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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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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顿饭结束,桌上的残羹冷炙也被撤下去了,皇帝却还没进入正题,也没当场杀了自己,搞得言夕岚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进宫前,裴江寂嘱咐自己,只要一味切割自己的宁为夜的关系就行,可现下这皇帝又是下棋又是吃饭的,根本没给他机会提起。
束手无策的言夕岚再次大着胆子看向宁若风,讪笑道:“皇上,臣吃饱了。”
他的意思是暗示宁若风可以切入正题了,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吧!可宁若风却像没接收到暗示一般,根本不接招,还让言夕岚陪他去湖边吹风。
大热天的吹啥风啊?可能夏季的天气就是娃娃脸吧,说变就变,上午还恨不得把人烤焦的烈日这会子不知道藏到那层云后头了,天一下子就阴了下了,甚至还有了点凉风。
两人站在湖边,任风从脸上划过,但谁也没开口说话,不知道皇帝是什么原因,言夕岚是不敢主动开口了,他决定等宁若风先提起话茬子,可他等得都发饭晕了,也没听见皇帝说话,只好假装天光晃眼,闭了眼,偷摸着睡会午觉,就在他睡得迷迷瞪瞪时,宁若风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皇叔可还记得,十六岁那年,曾对着风说了什么心愿?”
啊?
言夕岚像被打了点击了一般,呲溜一下,瞬间清醒。
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我靠,宁为夜这二愣子还有这么浪漫的时候,对着风许愿?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这个问题,言夕岚想,或许能开始和宁为夜进行切割了,本着要跟宁为夜撇清关系,他装傻道:“啊?是吗?我不记得自己有对风说过心愿呐。哈哈!”
诧异的是,宁若风竟然没有觉得奇怪,也没有要怪罪言夕岚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地低吟了一句“是吗?”便再没开过口。
他们在湖边吹了一下午风,吹得言夕岚身上因闷热而滋生的黏腻感都消解了不少,也乐得安静地享受一下难得的凉爽。自那个问题后,皇上便再没说过话,言夕岚多次偷偷瞟向他,总感觉宁若风的神色里,流露出了些悲伤,他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天色渐暗,本以为吹完湖风,一天就该结束了,要不就各回各家,要不就开始问罪,可没想到,简单吃了晚饭,言夕岚又等来了皇帝安排的新活动。
他被邀请和皇帝一同坐在御书房的窗子下,抬头看天。
宁若风端坐着,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扬着头,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过言夕岚。
入了夜后,天气转变成了阴天,天上除了厚厚流动的云,一颗星子都没有,可皇帝就这样,让他枯坐着陪着看了一夜的天,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安静的夏夜,虫鸣声不断从花园传来,天上的云不断流动,实在催眠,言夕岚后半夜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着实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期间他迷迷糊糊睁了次眼睛,发现宁若风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天空。睡着前,言夕岚想,他的手不会发麻吗?后来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言夕岚是被各种脚步声吵醒的。
醒来后,他才发现宁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御书房只剩他自己。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瞥见桌面的宣纸上有墨迹,定了定眼睛一看,上头苍劲的字迹留着两行字:
【愿为檐上月,伴君共长夜。】
所以看了一晚上天,是因为诗性大发了,在搞创作?
言夕岚啧啧两声,心内忍不住赞叹他们古代人随地大小诗的行为。
见他醒了,吉公公安排了宫人进来伺候他洗漱,用过早膳后,还给换了身衣服。衣服的材质很华贵,也轻薄,穿着挺舒服,除了这衣服的风格,花里胡哨的,一看就很宁为夜,像一只张扬的扑棱蛾子。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参考了宁为夜那一屋子五彩斑斓而特意找人定做的。
言夕岚穿得像只花蝴蝶,被吉公公领着,翩翩飞舞到了一座宫殿外,他抬头看了眼,宫殿名字叫永和宫。他们几人站在殿门外便没再进去,吉公公让他等一等,自己先通报一声。
“启禀皇上,永宁王到了。”
吉公公抱着拂尘立在门外,捏着他尖细的嗓音朝着门里头汇报。
“让他进来吧。”
“喳。”
没一会,吉公公退到殿门口,微微俯身,对言夕岚道:“王爷,请吧。”
不清楚里头是不是有虎头铡在等着自己,言夕岚小心翼翼地进入殿门,磨磨蹭蹭穿过院子,踏上台阶到了主殿门前。
站在门外时,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探身进去,在见到里头就是个寻常的寝殿布置,且只有皇帝一个人后,他悄悄松了口气,站在距离皇帝不近不远的身侧,低眉顺眼地问:“皇上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皇上好似没听见似的,头偏着,眼神空茫。等言夕岚想再提醒一句时,他才慢慢开了口。
“这是少时,皇叔住的寝殿。那时,我夜里睡不着,总爱来皇叔床上,缠着皇叔给我讲猪精深夜闯御膳房偷吃的故事,我每回来都听这个,皇叔也从不嫌我烦。这故事回回都能逗得我哈哈笑,一笑我更睡不着了,皇叔也不恼,就拉着我偷偷溜去院子里的槐树下听蛐蛐叫,听得迷糊了,俩人回来一沾床就能着。”
宁若风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人沉浸在回忆里,一边说还一边笑,眼睛也没看着言夕岚,似乎是在说给言夕岚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呆呆地望着床的方向出神。
言夕岚:“……”
“朕要确认两件事。”宁若风愣了片刻后,陡然回神,看向言夕岚正色道。
终于要开始了吧!终于要审判我了?昨天被莫名其妙带着下棋吃饭吹风发呆一通,言夕岚有些迫不及待了,就让审判来得更猛烈些吧,别再折磨自己就行了。
“皇上想确认何事?”语气里不但没了忐忑,反倒多了点欣喜。
“其中一件,朕已经确认了。”宁若风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你能猜到吗?”
