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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花瓶里那根树枝 真像下了场 ...

  •   许心昕早上随便套了件卫衣,挤了半个小时公交车,在培训机构附近下了车。

      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咬了一口,看到苏韵韵的消息:顾 未辰有找过你吗?昨晚他跟我要退烧药,我给他挂大门上了。药袋现在还挂在那。我可能要报警了。

      她给苏韵韵打了个电话,传来她爽朗的声音:"他刚刚开了门。没死。"

      远远地,对面传来了他的声音:"跟谁咒我?"

      "你的秘书。"

      许心昕在摆弄饭团的包装袋,轻轻呼了一口气,跟苏韵韵说:"那我先去上课了哦。"

      苏韵韵应她: "好啊,我在家等你。对了,我把大门密码发你了。别迟到啊。"

      许心昕捧起课本,跑进培训机构,猫着腰在第一排坐下来。

      培训老师年轻却满腹经纶,上课时轻声细语,把基础知识说得通透。课堂结束前五分钟是Q&A,许心昕带了满腹疑问过来,老师却说,她的问题超出课堂范围了。

      她只把问题装好带走。

      出了机构,她跑进旁边药妆店。经过堆满药盒的铁架时,她仰着身,倒退两步,拐进去挑了一盒退烧药。

      不清楚他生的是什么病,又拿了感冒药和肠胃药,好几盒红的紫的药盒,被她倒进手提篮里,盖着一堆零嘴。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把东西放进胶袋,看了她好几眼。

      走到别墅区外,保安把她拦下来,直至联系上了苏韵韵,才打开黑金色大闸放行。保安盯了她手中薄透胶袋一眼,不情不愿的,仿佛她要来富人区打家劫舍。

      苏韵韵说,她们今天上网课。

      许心昕刚进门,苏韵韵便把围裙套她脖子上:"登登,我们今天学的是——纽约芝士蛋糕!"

      许心昕哭笑不得:"是甜品课啊?"
      "对啊,不然呢!"

      厨房中岛上密密麻麻放了一堆材料,还有一盒蓝莓。她们把材料洗了洗,捣两捣,再搅拌好几下,一会儿饼碎洒了一地,过一会儿,糖粉飞得四处也是。

      "你们太有天赋了。" 平板里是一个金发帅哥,露出十颗洁白牙齿,对着她们说:"太棒了!我真期待你们下星期的艺术品。"

      许心昕看着眼前不成型的芝士蛋糕,强颜欢笑:"真的要送给肖昱吗?"

      苏韵韵满脸白,咳了声:"......要不,咱们买一个吧。"

      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都像跌进了糖粉堆。
      "先去洗把脸,再换件衣服?" 苏韵韵说。
      "我洗洗脸就行了。"

      许心昕擦掉脸上湿意,拿着胶袋,摄手摄脚出了门,走到了湖对面。顾未辰的家大门紧闭,窥进去,一片黑,她给他发了消息:药挂在门外哦。

      苏韵韵和许心昕还是提着蛋糕去了后海。

      肖昱在小桥流水后的一家酒吧里自弹自唱。舞台小小的一个,人在台上发光。琴弹得好,人又俊朗,他在这区已经是个小明星。

      苏韵韵就是他头号粉丝。

      "还是一杯苦艾酒,谢啦!" 苏韵韵欢声说。

      许心昕听到这个酒名,心还是会漏跳一拍,也不贪恋那杯绿,她说:"我要一杯气泡水就好了。"

      手机响了一下:东西我收到了。你在哪里?

      许心昕给顾未辰回了消息:我在外面。你的烧退了吗?

      苏韵韵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你怎么了?"

      许心昕放下手机,用力摇头。肖昱刚唱完了一首歌,台下掌声如雷。他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便走下来,在苏韵韵身边坐下。

      "你好,第一次说上话。" 肖昱是个腼腆的大男孩,许心昕想,难得有人比她更怕生。

      "对哦,我跟着苏韵韵看你表演都看了好几次了。" 说罢,许心昕向他比了个"顶呱呱"的手势。

      肖昱说,他在台上其实紧张得看不见人。只有射灯眩目的光,台下是背景,是朦胧的一片。来到了中段会好些,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他就不紧张了。

      苏韵韵挽住他的手:"累吗?"

