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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无寸铁 回头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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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傻啊? 跟顶头上司说要跟别的总监混,他不骂你才有鬼。” 林晓喻歪着脑袋,用肩膀夹着手机,圣诞节是广告业的高峰期,她正在公司加班。
“我不想当秘书,本来说好了,只当三个月啊。”
“他可以叫你走,但你不可以主动说出口。妹妹,你说几句好听的话敷衍敷衍他,怎么还跟老板吵架呢。” 林晓喻劝她。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明天就开了我?”
林晓喻苦口婆心地说,顺着老板就行了,想留下来时,老板就会让你走了,都是这样的。许心昕心道,他不一样,他是在个疯子,是小气鬼,要是他想他可以把人折磨透透,他是怎样说的?啊,五马分尸。
“哦...我知道了姐。我下星期来香港出差了,我来找你好不好? 我们去吃菠萝油、鸡蛋仔,还要去乐园看烟花!”
手机那头补上了一句:“还要去兰桂坊喝酒!” 两个人哈哈哈地笑了。
林晓喻喝了一口黑咖啡,想起了一个人:“张凡也在香港喔,我得跟他说一声,你要来出差了。”
“小猴子吗?” 许心昕在床上晃着脚丫,张凡初中过来了北京,她以为他一直留在这边。真庆幸他没被困在那三层高的自建房,那多可惜啊,她想。
“他在投行。现在 “官仔骨骨” 的。”
“这是说他帅吗?姐,你现在粤语说得这么好了。”
“嘿,等你来了我教你.…..还可以,他现在是挺帅的。”
许心昕翻身下了床,推开玻璃窗感受晚风,笑着说:“想起他,我只记得他在院子里吐西瓜籽。时间过得这么快呢,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了真好。”
“还真别说,他吐出来的籽发芽了,结出来的西瓜……我碰都不想碰……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工作了。”
许心昕笑着挂了电话,哼着歌出了门,经过旁边的房间时,听到小鱼生气地闹了句 “狗东西”,然后委屈地哭了出声,像个孩子。推开半掩的房门,许心昕循着哭声在房间一角找到了她,只见她手袖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泪痕。
小鱼抬眼,看到许心昕来了像抓到了浮木:“你在大公司工作,识的人多,你有可靠的义务律师可以介绍给我吗?“ 许心昕皱了眉,说帮她问问,小鱼擦了流下来的鼻涕:“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比赛,我入围了,但是主办方说我的创意和别人撞了。他们给我看了那幅画,跟我作品的第一稿差不多是一样的,这画,我只给画室另外一位兼职老师看过。”
许心昕在她身边坐下来,问她:“第一稿是手稿吗?”
小鱼答得颓然:“是的…我拿不出证据?怎么办?”
“画室老板明天在吗?我们去找他谈一下,看看有没有录影之类的?”
“没用的,那个兼职是老板家里人。现在主办方问我是不是抄袭。”
许心昕也学她低声骂了句狗东西,平凡家庭的孩子走艺术这条路,本来就是咬紧牙关硬撑,这坏蛋还要雪上加霜, 欺负人呢?
陶暄禾和林听正在厨房对付一个苹果,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谁抄袭啦?” 林听抬一抬眼镜,把水果刀啪达一声丢在小鱼书桌上。
小鱼缩了一缩,说:“是我被人抄袭了…可是我想不到办法自证。其实我有个主意可以拿到录影片段,但它是个坏主意。”
陶暄禾气得脸上红通通: “不管怎样,先试了再说。”
小鱼打了通电话:“喂,您好。对,我是诗情画意的李老师。我可以拜托您帮我一个忙吗?小龙有一天不是把脸涂花了吗……你明天去跟画室投诉,然后问他们拿录影片段再转交给我,行吗?这段片段对我很重要。” 对面很激动,小鱼皱起眉头,回她:“打扰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地板说:“她说没问题,一定会往死裹投诉我.…..说我骚扰家长。怎么办?我工作也没了。”
陶暄禾拍了桌子:“那破画室你还回去?”
