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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不会只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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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洪水退了,言夕岚和裴江寂都跟谢家住在一个帐篷里,两人也没分床,就这么在谢家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也没干什么,但言夕岚能感受到,不仅是谢家,整个安置点的人,都会若有似无地打量他们俩。
刚开始,言夕岚还会感到羞耻,在意他人的目光,让裴江寂别在公共场合对他动手动脚,可裴江寂就像赖上了他的狗子,除了偶尔去帮忙州署一些事务外,其他时间,都要跟他粘在一起。
渐渐的,他也学会了无视他人的目光,偶尔也能在众人的注视下坦然自得地跟裴江寂拉个手了。
很快,洪涝的危机解除,山路也被清理干净,言夕岚一行人准备启程了。
出发前一日,言夕岚和裴江寂去了一趟谢氏医馆,同谢家人告别。
谢家人多是嘱咐言夕岚要保重身体,还给他备了些应急的药物。其他人还好,面对谢姝,言夕岚不免会生出不舍。
显然,谢姝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姐姐的孩子,也当作了自己的孩子,一直拉着言夕岚的手不愿松开,直到他上了马车。
回江州的路不远了,但吉公公不愿再被他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遂另坐了一驾马车,原来的马车留给他俩。
上了车,言夕岚探出头和谢姝挥手告别,直到渐行渐远,才回到车内,和裴江寂靠在一起,不说话,也没其他动作。
察觉到言夕岚的不开心,裴江寂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腿上,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问道:“舍不得吗?”
“嗯。”
裴江寂第一次听见言夕岚喊谢姝娘亲时,被吓了一跳,听到解释后,他虽了然,但也好奇,言夕岚为什么会愿意喊宁为夜的姨娘为娘亲,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今日看他和谢姝难舍难分的模样,又想起了这个问题,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愿意认谢姝为娘亲?”
躺着的言夕岚眨了眨眼,密长的睫毛上挂了点水珠,直愣愣地看着裴江寂,神色懵懂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我妈妈了吧?”
“妈妈,是你母亲吗?”
言夕岚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但又抿住了。
想到先前言夕岚受伤时,在睡梦中喊着妈妈流泪的模样,裴江寂又柔声引导:“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母亲吗?”
马车一直行驶在山林间,蝉鸣声阵阵传入安静车内,可外面的喧嚣似乎没能影响车内的寂静。言夕岚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裴江寂的腹部。
裴江寂没有催促,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抚摸怀中人的头发。他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一小块布料被水渍洇湿了,他耐心地等着,等着言夕岚自己愿意开口的时刻。
“我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很久之后,言夕岚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出,他缓缓地把7岁之前,有关妈妈的记忆都告诉了裴江寂,虽然说得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裴江寂可以听出来,言夕岚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想念着自己的母亲,即便只和母亲相处过七年,他也一直没有忘记过。
直到听见言夕岚说:“那天之后,我就没有妈妈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裴江寂忍不住把人抱起来,让言夕岚靠在自己怀里。
“我保证,以后不会只剩你一个人。”
“好。”
鸿雁州的插曲过后,一行人快马疾驰,三日后,便抵达了江州城外。
上回离开时,江州还处在冬天,一片萧瑟,如今才过了半年多,可言夕岚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进入城内变放缓了速度,进宫的路要经过永宁王府,言夕岚探出窗看了眼,永宁王府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如他离开时那个样子。
以后,也会一直这样了吧,没有主人的王府,就会安静地在这个地方凋敝。看了一眼,也没什么留恋,言夕岚便缩回了车内,和裴江寂一起,静静等待命运未知的审判。
马车停在了宫外,两人被分别领着从不同的宫门进去。言夕岚被安排坐进了一架玉辇里,一颠一颠地被抬进了宫。
宁若风对乱臣贼子的态度这么好?这是什么?临终关怀?
言夕岚百思不得其解,他原以为自己只要进入江州就会被五花大绑先关押进天牢里,谁承想,不仅安排人来接,还让自己住进了一间华贵的宫殿里,不过按照礼制,这宫殿貌似是给嫔妃住的吧?
很快,言夕岚就不这么想了。虽然没关在牢狱里,但他现在也处于被软禁的状态,皇帝派了人把宫殿四面八方都围了起来,不仅不他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被关了两三天了,他既没见过皇帝,也没能打探到外界的消息。言夕岚有点急了,他担心外面出了事,担心裴江寂为了帮自己脱罪被连带责罚。
江州的空气比梵属州要湿黏、闷热得多,即便是大清早,那烈日也能把人给灼烧得冒烟。
被关到第五天的时候,言夕岚没能睡到日上三竿,一大早便被热醒,洗漱后,也不想吃早餐,就端着碗冰酪,坐在榻上吃。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边叹气,一边有一勺没一勺地吃着冰酪,心里装着事,玉盏里头的荔枝冰酪都快化成水了,他还没吃完,这要是搁他的奶茶铺里,秦醋见了肯定要说他好好一份冰酪浪费了。
忽然,身后传来陌生声音的问话:
“皇叔为何叹气,是这冰酪不合胃口?”
