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虎》影摇千尺

11、共舞探戈 秦承尧的眼

　　四人慢慢走着，终于走到了山顶，看见了灵螺寺。

　　走进庙里，只见飞檐斗拱，鎏金佛像垂目含笑，佛前长明灯摇曳，香炉积灰成塔，银杏叶落满放生池。

　　许愿树上挂满了信男信女悬挂的红绸。

　　在佛像前的蒲团，虔诚拜下，有值班的小沙弥手拿签筒递给他们，竹签在签筒“簌簌”作响。

　　随着一声声轻响，一支支竹签飞出签筒。

　　秦承尧的签掉在香炉旁，他走过去捡起，只扫了一眼便收进了口袋。

　　签文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几个字，他不由抬头看向佛像。

　　上方垂目含笑的眉眼仿佛洞悉一切。

　　秦老爷子的签，小沙弥主动帮他捡了起来，双手递到他面前：“老爷子，是上上签，福寿绵长，知足常乐。”

　　秦老爷子哈哈笑着接过。

　　秦承尧走到温月明身后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签，只见签文：自是一弓施两箭，骑龙跨马入安居。中平签。

　　温月明握着签文犹自沉吟。

　　这签文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他会有两个选择，还是会遇到两件好事？

　　秦承尧不由再次仰头看佛像，这灵螺寺，果然是灵。

　　秦老爷子去看秦星逸的签文，见是：旱时田里皆枯槁，谢天甘雨落淋淋。花果草木皆润泽，始知一雨值千金。

　　他不禁连连点头，困境得助，珍惜机缘，虽然是中平签，寓意也很不错了。

　　秦老爷子高兴地添了丰厚的香油钱。

　　从偏殿出来时，已是中午时分，金色的阳光洒在灵螺寺的飞檐上，镀上一层耀目的光晕。

　　山脚下，很多游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四周游玩。

　　因开发，周边配套完善，便利店，咖啡店，奶茶店应有尽有，附近建设有游乐场，钓鱼场，游泳池等等。

　　众人在吃完当地特色美食后，首先开始了团队协作游戏。

　　林善言把游戏分为三部分。

　　从第一个破冰暖场游戏：名字接龙到第二个协作挑战游戏：无敌风火轮再到第三个信任培养游戏：盲人矩阵，层层递进，让人趣味盈然。

　　秦星逸玩心大起，拉着温月明参加。

　　主席台上，秦老爷子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下的热闹景象，时不时和身边的人点评几句。

　　秦承尧坐在他身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却一口未动，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温月明身上，像是藤蔓般紧紧缠绕着那个身影。

　　只见温月明被秦星逸半拖半拽着挤进了“无敌风火轮”的队伍里，脸上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报纸糊成的大圆环在他们脚下晃晃悠悠，刚迈出两步就歪向一边。

　　温月明下意识伸手去扶，却不小心带倒了身边的秦星逸。

　　两人连同圆环一起踉跄了几步，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引得主席台上的秦老爷子哈哈大笑。

　　秦承尧看着温月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他被秦星逸逗得弯起眼睛，看着他在圆环即将倾倒时，紧紧抓住秦星逸的胳膊，和大家一起喊着口号调整步伐。

　　当他们的风火轮终于稳稳地滚过终点线时，秦星逸兴奋地跳起来，和队友们击掌庆祝。

　　而温月明则含笑看着秦星逸。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秦星逸，看着他欢呼雀跃，看着他和队友们击掌拥抱，眼神里满是宠溺。

　　秦承尧的手指在扶手处轻敲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大半天的观察下来，事实证明，温月明所有注意力都在秦星逸身上。

　　正如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温月明身上一样，这可真有意思。

　　游戏结束后，就是经验分享会。

　　在林善言的主持下，全场气氛热烈，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秦星逸拉温月明来到主席台，他现在像是习惯了，随时随地都能和温月明拉手，一付哥俩好的情状，直把秦承尧看得双眼冒火。

　　为了掩饰，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秦星逸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想去拍秦承尧的背。

　　下一刻，他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因为从来没有和这个大哥亲近过而此刻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一时不知应不应该一样，脸上颇为不自然地问：“哥，你没事吧？”

