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23、第 23 章 射箭

　　训练场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的吏卒，见言夕岚过来，不仅没拦他，还热情地给他开了门，一夜过后，言夕岚在军营的地位突然水涨船高。

　　训练场很大，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里面有不同的分区，像个大型健身房。不过训练内容不太一样，除了体能训练区，还有练兵器的，练摔角的，练弓弩的……所有的将士分散在不同的区域，由一个将士监督着练习。

　　言夕岚的视线从各个训练区扫过，觉得这些人就像在上体育课。他觉得裴江寂大概率就是某个训练区的“教练”，可把环顾了一圈，也没看到裴江寂的身影。

　　忽然，训练场东北角传出“咻咻”的连续几声，随后又爆发出一阵人群的欢呼声。

　　言夕岚眯了眯望向声音来源处，发现那里是一个靶场，正围着一群将士，人头攒动间，他看清了里头被围着的人，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身高腿长的小裴将军，手拿一把银色大弓，搭箭、扣弦、拉弓一气呵成，三只白羽箭带着尖利的啸声，一齐穿透远处的靶心。

　　随后，人群又爆发一阵欢呼。

　　“好厉害！”言夕岚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小裴将军不仅眼神好，耳朵也好，言夕岚话音落下，便见他朝自己的方向转过身来，同时还扯下了眼上蒙着的布条。

　　好家伙，竟然还是蒙着眼射的，不愧是战神！

　　言夕岚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忘了自己有伤，朝着裴江寂小跑了两步，颠到了伤口，才又轻轻捂着胸口，继续用他的树懒姿势缓步向靶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言夕岚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迈着滑稽的步子，原本是有点搞笑的画面，可小裴将军却看得有些发愣，言夕岚笑着朝自己走来，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弯起的眼睛里泛着金色的光，如同落在湖面上的粼粼波光，也像闪耀的星河。

　　裴江寂将手中的弓递给身边的士卒，快步朝言夕岚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遮眼的布条，他将手环过言夕岚的背，搭在他另一侧的手臂上，搀扶着他，问道：“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玩。”言夕岚开玩笑道。

　　“其实是太无聊了，就想出来走走。”他又补充道。

　　裴江寂看了他好一会，才朝靶场方向抬了抬下颌，低声问他：“想看射箭吗？”

　　“好啊！”

　　见言夕岚亮晶晶的眼睛又睁得圆圆的，裴江寂忍不住垂着眼尾，弯起了嘴角。

　　不同于其他训练区，靶场在整个训练场中，更像是独立的一块区域，它被安排在一座山脚下，两侧围了栅栏，估计是怕谁的箭偏了会误伤他人。

　　言夕岚被裴江寂半环抱着带到靶场，原本还在说话或者练习的将士此刻都噤了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打量着他，不时还相互之间抛递一些暗示般的小眼神。

　　言夕岚感觉很奇怪，不知道军营里的大家是怎么了，以前来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于是，他贴近裴江寂的耳朵，正准备说话，眼睛瞥了瞥，就发现那些将士的眼神更奇怪了，有小部分人甚至发出些小声的惊呼，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言夕岚感到莫名其妙，悄声问道：“他们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闻言，裴江寂再次笑了笑，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平常很少有外人来训练场，他们少见多怪罢了。”

　　小裴将军一本正经地说了些谎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小圈的将士都听清。

　　那些人终于不再盯着言夕岚，重新回到训练的状态，只不过眼神时不时装作不经意般瞟过来一眼，又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在他们眼中，言夕岚是将军单枪匹马也要去救的，一路从山寨抱回来的，传说中的未来将军夫人。

　　言夕岚不清楚自己将军夫人的谣言已经传到了军中，他也不打算继续探究那些眼神的含义，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早已被身边拿着银弓，准备弯弓射箭的裴江寂吸引。

　　“你刚刚是蒙着眼睛射箭的吗？”虽然看到了，但言夕岚还是忍不住好奇。

　　“嗯。”裴江寂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他，问道：“想看吗？”

　　“想！”言夕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裴江寂将手中的布条递给他，“帮我系上。”

　　“好。”言夕岚接过布条站到裴江寂身后，踮着脚将布条环过他的脸，布条下端垂在他鼻梁上，言夕岚靠近他的耳朵，轻声问道：“要记一下靶心的位置吗？”

　　裴江寂身体僵了一瞬，而后哑声道：“记好了。”

　　言夕岚踮着脚有些吃力，握着布条的手微微发颤，他隔着布条，轻颤着抚过裴江寂的眼睛，确保布条的位置正确，而后双手绕到他的耳后，将布条在他后脑勺系了个结。手背偶尔触碰到裴江寂的耳朵，那块皮肤便留下了轻微的热度。

　　他是紧张吗？言夕岚猜测，于是拍了拍裴江寂的肩膀，鼓励他：“加油小裴将军！我看好你！”