言夕岚晃着勺子的手一顿,转过身打量着来人。
宁若风穿了身丝绸质地,绣着金线龙纹的袍子,他的气质和皇帝的衣服真的很适配,尤其是看到那张脸,完全和言夕岚的想象重合了,就是他心目中那个拥有帝王之气的少年模样。
那张脸上虽然带了点笑意,可言夕岚能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在笑。
“皇上。”
言夕岚很快起身朝宁若风行了礼,但一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盯着年轻皇帝看,他有些恍惚,自己笔下的主角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好奇特的感觉,同时也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他“亲儿子”,一时甚至忘了自己正面临着被杀的风险。
一时看得有些愣神,连宁若风走到近前了都没发现。
“确实……”
宁若风端详着他的脸低声说了句什么,言夕岚才回过神,愣了愣,迟疑道:“皇上说什么?”
“没什么,皇叔不想吃冰酪的话,就来陪朕下盘棋吧。”宁若风收敛了眼神,拂袖在窗边软塌一侧落座,宫人很快端上来棋盘和棋子,一并放置于桌子上后,便都退了出去。
言夕岚很懵逼,不清楚此刻的状况,按说宁若风来了,不应该直接进入问罪流程吗?怎么就开始下棋了?可眼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也只能先按照皇帝的要求去做。
皇帝坐在了黑棋一侧,言夕岚自然只能在白棋那边落座。看着桌上的棋盘,他的心里直打鼓,他长这么大,从没下过围棋,就只在小程序上玩过几次五子棋,还菜得要死。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
“啪”的一声,皇帝的黑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中央,“到皇叔了。”
言夕岚脑子混乱不堪,手里攥着一颗白棋,都快把棋子磨得抛光了,还是没能下出去,直到宁若风再次出声提醒,他便硬着头皮胡乱按五子棋的规则下围棋了。
毫无悬念的,棋盘上,白棋几乎被吃光了,而言夕岚偶尔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能吃黑子,也因不了解规则,没下手取子,还是在皇上的提示下,吃了那么一两颗黑棋。
一盘棋下来,黑子占了个满满当当,白棋剩了零落的几颗,几乎是被黑棋绞杀殆尽,看起来可怜得很。
完犊子了!
他不会以下棋太烂为借口把我拖出去斩了吧?
这边,言夕岚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一些没用的垃圾,另一边,宁若风半眯着眼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反正都得死,不如先发制人。
“我输了,任凭皇上处置!”
言夕岚低着头,眼神却偷偷抬起不时瞟一眼皇帝的脸色。
宁若风似有些意外,坐正了身子,抱着手臂问:“朕何时说了要处置皇叔?”
“啊?”
言夕岚抬起头,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既然这么想被处置,那朕便罚皇叔,陪朕一起吃午膳吧。”
“啊??”
言夕岚更懵逼了,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宁若风了。这人什么意思?知道眼前的人有弑君篡位的意图,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下棋,还要吃饭?
何意味?
“皇叔只会这一句吗?”
“啊……不是,好的,吃!”
宁若风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言夕岚更懵逼了。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他已经不自觉跟着皇帝来到了宫殿东侧的膳房。这是一处小的膳房,因为仅能容纳两三人,看得出来很少被使用,桌子椅子都是新布置的。
看来,今天是专门针对自己设的鸿门宴呐,30多度的天,言夕岚却止不住打了个寒噤,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看着一道道美味摆在自己面前,香气扑鼻,他咽了口口水,却不敢动筷子。
可言夕岚不吃,皇帝却亲自给他舀了一碗萝卜羊肉汤,放在他的面前,不容置喙说了声:“快吃吧,听宫人说皇叔没用早膳,想来定是饿了。”
这下,他不敢吃也必须吃了。
言夕岚诚惶诚恐道了声谢,舀起一勺羊肉放进口中,嚼了几口发现还挺好吃,不愧是宫里的厨子做的,于是多吃了几口,一不小心把一整碗羊肉汤都吃完了,还打了个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言夕岚又偷瞄了皇上一眼,发现皇上的脸色有些黯然,不太开心的样子,他在心里直呼糟糕,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要因为自己太不讲规矩而想要把自己拉出去砍了。
不过,皇上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就好像之前的黯然不曾出现过,还笑着让言夕岚喜欢就多吃点,自己则没什么胃口般,喝了两口汤,便靠在椅子里,支着手看言夕岚吃饭。
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不过言夕岚倒是吃撑了,他揉了揉鼓起的肚子,想着,棋也下了,饭也吃了,该进入正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