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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巴黎的绿色妖精 皮相下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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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心昕不语,心道:"又是我这种人……我到底是哪种人?而你们又有多了不起呢?" 她却保持礼貌:"电梯到了,积雪刚化,莫小姐走路小心一点。" 嘿,你最好跌个人仰马翻,想到这儿,许心昕脸上有了笑容。
莫慧琳高傲地走了。
许心昕闷闷不乐,回去的时候碰见顾未辰,他问:"人走了?" 许心昕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也骂他一句:"你们这种人。"
"莫慧琳找你麻烦了?" 顾未辰叫住了她。
"找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留下顾未辰进退两难地杵在电梯前,思考片刻,走了两步,又退后三步,电梯内的人按着开门键等了好久。
周末中午,寒气散掉,阳光散落斗室,照亮了两个闷闷不乐的可人儿。
许心昕把白色长裙往下拉,露出胸前一片白,又急着把肩带往上扯,哭笑不得地看着苏韵韵,问她:"我们这样穿不奇怪吗?"
苏韵韵从出租房的窗往外看,"外面也不冷,太阳多猛烈呢!去音乐沙龙当然要穿得漂亮啊。"
"你不是说躲起来看他表演,结束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吗?"
"万一他看到我呢。万一。"
"等一下,我要拿件披肩。"
"来音乐沙龙的人都很有趣,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搭讪,你不要拒绝,当交个朋友啊。"
许心昕第一时间想到:要是顾未辰知道,他又要做一朵乌云了。
很快,她摇摇头,散掉了脑海这个奇妙想法。他怎么会跟她生气,过去几天,她人站他面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样子写着:本少爷对你没有兴趣了。
"心昕,你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你有耳环吗?"
"不要。我把头发披下来,不那么冷。"
"欸,这对耳环真好看。"
是顾未辰送她的那对哑银色月亮。
许心昕把它摆在书桌的显眼位置,那张简陋的小卡还立在旁边。每到晚上,她坐在桌前看书,闷了就抬头看天。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树顶上空高高挂着明月,有时圆,有时缺。天气不好也没关系,她的银月亮就低低的在桌上放着,永远是弯弯新月,像带笑的眼睛。
她还未戴过这对耳环。她把它放在桌上,供奉。
"我还有另外一对。"
许心昕转过身,折腾抽屉里的小玩意。
"可是它好看。你放在这儿干嘛,东西用过了才是自己的。" 苏韵韵把银月亮放她手上,强迫她戴上,又说:"今晚你来我家住啊。"
"你爸妈在家吗?" 许心昕问。
"他们有好几个家。"
许心昕拿上披肩出门。少女步伐轻快,裙摆在梯间轻划圆圈。
"地铁站在这边。" 许心昕说。
"坐计程车吧…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苏韵韵 的离家出走正式告一段落,他都不需要她为这段关系豁出去了,她没有不回家的理由,要不是要掩人耳目,她还有司机呢。她这样想,自嘲地笑。
北五环外满是烟火气。两位打扮过的女孩站在街道旁,大家都多看一眼。
深冬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她们长长的影子上 。苏韵韵把手放在许心昕头顶,看影子变得趣怪,两个人咯咯地笑。有老人经过,站在一旁看她们打闹。
计程车停在路边,两位可人儿刚坐下来,司机便高声说:"打表走哈。这片儿黑,晚上回家多留心些。" 河北混着北京腔。
"对。你听我的,明天再回家吧。" 苏韵韵也说。
"你睡衣借我一下哦。"
"好呢。"
司机播的怀旧金曲唱着"别离不易",带着潮意的旋律浸湿了车厢。许心昕看窗外倒退的树影,苏韵韵却借着反光的玻璃窗,理了浏海,调整了锁骨上细细的项链。
车子在路边停下,司机喊:"哎,就在里面,车子进不去。"
两位可人儿道谢后沿小路走进去,在一间艺廊前停下。这是个隐身在巷弄里的空间,看进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许心昕拉了拉苏韵韵的裙子。
"别怕。有人来了。"
来人提着银烛台信步来到两人面前,上面立了欧式长蜡烛,他借着摇曳烛光,领头穿过长廊。
"我看不清楚路了。" 许心昕边说边缓缓地走。
"文艺圈儿就爱整这些有的没的。艺术家嘛,都难以捉摸。"
领头人拨开垂帘,入目是广阔又昏暗的半地下音乐厅。长地毯在脚下展开,上面十来张黑丝绒小沙发,围着半圆舞台,放得很随意。
她们坐在角落,每人手边一张小圆桌子,上面立着黄铜台灯,室内光线被过滤成暧昧的琥珀色。
暗光中,苏韵韵把碎发绕到耳后,问许心昕:"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还用说!"