　　秦承尧摇摇头，声音粗哑：“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秦星逸和温月明交握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长，紧紧地握在一起，密不可分。他不禁咬紧了后槽牙。

　　旁边的温月明看着这些景况，他静默无声地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再过来时，手中拿着一盒润喉糖，递给秦星逸，“给你哥吧。”

　　秦星逸对他感激地一笑，接过润喉糖，递给秦承尧，“哥，给你。”

　　秦承尧接过，倒出一颗糖含在嘴里，明明是清凉微甜的润喉糖，他却觉得苦涩异常。

　　他看着温月明重新坐回秦星逸身边，两人低声说着话。

　　秦星逸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温月明则含笑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

　　那画面温馨而美好，却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秦承尧的心上。

　　秦承尧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主席台。

　　走到无人的角落，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点燃后，把嘴里的润喉糖吐掉，把烟放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鸷狠厉。

　　当火星差不多燃到指尖时，他掐灭烟蒂，用脚狠狠碾进泥土里，再抬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看见秦星逸正被温月明逗得笑弯了眼。

　　秦承尧的眼神沉沉，里面翻涌着不甘、嫉妒，还有疯狂。

　　很快到了晚上，吃着烧烤，篝火晚会开始了。

　　有人陆续开始上去表演节目，相声，唱歌，跳舞，气氛越来越热烈。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了一句：“秦总表演一个节目啊。”

　　这句话像冷水落入热油锅，众人纷纷起哄。

　　秦承尧站起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几步走到温月明面前，微微欠身，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地抬起，作出邀请的弧度，“温秘书，请赏脸跳一支探戈。”

　　温月明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收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涟漪。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身边的秦星逸，秦星逸笑着对他鼓掌。

　　温月明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轻碰出一声脆响。

　　他缓缓站起身，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秦承尧的掌心。

　　音响的旋律陡然一转，接着，明快又带着几分缱绻的探戈舞曲漾开。

　　秦承尧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尖微微用力，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两人随着舞曲的节奏迈开脚步，在场子中央旋转、进退。

　　他们的身形在光影交错中翩翩起舞，一个有力的引导，一个敏捷的回应。

　　他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扶他后背，似亲密又似疏离，甩头、踢腿、突然的停顿。

　　他们是第一次跳，却又配合得严丝密缝。

　　节奏快而强劲，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一曲停歇，两人双双停下舞步。

　　四周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哇！秦总和温秘书太棒了！”

　　“配合得太完美了！”

　　“这个舞真好看，看得我也想学。”

　　“主要是他们长的好看......”

　　这时秦承尧沉声说：“你们继续玩，投票选出前三名，我分别给出奖励。不要把我和温秘书的节目计在内。”

　　他的话又引起四周的欢呼声。

　　面对四周热烈的赞叹和眼神，温月明耳边还残留着舞曲的余韵，被众人的目光包围着，像要被烧得滚烫。

　　他垂着眼，指尖还能感受到秦承尧掌心的温度，刚才舞池里的进退旋转仿佛还在眼前。

　　秦承尧的动作非常的标准。

　　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停顿都恰好卡在节拍上，带着掌控力度，总能在他迟疑时用掌心的力度轻轻引导，让他不至于落了下风。

　　真是个非常不错的舞伴。

　　温月明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拽着秦星逸的胳膊往民宿走。

　　他语气里带着关切：“星逸，你很久没运动了，今天爬了这么久的山，不推拿明天肯定浑身酸痛。先去洗澡，推拿得等一个小时。”

　　秦星逸乖乖任由他牵着，软声应道：“听你的。”

　　两人走到黛瓦白墙的民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质栅栏门，院角那株百年桂花树率先映入眼帘。

　　被踩踏得发亮的石板路缝隙里，钻出一些嫩绿色的小草，为古朴的小院添了几分野趣。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几只竹编藤椅随意地摆放着，粗糙的藤条纹理里，有被阳光晒过的温暖。

　　温月明在藤椅上坐下，挥手让秦星逸去洗澡。

　　自己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仰头望着漫天星子的夜空。

　　风掠过竹篱笆，带着晚香玉的甜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却拂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刚才和秦承尧共舞探戈时，对方掌心贴在他腰上的温度，像是还清晰地留在皮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