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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叛离 这么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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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北看见辩阳的身子似乎晃了晃,又或者是她自己的身体晃了晃,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探了探,淮念的伤不算很严重,可是她太小了,这一点点煞气对她来说也是致命的。
她将莹惑放在淮念身上,看着辩阳道:“求您了,救救她,她是师姐的孩子,是师姐的孩子啊——”
那个声音又道:“他不会救的,他对念疏月的死置之不理,自然也不会救淮念。”
妄北:“师父......求您了......”
辩阳的声音平静的几乎毫无感情:“你不该擅自出关。”
妄北笑了。
她伸手一招,莹惑便从辩阳怀里将淮念卷到她身前,辩阳一时不防,被她得手,连追几步却为时已晚。淮老家主见状,当即挣扎着要冲上来,被卮忧拦在灵堂下,“家住稍安,少掌教不会伤害淮念!”
妄北抱着小孩退到念疏月棺前,一道白光闪出,辩阳脚步一滞,青霜抵在他胸前,辩阳目光扫过刀刃上的血迹,凝视着她道:“你要做什么!”
妄北冷眼看着他,眼中再无一丝恭敬或畏惧。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骚动,洗灵渊的守卫从层层围堵的人群中挤出来,看到眼前的形势,目光在辩阳和妄北身上来回闪动,最终捏着拳头道:“掌教......陶江死了。”
铁马冰河众人一惊,猛地回头,看向横在半空中的带血的青霜。卮忧身形一晃,愣愣地看向灵堂中的妄北,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辩阳看着她,朝守卫挥了挥手,“你若还当自己是少掌教,就认罪领罚,不要固执己见!”妄北冷笑一声,倏地一道白光闪过,莹惑兀自环绕在她身侧。
“妄北!”辩阳脸色难看,“你要知道自己的职责!”
妄北紧紧抱着淮念,凄声道:“师父的心还真是海纳百川,容得下天下苍生,唯独容不下您的亲传弟子。”
“疏月的事,我已尽力,至于淮念,需要从长计议,我自有打算,我是你师父。”辩阳深呼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妄北、遵从师令!”
她自嘲一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什么犹豫的了,“我不会给您第二次机会。”
辩阳怔了一瞬,妄北看着他的神情越来越冷,“不论是我,还是淮念,不论是几天前,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我都不会再给您第二次机会了!”
辩阳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妄北今日自请逐出师门,今后的一切言行都与铁马冰河无关,禁术也好,邪术也罢。不管什么,不论什么,只要能救她,我都会试,我都要用!只要救了淮念,我便立刻自毁灵识,自废武功,绝不给师门蒙羞,您若是肯抬抬手,我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可若是您不肯,那我也没办法。”
“你放肆!”辩阳脸色阴冷起来。
周围人的呼喊声嘈杂纷乱,有人喊“师姐!”,有人喊“少掌教三思!”还有人劝辩阳,“掌教留情!”但妄北已经都不想听了。
莹惑环绕在侧,青霜横指在前,将她周围丈余之处封禁成一个密闭的灵阵,以她的修为,即便辩阳来破阵,她也能坚持片刻。阵落后,妄北便不再看他们,径直坐在棺椁旁,指尖灵光闪烁。
丞前一个人维持着轩辕台前的秩序,卮忧已不知所踪,可没多久,他又踉踉跄跄,脸白苍白地定在那,犹如一桩木偶。淮家主走到灵前,看着她施展那闻所未闻的灵术,神色复杂。
夭阏的声音徘徊在耳边:“太晚了,她也不行了。”
“闭嘴!”妄北恨声道,手中灵力不停。淮念的灵识完全没有成型,咒灵符引不出来什么,天衣无缝也没有多少效用,即便她千方百计地将她身上的煞气引出来,但没有用,淮念的气息微不可察。
她的手越来越抖,心越来越沉。
辩阳站在莹惑的阵圈外,没有强行破阵,沉默不言。
半晌,阵破了,莹惑回到腰间,妄北指尖一顿。
目光凝在那张稚嫩的脸上,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
她站起身,将淮念的包裹轻轻地放在念疏月身旁。淮家主几乎站立不住。
心头的恨意与杀意疯狂喧嚣,她看向辩阳,时至今日,终于第一次了解透了这个敬了十多年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短短半日,宝刀再次染血,而这次众目睽睽,青霜插入了辩阳的肩膀,血汩汩往外流......
辩阳沉声道:“小北,去洗灵渊......”
妄北倏地拔出刀,偏开头不想再看一眼,“我恨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师姐!”
“少掌教!”
“......”