穿正装的年轻人来问酒水,苏韵韵回答得很快:"一杯苦艾酒,两杯冰水。你呢?" 许心昕也点了杯苦艾酒,回头又问:"它很苦吗?"
"我觉得挺好喝的,只是后劲儿大。我第一次来这里时,这是他给我点的酒。他说过,苦艾酒也叫绿色妖精,是十九世纪巴黎的疯狂,还有堕落。"
"哦,他表演什么啊?"
"今天拉大提琴吧。"
许心昕旁边的小沙发终于坐了人,场内已满座。刚才的年轻人回来了,把两杯苦艾酒,还有两小碟烟熏橄榄放在她们各自的小桌上。
舞台中央亮了灯,聚光处,乐手已经安坐好。扎了一头雷鬼辫的主持人跳上台,说:"欢迎来到交响乐的音乐沙龙。今天是大提琴、小提琴和长笛的重奏。大家好好享受!"
许心昕目光落在舞台当眼处,那里坐了一位金发外国朋友,人届中年,头发掉得差不多了,眼皮耷拉着,样子不太精神。他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将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他拉大提琴拉得投入,摇头晃脑,肚子跟着节奏一起晃。许心昕忍不住看了苏韵韵一眼。
他?绿色妖精?疯狂与堕落? ?
两个人的事,旁观者怎么说得清。许心昕叹了一声,是她肤浅了,皮相下的一颗心,也很重要。
她静下心来听演奏。她最近一次接触交响乐是林晓喻早前接了一个牙膏广告,给她看过粗剪。当水泼湿了薄荷叶,莫札特不知多少号的交响曲响起,林晓喻问:"这音乐配得怎么样?" 许心昕回她:"古典音乐不就那样吗?"
可是,他们今天把流行歌曲改编成交响乐版本,这对门外汉来说实在太友好了。
音乐好听,许心昕馋起佐酒小食。她拿起一串烟熏橄榄,吃了上头第一颗,粉白的脸皱得像纸团,又盯着那杯酒。那苦艾酒真是晶莹剔透的绿啊,像小妖精向她招手。
她啜了口,又苦又辣,吐了舌头,喃喃自语:"果然是十九世纪巴黎的疯狂!" 她伸手拿过手边的纸巾,碰到水杯了,水溅出来一点。
隔壁座顺手给她递了张餐纸。她抬眼看,是位男士,很瘦,带着棱角的瘦。他压下声音:"还好,没弄到裙子。"
"不好意思。没溅到你吧?"
"没事。"
男士朝她笑笑,看了旁边苏韵韵一眼。音乐沙龙快到尾声,苏韵韵目光不离台上低头的人,看得入神。
肖昱仿佛有感应,看过来这个角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下染了俗气,仿佛从他那个了无人烟的艺术世界中惊醒过来,跨了一步,来到了人间。
苏韵韵抓住许心昕的手,说:"肖昱看到我了。"
"啊?绿色妖精看,不,他看到你啦?"