“那我要喝西北风啦?”
陶暄禾笑笑亮出电话,“我们养你。我卡里还有二百块。“
许心昕加了一句:“我有七百。我刚转正,下个月就涨工资啦!”
“我多一点,我存了一千。我们加起来快二千块,够养你吗?” 林听接了话。
小鱼笑红了双眼,“我本来每个月也没赚这么多……我明天先跟主办方报备一下吧,要我退赛,我不服!”
陶暄禾叹了气:“你每个星期上四、五天课,只赚那么一点,你老板真抠。”
过了几天,那个抠门的画室老板带了几个大叔大伯找上门来。那时天色微暗,太阳还差一点才倒下来,他们冲上来踢掉了门锁,进去先是砸了桌子,然后把东西扫落一地。小鱼被他们推倒,手掌擦掉了一块皮。
“陶暄禾,快!报警!” 陶暄禾那天调休,刚洗好衣服正要把它们一件一件挂上去,听到打斗声,想也没想拿了一枝挑衣杆冲了出去。他护着小鱼,跟前面的人说:“有事好好说!干嘛对女孩子动手呢?”
大叔大伯们不讲道理:“去你的吧!” 冲上去就要挥拳头。
陶暄禾挥舞着挑衣杆应付他们,没半点章法。这么瘦削的一个人,死死地攥着那条棍子,到了后来杆子都被撞得变了形。许心昕和林听赶到的时候,挑衣杆身先士卒,断了两截。陶暄禾把小鱼护在身后,脸肿得不像样。
她们报了警,林听拿过地上的电锅,朝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叔们掷过去,两个人不管不顾往朋友身边冲过去。不知哪个倒下的柜子横出一条木刺,把林听的大衣划开了道口子,白色的鹅绒四散在空中,随拳头扬起,飘开,降落,躺在地上染了红。
那班狗东西在派出所是这样说的:“我们没打人!是那崽子拿根破杈子先动手,我们这纯属正当防卫!” 许心昕按住手背细长的伤口站起身:“才不是。是你们私闯民宅,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倒。”
画室老板擦了嘴角血迹,激动地说:“哎,你们还倒打一耙,那个掷电锅的是谁,是不是要杀人啦?!”
民警分开了他们两帮人,看着眼前几个年轻人二十三、四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跟他们叮咛:“你们要追究的话,聘个好律师,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现在先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吧。”
许心昕看了身边狼狈的室友一眼,说:“追究,我们绝不私了。” 小鱼一拐一拐地绕过去,拉住了许心昕,低声说:“我不追究了,我们的确动手了,我不想连累你们。”
“你们年轻人商量一下吧。” 民警说罢,去了另一边房间。
门打开的时候,那班狗东西斜斜歪歪地站在那,丁点气焰都没有。
“拘留,或者坐牢都很有可能。” 大叔大伯们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副嘴脸,说要私下和解。小鱼吞了口水,忍着不哭,坚定地说:“行,但有条件。”
许心昕听到后,眼框泛了红,他们不是都长大了吗,怎么依然手无寸铁呢?为什么成年人要知进识退呢?