惊呼声、呼唤声从身后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但又渐渐远去。
寒风灌进五脏六腑,却没有丝毫缓解胸腔中的炽痛,她狂奔下山,轩辕台越来越远,她跑到林荫路,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丞前手无寸铁,截在她的必经之路,妄北握了握刀,冷冷看着,他却扑通一声,跪在面前,“师姐——十几年的师徒之情,同门之谊,你都不要了吗?师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
妄北冷声道:“为师?为父?只怕我一日不死,他便一日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丞前哽咽道:“不会的师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问清楚,还有念师姐的事......”
“问?”
妄北讽刺一笑,她不是没问过,结果呢?
“不必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她抬脚要走,丞前一手拽住她,一边着急地翻找什么东西,“师姐、师姐,您就算不管掌教,也看看念师姐的心意吧——”他从怀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红着眼眶道:“这是念师姐给掌教的信,念师姐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走到如今的地步啊!”
妄北身形一颤,将信从他手里接过,熟悉的字迹映入眸中,眼眶顿时一热。
“小北虽错,可本性良善,虽性骄如狼虎,也倔强如蛮牛,但偶尔乖觉,偶尔嗔闹,总温和有礼,赤子之心,相伴十数载,日渐厚望,言行举止,不没门楣。望师父宽容相待。”
丞前道:“念师姐......念师姐她不会愿意看到的啊......”
妄北心如刀割,“太晚了。”
她收了信,径直离去。可没走几步,眼前又一道熟悉的身影,妄北心神俱疲。
卮忧握着剑,脸色苍白,拦在路口,妄北当作没看见,就要越过径直离去,却不料他将剑一横,拦住去路,丞前从后面追了上来,见状急声道:“师兄!”
卮忧声音嘶哑,“为什么杀他?”
妄北闭了闭眼,
“你让我相信你,我信了,可你问都不问,就直接杀了他?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妄北强压恨意,睁开眼冷冷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杀他。但他死有余辜,我犹嫌不足。”
“你不能走!”卮忧拿剑指着她,妄北抽出青霜一刀挡开,“你动不了我,也拦不住我。”丞前赶了过来,妄北扫了二人一眼,道:“回去吧,从今以后,我与他,与铁马冰河,再没情分可讲。”
说罢,便从林荫路一跃而下,消失不见。
淮家众人带着淮东阳和念疏月的棺椁,一路南下,铁马冰河变故的消息比他们更早到夜阑城,城主府内,小小一张信笺上赫然八个字,
“妄北叛师,去往西川。”
千百年来头一遭,铁马冰河少掌教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叛出师门,偏偏去得还是祸根之地西川。
夜遥霍然起身,夜将晨脸色一变:“站住!那妄北是辩阳掌教亲自选定的少掌教,小小年纪修为灵术便已出神入化,又得灵器认主,若是她真的叛师西行,你去能做什么?”
夜遥道:“她出事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叛师。”
夜将晨挡在他身侧,“少掌教叛师不是小事,这消息能传到夜阑城,想必铁马冰河出事的只怕不只是她,而且不是小事,她既没有来夜阑城,必定是不想将你、将夜家牵扯进去,现在只怕早就到了西川去了善家,她既然选了善家没有选夜家,必然是有她自己的权衡,我知你忧心她,但你若冲动行事,怎知不会误了她?”
夜遥眉头紧紧拧着,夜将晨见他神色微微动容,趁热打铁道:“阿遥,你冷静些,不要多事。淮家主北上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从长计议,你莫冲动。”
夜遥垂眸不语,半晌,紧紧攥着挽星,转身离去。
西川,日窟山。
妄北坐在岩石上,看着下方的肃山湖峡谷,江水滔滔,崖边的石头黑的发亮,就这样被江水一浪一浪拍个粉碎,崖壁上只有零星几颗草木。
太阳下山了。
周围不知道是寒风的呼啸声,还是人的呜咽声。
善祈安不敢多问,只紧紧跟上山来。
妄北:“当时,他就是在这里把你救上来的吗?”
善祈安一愣,点了点头,“掌教实非凡人,他一手开阵,一手救人......”说到一半,发现妄北神情悲凄,他收了话头,迟疑片刻,沉默不言。
妄北嘴唇微微颤抖,无尽的悲恸堵在胸口,哽咽难言,“这么险,都救了......”
善祈安身子往前探了探,替她挡了挡崖上的江风,道:“会不会......另有缘由?”
淮家家主带人去了铁马冰河,如今事情都传开了,他才从下属的汇报中得知了铁马冰河的变故。
妄北凄凉地望着远方,“我想一个人待会。”
善祈安不安地看着她,平心而论,若是悦儿没了,他大约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如今想劝解、想宽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可看她的情形,若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在他眼前,他做不到。
“小北......”
“求你了。”
她轻声说着,看着铁马冰河的方向,素颜苍白如冰,泪水滚滚落下,粉碎了那张极力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