      "不累。晚一些外面有活动,在池塘上放祈福灯。烛光在水上飘啊飘,我觉得你会喜欢,你要去吗?" 他问。

      "嗯,当然要去了。吃蛋糕吗?减甜版本的芝士蛋糕。"

      "吃,当然吃。一看就知道是你做的。"

      许心昕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肖昱说,艺廊来了个新乐手,耳尖上有个桃花纹身,远看像停了一只蚊子。隔壁酒吧养了条黄狗,平常吠人吠得凶狠,昨天夜里斗不过一只流浪猫。大提琴的弦线松了,该拿去修了。
      还有,眼前花瓶里那根树枝是在地上拾的,要是她喜欢旁边桌上那株小红花,肖昱就去把小花瓶捎过来。

      小情侣聊了近十分钟的生活锁碎事儿,真像下了场初夏的小雨,许心昕在旁边,也被雨粉轻柔地抚了抚脸。

      肖昱又回到台上演唱。

      许心昕想起苏韵韵曾经说过:对的人,跟你说起天空上的一朵云,你便觉云也不平凡。

      "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了。" 许心昕托腮看她:"你在他旁边,眼里有光。"

      苏韵韵有些害羞。她放下酒杯,说:"那是他的光,他太亮眼了。"

      忽然间,苏韵韵说了一句:"你也别取笑我。"
      "嗯......?"
      "你刚才看电话的神情不对劲。是谁?"

      许心昕摆了摆手,说她没谈恋爱的心思。

      台上换了一位女歌手演唱。肖昱走下来了,三个人一起往水边走,他们的长影子停在挂了红灯笼的小摊前。

      他们各自拿了一张红纸,笨拙地折了只小船,在里面放上蜡烛。

      许心昕手握毛笔,在船侧写了个"福"字,这个歪歪斜斜的一个字被苏韵韵笑了好久。许心昕探身,看她写了什么,是"心想事成"。呵!不也是歪歪斜斜的四个小字?两个人看了一眼,又想起刚才那个蛋糕,便哈哈哈地笑弯了腰。

      他们点亮了小船,把烛光放在水面,然后蹲下来,看轻舟飘远,最终随流水汇入大池塘。

      变成了一条灯河了,真好看。

      酒吧的兼职结束后,肖昱还要回艺廊排练。

      苏韵韵说,他最近活在黑夜里,每天只能够睡那么几个小时,要追他的音乐梦。她每隔一小段时间想起来,心脏都像比人捏了一下。

      她看许心昕没心没肺的样子,说:"跟你说,你也不懂!"

      许心昕却开了口:"我好像懂欸。是不是......像刚洗好了衣服,出门了才发现没掠,湿淋淋、沉甸甸的,在心里面搁了一整天?" 想到他生病了,心里便被人刺了一下。在药妆店看到药架,心又疼一下,急切地想过去看看他。

      "嗯......贴切!可是,你这个比喻怎么一股儿发霉味道啊?"

      是啊,她一想起顾未辰跟她,就一股子的酸涩潮气。许心昕不像肖昱,她的光没来得这么快,不知道何时会天亮。

      所以,她和顾未辰,谁先受不了黑暗,谁就会离开。

      许心昕回到了苏韵韵的家,阿姨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还熬了冰糖雪梨才离开。她们喝了甜的,又在翻许心昕带来的零食,来了兴致,要比赛谁能把最多的芥末青豆抛进嘴里。

      客厅里,掉了一地的青豆。

      "要喝一口吗?" 苏韵韵拿了一瓶白葡萄酒。
      "不了,我要是不清醒,谁把你从这里抬上房啊?"
      "哈哈,也对哦。再扒着睡,脸儿都要歪了。"

      苏韵韵喝多了,念叨春节前太忙,像给丹臣卖了身。许心昕托着她回睡房的时候,她还在骂:"很快,有一天!我要把丹臣买下来!把顾未辰撒了,哦呵,然后把你换上去。我们也尝尝,拥有无上权力是什么滋味?"

      "丹臣这样就要倒闭了。" 许心昕应她。

      许心昕在客房收到了顾未辰的电话。

      "喂?"

      他不出声,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顾未辰?"

      她拉开窗帘,看到对面房子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哐啷————玻璃杯坠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穿了过来,打破寂静,一下摔在了许心昕心头,尖锐的碎片割得她低呼了一声。

      啊?他是不是摔倒了?晕了?高烧脱水?

