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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出路 太晚了、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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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阳俯首凝视着她,抬手一挥,一道灵阵落在破庙周围,即便此刻四周的墙壁已经破败不堪,但妄北确信,有这道灵阵在,任何人不可能再踏足庙宇一步,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或者看到里面发生什么。
辩阳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咒灵骨正躺在手心。
小鬼好像被吓住了,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门槛上。
“我......我不要。”
她的祈求也激起了妄北心底的恐惧,“师父......”
辩阳没有说话,他封死了小鬼的全部退路,周身灵力涌向握着咒灵骨的那只手,一言不发,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师父......”妄北的声音发颤,她看着辩阳以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冷静的目光凝视着小孩,“......不要这样”
一阵刺骨寒流从她背后蹿了上来,
辩阳的掌中射出一道冷芒,不偏不倚击中了小孩的胸膛。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瘦小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起来,漂浮在半空。妄北眼睁睁看着,那块咒灵骨在他灵力裹挟之下,一点点化入她体内。
辩阳垂下了手。
妄北跪在地上,那小孩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她眼前,宛如一具冰冷的尸体,再无半点生息。
春风吹进来了,灵阵散了,辩阳走了。
妄北跪坐在原地,她没有离开,小鬼的身影渐渐消失,庙宇消散一空。妄北僵在原地,在她眼前,走马灯一般飞过了许多不同的、但似曾相识的景象和颜色,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又回到了轩辕台。
烈日当空,她又看见了那小孩,她换了一身清水蓝的练功服,旁边是少年时的陶江,和她一同跪在轩辕台门口。然后,妄北熟悉的那个师父出现了,念疏月和念江飞立在两侧。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辩阳再一次伸出了手。
九岁,辩阳搜魂后,终于接受她拜入铁马冰河。
轩辕台骤然消散,四周变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洗灵渊,小孩的个头更高了一些,她踉踉跄跄着冲入了净池,面色苍白,心惊胆战,没多久,她便晕了过去。净池内煞气冲天,旋即,几十道灵光冲天而起,将洗灵渊彻底封禁,妄北听到一些遥远的惊呼,“锁山大阵!”“锁山大阵被唤醒了!”
煞气从她身周蔓延,一点点铺满整个净池,突然,晦暗之中闪过一道刺眼白光,妄北认出了那是莹惑,旋即,辩阳的身影紧随其后,一道灵光探入水中,将小孩捞了出来,莹惑缠绕在她腰间,辩阳手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施展灵术,弥漫在洗灵渊中的煞气被一点点压制、清除。夭阏在她灵识初启之时恢复,又一次被辩阳压制在她体内。
等到天光大亮,洗灵渊内白雾弥漫,无风自动之时,小孩开蒙了。
她成为了铁马冰河掌教的亲传弟子。
妄北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洗灵渊的冰天雪地映入眼中,她弓着身子,眼前是忍不住颤抖的双手,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风一吹,掌中猩红的颜色刺入眼中,她忽然又想起来,这是谁的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声音道:“想起来了吗?”
“闭嘴!”
“你感恩念江飞将你从秽灵徒手里救出来,感恩他多年的教导,可你所受的一切煎熬和折磨都是源自他,这么多年来他对你日夜防备,不假辞色......”
妄北从地上爬起来,“滚开!”
“如今更是阻拦你救了念疏月,阻拦你救那个唯一真心对你的人......”
她破印而出,闭关室中的阵法骤然消散,顺着寒径向外飞奔,不顾身后同门的呼唤声、以及叫她回去叫她别冲动的制止声,她反手打出一道灵力,那些人当即倒在路上,妄北继续跑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出去,也赶不上他们一家人的葬礼了。”陶江倚在闭关室门口,他的四肢被包扎过了,纱布渗出了血,四周的封禁阵法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见她闯出来,眯了眯眼睛。
妄北脚步一滞,冷眼看着他,“什么一家人。”
陶江似乎奇怪地看着她,“丞前没有向你汇报吗?淮东阳来了,他只见到了念疏月的尸首,当即自刎随她去了,淮念也不知怎么搞的,被虎头山下残留的煞气伤了灵智,也不成了。”
妄北几乎站立不住,“你胡说八道!”
陶江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仰视着她,却没有丝毫下位者的姿态,“你醒得太晚了,淮家已经来人准备将他们带回去了。”
“你说谎!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妄北一掌破开他禁闭室的封禁阵法,冲了进去,掐着陶江的脖颈咆哮。
陶江无所畏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她天真,“我只一封信,她便不远千里找了过来,竟然连孩子都带来了。”他看着妄北的脸色越来越白,自顾自道:“你看,她多爱你。”
妄北跪在地上,一种无法承受的剧痛击穿了她的理智和身体,一边死死掐着他,一边抽出青霜,将刀抵在他脖颈上,“不可能!不可能!”