　　周围传来一些低低的笑声，言夕岚看了看周围的将士，他们又闭了嘴，一副认真练习的模样，他挠了挠头，向旁边退了几步，又将眼神落回了裴江寂身上。

　　小裴将军一看就是经常锻炼，他将弓弦拉开时，手臂绷紧的肌肉，即便是透过衣服，也能清晰地看出那隆起的弧度。

　　依旧是三根白羽箭，他微微偏着头，薄唇轻抿着，修长的右手轻轻一松，三根箭便呼啸着朝远处的靶子飞去，如同安装了追踪器，齐齐钉在了靶心上。

　　近距离看和远距离看所带来的震撼程度完全不同，此刻，言夕岚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他微张着嘴呆呆地看向裴江寂，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直到裴江寂摘下布条，朝他靠近几步，他才满是惊讶地回神，并抬起双手朝裴江寂鼓掌。

　　“你真是我见过的射箭最厉害的人！”言夕岚夸得一脸真诚，虽然他并没怎么看过别人射箭，包括电视节目里的射箭比赛，但这并不妨碍小裴将军成为他心里射箭最厉害的人。

　　裴江寂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相信，但看他眼神里似乎没有撒谎的意味，又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凑近他问道：“是吗？”

　　“是的！”言夕岚圆溜溜的眼睛闪了闪。

　　裴江寂一脸傲娇地别开脸，道：“哦，还好吧。”

　　以为他不相信，言夕岚又补充道：“是真的！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知道啦。”裴江寂轻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等你的伤好了，我教你。”

　　笑起来真好看，言夕岚又一次被小裴将军的笑容迷住，呆楞了一瞬。以后一定要多让他笑，他想。

　　训练结束后，言夕岚跟着裴江寂一起到膳堂吃晚饭，膳堂的伙夫都是来自崇州的将士。

　　在弈国，最出名的菜系都出自崇州，于是食堂的大厨都被崇州人包揽。崇州菜以酸甜口为主，是言夕岚喜欢的口味，他选了好几样菜，裴江寂在身边端着个木托盘接他选的菜盘，看着逐渐塞满甚至开始堆叠起来的菜盘，他“啧”了一声，谴责言夕岚太奢靡。

　　言夕岚正拿起一碟糖藕的手抖了抖，撅着嘴道：“这是我们俩一起吃的！”随后把糖藕塞进托盘里，拍了拍手说：“够了，就这些！”

　　正是晚膳时间，膳堂很热闹，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长桌边缘的两个位置坐下，言夕岚将菜一一端至桌上，将两人面前的桌面铺得满满当当，裴江寂皱了皱眉，又想说什么，刚准备开口，言夕岚便夹了一块糖藕他嘴里，“美食当前，好好吃饭！”

　　于是，小裴将军只能把想说的不要浪费粮食之类的劝谏连同糖藕一同咽了下去。

　　言夕岚看着满桌的食物，不知道先吃什么，举棋不定，终于在踌躇了半天后，下定决心夹起了一块炒牛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便咳嗽了起来，“咳咳，辣！”

　　裴江寂赶紧递了碗汤给他，自己也夹了块牛肉尝了尝，“这是崇州少有的辣菜，被你精挑细选了半天，终于选中了。”

　　言夕岚听出了小裴将军言语里的嘲讽，但他没空反驳，只道：“我听你说崇州菜偏甜，还以为不会辣呢？没想到……”

　　他喝完水已经缓解了许多，但眼睛里还是因为呛咳蓄了些眼泪。

　　裴江寂伸手用袖子揩去了他眼角的泪花，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容易流泪，又夹了块糖醋肉放他碗里，“除了这道菜，其他的都不辣，放心吃吧。”并把那盘辣牛肉端到自己面前。

　　“之前听墨竹说，你没有特别明显的喜好倾向，食堂做什么你就吃什么。”言夕岚用筷子戳了戳糖醋肉，将它放入口中，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又追问道：“是真的吗？你就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吗？”

　　裴江寂咽下一口米饭，眼神盯着碗似在思考，不一会，他又抬起头看向言夕岚，道：“好像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

　　“那……你喜欢吃我做的双皮奶吗？”言夕岚期待地看着他。

　　“喜欢。”裴江寂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很认真。

　　言夕岚夹菜的手一顿，心跳错了一拍，他慌乱地夹了一块生姜，放进碗里后，又迟疑了一下，把它夹出来放在桌上。

　　“那就好，我好了就给你做。”他又牵起嘴角朝裴江寂笑着说道。

　　菜属实有些多，两人才费劲巴拉吃了一半，墨竹便匆匆找来，说是江州来了急诏，裴江寂便放下筷子，和墨竹一同离开了，临走前，裴江寂还叮嘱言夕岚要吃完所有菜，不准浪费粮食。

　　言夕岚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强行往嘴里塞着菜。此刻他只有无尽的懊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就拿了这么多菜。看着面前还没动过筷子的几盘菜，又揉了揉自己吃撑的肚子，他想，再这么吃下去，自己的肚子一定会爆开。

　　于是他咬着筷子朝周围瞟了瞟，发现斜对面一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正时不时抬眼看他，被发现后，又赶紧低下了头。想到靶场里那些将士们奇怪的表现，言夕岚决定从这个人入手，打探打探情况。

　　言夕岚将几盘没动过的菜往男孩面前推了过去，说：“小孩，加几个菜吧。”

　　看见眼前多出来几盘菜，男孩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和已经坐在他面前的言夕岚对上视线后，尴尬道：“谢谢……”迟疑了一会，又道：“谢谢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