言夕岚挠了挠头,不就是知道我是逆贼了吗?可他不敢说,只能先装傻。
“恕臣愚钝,皇上可否给个提示?”
言夕岚一心想着皇帝确认的是什么事,都没发现,自打他进来后,皇帝没再喊过自己皇叔了。
“你不是他。”
宁若风的语气平静无波,似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蜷起的手指,却将手心掐出了指甲印。
言夕岚身形一僵,不是预想中的对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皇上怎么……”
“他下围棋向来比我厉害,也从不让我。”
“他不爱吃羊肉,闻了羊肉味就会犯恶心,一口都吃不了。”
“他喜欢对着风说心事,将心里的愿望都说给风听。”
“他很喜欢一个人在书房看月亮,每次都会看一晚上,他说,唯有檐上月,是独属于他的。”
……
宁若风低着头自顾自说着,余光瞥见言夕岚一副愕然的模样,遂顿了顿,轻笑一声,看向言夕岚说:“当然,裴将军在你启程回江州前,便派人送了一沓证据给朕,证明你不是宁为夜。”他又自嘲道:“刚知道的时候,朕自然是不相信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其他人,可前几日,裴将军又带了更多的证据来说服朕。那么明确的证据放在朕面前,朕不信也得信。”
“只是朕不甘心,皇叔怎么可能会变成其他人,朕必须要亲眼看到,亲眼证实。”
“现在,朕确认了。”说完,宁若风的笑里,溢出一丝苦涩。
裴江寂什么时候?他好贴心。
这种情况下,言夕岚率先捕捉到的关键词是「裴江寂」,随后才看向情绪明显低落的皇帝。
回想到皇帝的那一大串对宁为夜的描述,想必再迟钝的人,也能品出一些其他的意思,即便这两个角色的情感走向完全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抱歉,皇上……”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发现面前的帝王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使得言夕岚下意识就想道歉。
“你为何要道歉?”
“听说,还是因为你阻止了参羁,朕才没遭遇刺杀。”
宁若风背过身,似乎不愿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只留了个有些落寞的背影,声音有些飘,“朕不怪你,只是还有一事想同你确认。”
“皇上请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他,去哪了?”
言夕岚听出宁若风的声音有一丝哑,突然有些不忍说出实情。
“永宁王可能去了其他世界,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去了哪,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顶替了他的身份,也没见到他,但他应该是有好好活着。”
毕竟宁为夜如果去了现代社会,肯定是安全的,除非他怕猫。
“好,活着便好,活着,就够了……”
宁若风依旧背对着言夕岚,没再转过身。
皇帝又问了些言夕岚顶替宁为夜身份的细节,言夕岚也都照实说了后,皇帝便放过了他。
他感到很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不仅没被惩罚,也不需要替宁为夜背锅,甚至宁若风还同意了他往后以言夕岚的身份,生活在梵属州的请求,并让他在梵属州州署登籍入册。
“至于其他的,朕也不会插手。”
其他的是什么,皇上没明说,可言夕岚心知肚明,耳朵尖微红了些。
一切竟然解决得这么顺利,以至于他的步伐都有些虚浮,只是,在踏出宫殿门前,身后传来宁若风的问话:“你说,他当初真的会杀了我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言夕岚,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言夕岚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经过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宁为夜一点都不了解。
宁为夜和他当时写作时的设想似乎有天壤之别,他曾以为的性情冷漠的人,会因为想看看母亲的模样,在雪地里站一天;表面装得不在意母家,实际背地里以做生意的名义接济……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曾经经历过什么,言夕岚作为书作者,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所以,对于宁若风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有回答,也无从回答,当然,或许宁若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