“太晚了。”
陶江的回应像是一声叹息,他闭了闭眼睛,抵着膝盖往前一横。
温热的鲜血砸向妄北的眼眸,血珠沿着青霜的刀尖一滴滴落下。陶江的脖颈彻底沉在妄北手中,头歪在她腕上。
妄北僵在原地,似乎还在等他认错。
半晌,她将他的残躯一巴掌甩开,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洗灵渊外,寒风凛冽,吹得人五脏六腑都冷冰冰的,妄北一路跑,一路问,“有没有看到师姐?”没有人回应,“有没有见到淮东阳?”也没有人说话,周围的人见她这个样子出来,谁也不敢伸手拦,周围乱哄哄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山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人,乱七八糟的,她又问,“有没有人看到掌教?”终于有人指了个方向,妄北握紧了刀,朝着轩辕台赶去。
轩辕台附近围了许多人,地上落了很多雪,妄北飞奔过去,身后卷起了许多雪片,似乎有人在抽泣,她挤过人群,四处张望,寻找念疏月的身影。她奔上台阶,厅前那片广场上,不知何时,不知是谁,搭起了一方宽宽的厚重的白色幕帘,幕帘下辩阳站在那里,他的背影又高又黑,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我已尽力了......”
辩阳的声音传来,在他身旁是一个满鬓白霜的老人,他听罢,脸色更加灰败,动了动嘴,声音嘶哑,
“掌教,拜托您,孩子还小......”
辩阳沉默半晌,缓缓侧过身子,半晌,轻声道:“家主,节哀。”
淮家主僵硬的转过头,尽力不让自己去看那幕帘下的两具棺椁,可刚转过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一晃,他扶着立柱缓了片刻,抬眸一看,正对上了妄北那双眼睛。
她目光扫视着辩阳的背影和淮家主的神情,“节哀”那两个字将她砸的晕头转向,踉踉跄跄着一步步靠近,脚下仿佛踩着云。
淮老家主浑身一颤,指着她道:“你!是你!都是因为你!”他冲到她面前,撕打着妄北,妄北只是木呆呆地站着,一步步靠近灵堂。
辩阳回过身来,妄北余光瞥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幼儿,但妄北没有去看,她看清了那两具棺椁,以及放在灵堂供桌上的那两块灵牌。
“爱子淮东阳之位”“爱媳念疏月之位”
淮老家主声嘶力竭,妄北甩了甩手,他站不稳跌坐在地上,淮家众人红着眼眶要冲上前来,卮忧连忙将老家主扶了起来,丞前带着众人守在广场上,极力劝慰。
妄北像个幽灵一般,无人可挡地飘到了关着念疏月的那只黑沉沉的匣子旁,她不知道要确认什么,只想着要冲过来,和师姐在一块儿,不管是生是死。
可下一瞬,她便看到了那张素净的、柔和的,如今已经永久沉寂的脸。
她张了张嘴,“阿姐。”
淮家的人和铁马冰河的人在身后喧嚣不止,有的人在说,“凶手到底是谁!”“杀人偿命!”“铁马冰河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有的人似乎在解释,“这件事还没有决断,人还在洗灵渊没有审问。”“与少掌教无关!”
她将手伸入棺椁中,灵力凝在指尖,无师自通般,凭空绘制出了那道繁复又简单的纹路。有人喝了一声“妄北!”她置若罔闻,咒灵符在她指尖渐渐成形,辩阳往前走了一步,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太晚了、太晚了。”
她骂道:“闭嘴!”
辩阳脚步一滞,再没有动,棺椁之内,咒灵符凝在念疏月的面容上方,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寒风吹过,她的五脏六腑都空落落的。
指尖的灵光渐渐消寂,咒灵符散去,她看了一眼念疏月的脸,将棺椁慢慢合上。
灵堂响起一声悲鸣,宛如母兽临终前的呜咽。
丞前,乐典,卮忧,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痛苦和凄冽的嘶吼。
但无人上前,无能为力。
忽然,有人唤了一声,
“小北。”
那声音嘶哑难听,似乎是从辩阳嘴里说出来的,但他几乎没有叫过她小北,妄北募地想到了“小鬼”,她狠狠闭了闭眼,抹干眼泪,回眸一看,辩阳站在那,淮念小小一只,正被他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