,手边是老人准备的瓜子、坚果与果干,放在几个不锈钢碟上,在蒲床上围了小半圈。
"突然闲下来的时候,还是挺无聊的。" 林晓喻打了个呵欠。
"现在不是流行慢节奏么。" 张凡把头枕在手上,"就当收集一下素材。脑袋不能总是这么满。"
"现在十秒的广告,给五秒的价钱,还得有二十秒的效果。" 林晓喻拍张凡的头:"慢不起来。"
"嗯,有时候,旁白快到我以为在做听力考试。" 许心昕说罢,拿了一块杏脯。好甜。
"所以当秘书也有好处,围着一个人转就行。不像我有十万八万个老总,一会儿黄总说,哎哟这调儿太黄,陈总又说他妈的老花眼,把色调亮一点。真够坑爹的。" 林晓喻骂得兴起。
"围着一个人转才不好呢。" 许心昕嘟嚷:"流动的坏人才好,过了今天,明天就再也不见!"
"你老板对你不好吗?" 张凡坐了起来。
"没有没有,倒也没有。" 许心昕翻了翻身,看满天星斗,补了一句:"有时候爱捉弄人。"
林晓喻不忿地说:"是老总就算了。我公司那一群没腰骨的歪瓜裂枣,不思进取地在工位守了十年,好不容易拿到些权力,就要拿捏新人。真是一群臭不要脸的。在公司以为自己是英雄,丢到街上都是没名没姓的。"
"池中无鱼,虾自大。" 张凡的笑容都歪了:"话说,至少得拿到大一点的权力,才够弄权吧。"
"没有!" 林晓喻吃吃地笑。
"说得我也有些怕了。" 许心昕翻身,看着林晓喻:"我去了IR,就是一张白纸。"
"你都转正了,怕什么。" 林晓喻帮许心昕顺了顺发尾:"大部份小人都不拥有生杀大权。做好份内事,过了新人期就好了。不然,用老板压他们!"
"老板靠不住啊。我还是得靠自己。"
"没事的。刚开始低调一点儿。把腰杆儿挺直。" 张凡轻声说:"希望你新一年,一切顺利。"
"嗯,别自己吓自己。" 林晓喻抓了一把开心果,剥好了壳儿递给她:"诺,吃吧。"
那阵桃花雨在村里走了一个圈,又被风卷了回来。
"今年买了一梱桃花摆在门边,真漂亮。" 林晓喻边剥瓜子边说。
"催姻缘的。我家也买了。" 张凡说。
"灵吗?" 许心昕说罢看了眼手机。没消息啊。
"每家都买桃花。每个人都要心想事成。月老听得了谁的?" 林晓喻问。
"月老谁也不听。他老人家可有主见了。" 许心昕眉眼弯弯:"听说他有很多姻缘簿,用红线一根根连起来。"
"拍电视剧呢?你信啊?" 林晓喻打趣:"那姐姐我祝你今年遇到情定三生的人。"
许心昕心想,就算遇上了,也不知道和他相遇于哪一世。她不知在哪儿听过,相见于第一、二世,只会是叶落无声、花寂无果,只有来到第三世了,才能够厮守。
远方的人终于发来了消息,是一张紫紫红红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