"嗯。"
舞台中央那个外国人却闭着眼睛。
"究竟是谁?我没找到他。"
"那边,拉大提琴的那个。"
许心昕细细看过每个乐手,才发现舞台边还有一位留中长发的年轻人,清朗的气质,跟"绿色妖精"沾不上边,更像是初夏清晨的偶阵雨。
正巧,他也怔怔地看着苏韵韵出神。
"哦哦哦,我看到他了。"
"他发现我了。" 苏韵韵语气肯定。
"也许是上天不忍心,不想你们错过。"
苏韵韵扯了一个笑容,"我们不合适。一会儿乐手该下来跟观众聊天了,我们走吧。" 许心昕朝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两个人刚起身走了几步,听到有脚步声跟紧其后。
"苏韵韵。"
有人着急地跑来,回头一看,是邻座那位清瘦男士。他绕到她们跟前,轻声说:"真的是你。我是肖昱的朋友。"
肖昱人在舞台上,心却飞到了大门边。张朗然不知跟苏韵韵说了什么,一向欢快的她蹲了下来,掩面痛哭,哭得没有声音。她的裙摆在地毯散开,像花。是她喜欢的鸢尾花。
拿着银爉台的职员从暗色中走来,大概问她是不是要离开,她抬起手,挥了挥,像是拒绝了他引路。她和朋友往回走,坐回了角落里的丝绒沙发,应该是留下来了。肖昱在台上,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苏韵韵窝在丝绒沙发里掉泪。
许心昕轻轻拍她的背,想了下,还是开了口:"他朋友也没说错。等肖昱晚上的兼职结束后,和他谈谈吧,不辞而别是不好的哦。" 安主任教她,人走要留名,客走要谢主,再不济,也要留句话。
"嗯。我们先去那间小酒馆儿,我想看看他兼职的地方是怎样的。"
张朗然带她们走过两条街,在一扇黑铁门旁边下了楼梯。许心昕走得胆战心惊。整天整夜地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设计师是有什么癖好吗?难道不能把地方弄得亮堂一点、舒坦一点吗?她轻叹口气。
快到达爵士酒吧时,苏韵韵急步走到前面,把隔音门推开。她愣了一下,寻了张沙发坐下来,前面是驻场乐手的演奏区。
墙角有个壁炉,里面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劈啪作响,映得她们那边暖和又明亮。
张朗然放下手机,说:"肖昱在路上了。"
"他晚上什么时候结束?" 苏韵韵咬着手指头问。
"清晨。早上睡两三个小时再回艺廊。你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人不能只抓着梦想不放,这句话是你说的,对吧?就这句话,他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天。"
"嗯。" 苏韵韵忍着眼泪,回头对许心昕说:"每天睡几个小时,怎么够?所以跟他吵什么呢?说的都是气话,偏偏他还当真了。就应该早些分开,早些分开好。他该安静地待在他的世界,不应该顾忌,也不应被世俗定义。"
三个人点了酒。许心昕看到熟悉的名字,雀跃地点了一杯苦艾酒。她喝第一口时谈不上喜欢,那种辛辣夹着苦涩,味道古怪又霸道,但过一会儿口里剩下微甘,又觉得回味。反正她只喝那么一口,这样一杯新绿,摆在桌子上都好看。
许心昕的胃空着,问他们:"你们不饿吗?吃薯条吗?"
"我不饿!随便什么都行。" 张朗然不时看向门口。
"那我来点餐!你们艺术界的人是不是不吃饭,所以才这么瘦?好像练仙啊。" 许心昕对他摇头,这个人竹子般高,人瘦皮肤黄,像营养不良。
"呵!这误会可大了!瘦弱跟我可沾不上边。我只是业余乐手,正职可是网球、滑雪教练,我长年健身,体脂低。来,给你看看。" 张朗然撩起衣服下摆,的确不是想像中的人瘦肌黄,而是晒得好看的古铜色肌肉,不,是古铜色肌……肤。
"……知道了知道了。你太客气了。"
许心昕尴尬得嘿嘿嘿的笑。
"随便看,跟我客气什么?"
张朗然也是有趣的一个人。
在二楼栏杆边,简姝对顾未辰说,苏韵韵来了,就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