      许心昕没挂线。晚上起了风,她迎着寒风小跑过去,拍了他的门。

      "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许心昕报警前,门才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儿。怕是路灯的光也太刺目,顾未辰眯了眯眼,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还是不说话,走前一步,把头靠在许心昕颈窝,喷出来的气息是不寻常的热。

      许心昕摸了摸他的额头。她的手很凉,覆在皮肤上很舒服,顾未辰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吃退烧药了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顾未辰摇了摇头,低语:"医生来过了。我吃药了,药力刚过。"

      他的发在搔着许心昕,她觉得痒,便把头转往旁边。她轻声说:"哦......我们进去吃药吧。"

      门在身后关上。顾未辰又高又重,他使不上力,压在她身上,两个人在漆黑中走得歪歪斜斜。
      呯——撞到墙了。
      咚——碰到柜子了。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她问。
      "废话,人都快撞散架了。"
      "那你用点力气啊,你好重——"

      两个人噗通一声跌进沙发,顾未辰的脚撞到茶几,他嘶一声,认命似的放松了所有手脚。

      "你压住我了。快点起来。" 许心昕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拍他的背。

      上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是病人。别打了......" 顾未辰用力抱住她,要给她驱掉一身寒意:"你怎么穿这么单薄,不冷?"

      许心昕的心终于安静下来,感受他滚烫的温度,与他交换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别把我当退热贴啊,起来......"

      "不起来啊?" 许心昕偏头看他,就这一会儿功夫,顾未辰便睡着了。他的呼吸声很重,胸膛在起伏。

      她挣扎了好几下,终于成功从沙发滑落地面。整理一下歪了的睡衣,吃力地把他垂下来的腿放上沙发。

      她走向安静的落地灯。

      哒一声,微黄的灯光洒落他的脸上。世界的背景声消失不见,只有醒着的她,看着沉睡的他,聆听他的呼吸声。

      她心头的湿衣服终于被掠了起来。

      睡着的人乖巧,她用指尖在他脸上描绘。高山巍峨,唇色如桃花,喉结又似仙人偷藏的一小颗仙丹。她想,真是人间好风光啊。

      觊觎仙丹的人收回了目光。

      她走了一圈,在水杯旁边发现了他的退烧药,却没看到地上有任何玻璃碎,喃喃自语:"我不会是幻听了吧?"

      洗了手,取了药片,她便往回走,在他面前蹲下,尝试把手探进他的后脑勺。她轻轻托起他,说: "吃了药再睡,好不好?"

      微凉指尖刚探进他口中,舌头的触感温暖又柔软,她吓得缩了手。又喂他喝了一口凉水。他吞咽时,喉结滚动。

      他撑着上身,半眯着眼看她,拉了她往后退的手,问:"你还想摸哪里?"

      "这里?"

      果然是摸到了一点儿瓜藤就顺着往上爬的人。她想。

      啪的一声。

      "别打病人啊。我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我胃疼,现在头也疼。"
      "可是你有力气说话了呀。"

      许心昕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搜索怎样能够省时省力地熬一锅白粥。有人分享,用电饭煲吧,不会泻得满桌都是,又不用守着炉边调火候。

      嗯,还要切些姜丝下去。

      "你先睡一会儿。" 她说。

      她关了落地灯,进了厨房,利落地把衣袖卷起来,站在里面淘米。又打开了抽柜,找到了一块儿姜,在里面笨拙地切姜丝。

      顾未辰在地上拾了一个抱枕,揽在怀里,他努力地压了压嘴角。她那边在打扙,他意识却有点不清醒。

      是真困了。

      厨房传出的声响像令人心安的催眠曲。

      也不知过了多久,灯又亮了。

      "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她关切的声音甫落下,微凉的手便抚过他的额头、脸庞,又落下颈项。

      她说:"还这么烫啊。"

      顾未辰睁开眼睛,呼吸又急促起来。

      "我没力气了。" 他坐起来,幽幽地看着许心昕,对着那碗粥抬了抬下巴。

      许心昕想,老顾又趁机提要求了。便在他旁边坐下,沿碗边盛了一匙粥,轻轻地吹了吹。他乖巧地吃下,唇边漾起了笑意。

      许心昕问他:"你在笑什么?"
      "吃完了我想回房间睡。他答。
      "你自己上去。我要回去对面屋了。 "
      "嗯。我约了医生视像覆诊。你可以多待半个小时吗? "
      "凌晨了,还可以诊症? "
      "给钱了。 "
      "哦。 "

      她把空碗放下。真是的,这么多人等着侍候他呢,她在瞎操心什么。

      顾未辰吃了粥,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在打架。他用手指点了点许心昕的膝盖,然后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哦,我扶你上去。 " 许心昕把他的手机拿上,拉过他的手,放自己腰上。他恢复点儿力气,两个人走路也不再跌跌碰碰,顺利走上旋转楼梯。

      到了床边,他又拉她下去,两个人由冰冷的地板一瞬间跌落棉花团里。

      顾未辰像摔醒了,黑暗中一双眼精明得很,他抱着许心昕,开口提了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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