小鱼坐下来,跟他们提了要求:“你要付我们医药费,当场付清,还要跟我们道歉。” 画室老板勉强点了头。许心昕却按下了小鱼要签字的手,跟狗东西说:“你家人抄袭了小鱼的作品拿去参赛了,你要她主动联络主办方退赛,否则我们不和解。”
利害当前,大叔大伯这班乌合之众吵着让画室老板应下来。
这事儿就这样翻了篇。
凌晨时分,他们去医院处理伤口,小鱼对陶暄禾说:“还好没伤到你命根子,不然我赔不起。”
他低头一看,不知小鱼这个想法从何而来:“我的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他们花了些时间,在太阳刚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来到矮楼下,几个人你拉我一下,你扯我一下,慢慢地爬上了五楼,打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可是,你就当这是一部倒叙的纪录片。这刻的狼狈与无助,无论有多深刻,过得有多漫长,回头看,都只是动人的伏笔。
你会说,啊,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今天才有这个我。
这是我在一本书里读到的,我想把这段话送给你。”
小鱼在电话那头,这样对许心昕说。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养伤,那只打了石膏的脚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架在被子上。她打了个呵欠,把书合上。许心昕一夜没睡,顶着两只熊猫眼在机场候机,顾未辰架着墨镜坐在一旁,在看她包得像糭子的手。
“你别担心这个月的生活费。我那七百块还存着呢。比赛结果出来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许心昕强颜欢笑。
“钱你留着吧,我花不了多少。我接下来要闭关画一个系列,不能吃太饱,人……要饿着!才有灵感!”
她被逗笑了:“哦,原来这就是我和艺术家的分别,我平常是吃太饱了!你们最近回去都要小心点。嗯,我差不多要登机了,到香港再找你。” 许心昕把头发拨向耳后,扯到手背的伤口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通电话,顾未辰听得云里雾里。
捷星晚宴后,他这个星期都跟许心昕公事公办。许心昕问他这次出差的行程,又说她出差后会留港过周未,他只应了一个字:“行”。他今天却话多,拿下墨镜,扬了扬眉问:“你手怎么了,去参加黑市格斗赚了七百块血汗钱?”
许心昕还没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我被社会毒打了。” 昨晚那场打斗后,顾未辰是她见的第一个局外人,她跟他说了这个恶人先告状的故事,叫他评评理,可是,他是个瞧热闹的。
他坐近了一点,眼神里写满了不解,“所以你昨天强出头被打了,家被砸了,只拿了点医药费。一夜没睡又受伤了,今天还来出差。这又是谁包扎的伤口?那姓陶的?”
许心昕眼神飘向他,举起手,“这不是包扎得不错吗?我只是手背受了点伤,我另一只手没事,很灵活!”
“是很灵活,真了不起。”
头顶传来了登机广播,顾未辰拿起她的双肩包背上,问她怎么还不走,要是想休息,就回家慢慢坐。许心昕眼睛瞪得老大,“我自己来,这是小伤。”
“手不痛的话,你背个双肩包来?”
顾未辰背着她的包,拖过自己的行李箱,自顾自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走不走?不用我背你吧?”
许心昕跟自己说:不要惹他,他要背就由他,都顺着他,顺着他。
顾未辰走到值机柜台,把双肩包勾在手,问:“证件呢?”
“在这呢。” 她在外套内兜把证件翻了出来。
“你的外套还藏了什么?“ 顾未辰觉得她那兜儿像哆啦A梦的口袋。许心昕学他耸耸肩。他把勾在行李箱上的颈枕套在许心昕脖子上,递了证件过去,跟地勤提了要求:“麻烦把她调到我旁边。”
顾未辰把行李箱放上输送带时,许心昕问他:“我不坐经济舱可以报销吗?不能吧?”
“不能,从你年终奖里扣,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跟地勤说:“不用了,谢谢。”
顾未辰眼底有笑意,许心昕忽视他,这个人就是小气,一逮着机会就要报复。坐哪重要吗?升舱这些钱,把它拿给小鱼应急不好吗?像民警说的,聘位律师不好吗?有了这笔钱,受伤了就可以去小宾馆每人租一间房,就不用带伤爬五层楼梯了啊!
地勤看他们眉来眼去,这两个人坐的都是经济舱,在装什么大款呢?她指一指登机牌上的“经济舱”字眼,耐着性子说:“两位乘客,座位安排好了。请留意登机时间哦。”
“走吧,我昨天改了经济舱。” 顾未辰逗完了许心昕,觉得胸口那股戾气淡了点,连看她那淡蓝色的双肩包都顺眼。
许心昕悄悄叹了一口气,跟这阴晴不定的人一起待三天两夜,会气出工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