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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合谋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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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祈安心里极其难受,却什么都没法说,他起身解下长袍,披在她身上,又默默退离几步,直到确认这个距离能看得见她,又不会打扰到她。
妄北攥着那封信。原先她只想活着,但现在,存活于世的每时每刻都无比煎熬极其痛苦,胸口火一样的烧,转瞬沉铅一般的疼痛,最后沉寂在冰冷中。
夜深又明,一夜不眠,峡谷的风柔柔地吹,石岸上的人已经千疮百孔。
善祈安不敢近前,也不敢离去。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崖边忽然有了动静。
妄北站了起来,手中攥着莹惑,那条长鞭飘在半空,忽然发出数道破空声。
“你给我闭嘴!闭嘴!给我滚!”她声音嘶哑,但语气中的暴怒和恐惧回荡在山巅,铁马冰河的少掌教从未如此失态,善祈安浑身一抖,僵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夭阏道:“十几年前就已经注定了,你该动手的,你该杀了他,为你师姐、为你自己报仇。只要你愿意,不论是悔灵还是咒灵符,全世界的咒灵符都可为你所用。”
“是你,不是我!”妄北恶狠狠道。
夭阏道:“你我本就是同一人。”
妄北一鞭抽碎了崖边顽石,石块劈里啪啦滚滚落下,砸到峡谷中,被江水席卷,“你算什么东西,人?你也配说这个字?”
“我不是人,但他也没有拿你当人看,你太懦弱了,刚刚他如此虚弱,本该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
妄北眼中寒芒一闪,“那你呢?”
夭阏:“什么?”
“什么时候才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
“......”
妄北:“现在还不行吗?虎头山时,我已经不计代价的用了一次禁术,灵识受损至今,如今连用几次天衣无缝,你还是没法下手吗?夭阏,我高看你了。”
夭阏似乎恼羞成怒,“可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我永远不会消散,辩阳、白鉴、你们师徒三代——”
“他死了!”妄北咆哮道,她不是白鉴,也不是辩阳,“我不是他们,我一定会让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我一定会——”
尖锐的爆鸣声在她耳中炸响,又是咒灵呼啸,又在日窟山。夭阏的反应令她极其痛苦,却又极其痛快,妄北跪在地上,莹惑在半空呼啸。
咒灵符从峡谷下方飘扬而来,它们掩藏在日窟山附近,受她招引,纷纷扬扬地靠近,妄北挥手一招,冲得近些的被她身周的灵力震碎,远处的那些在本能和招引只见挣扎徘徊,趁她喘息间隙,又匆忙隐去。
青霜一直在腰侧嗡嗡作响。
半晌,妄北调息片刻,收回莹惑,眼底翻涌着极其强烈愤恨的情绪,她忽地偏眸,看向善祈安,后者下意识退了两步,妄北神色一滞,夭阏说的没错,现在的她,在别人看来,恐怕和走火入魔的疯子没有什么区别。
善祈安看着眼眶发红、面色沉郁的妄北,迟迟不敢上前。
她闭上了眼,稍许冷静了一些时间。西川的咒灵符数量远超铁马冰河,刚刚上日窟山时,她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应到那些隐藏的咒灵的跃跃欲试。夭阏无法干预她的行为,也无法窥探她的思想,它想控制咒灵,却又避不开她,想控制自己,却尚还力不能及,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引诱她使用禁术,削弱自己。
顿了片刻,再睁眼时,语气沉静冰冷,“我需要你帮我。”
“你还好吗?”
善祈安终于走上前去,看向她。方才在远处,他便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话语,什么“咒灵”“下手”“师徒”“死人”每一个都是她咆哮出来的,他提心吊胆地听着、看着,崖边空无一人,她的情绪和状态却似乎越来越崩溃,他不敢太近,怕被波及,也不敢太远,怕来不及......
他生来心思敏捷,惯于趋利避害,心知如此情形下妄北开口求助,必然不是什么举手之劳便能解决的事,可即便如此,当下情形也不忍对她周旋应付,眼中浮现出悲哀和同情,他道:“你说,我力所能及,无有不应。”
妄北缓缓起身,方才她引来咒灵符的情景他已经看在眼中,再加上之前日窟山上那次,她笃定善祈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善祈悦一事他有求于她,妄北平静地看着他,二指并用缓缓抬起,咒灵符的痕迹随着她的灵力波动,在日窟山顶逐渐成型。
咒灵符安静异常,停留在她指尖,映照着妄北的神情沉静冰冷,在刹寂晨色下显得更加诡谲。
善祈安神色惊恐,他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的紧张,依然浑身紧绷,眸光疯狂闪动,他的目光几乎钉在那灵符上,翻看审视,犹豫半晌,最终确认。
“你这是什么符!”
“善家主见多识广,难道看出来?”
“你怎么会这种符文,这不可能是你们铁马冰河教的!”善祈安脸色发白。
“自然不是,善家主天赋异禀,想必早就有所猜测,现在又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这不一样!”善祈安大叫一声,“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妄北手一挥,咒灵符骤然消散,“你认为是我敢所以我做了?善祈安,巫冥怎么被俘的,你我心知肚明,这两年来我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你也心知肚明,你若是怀疑我会成为下一个巫冥,又为何要一次次地相信我替我寻找咒灵聚灵的线索?咒灵符不论是引来的也好画来的也罢,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我救不了我想救的人,现在也救不了我自己。”她的生死似乎一直都不由己。
“你叛出铁马冰河,是因为这个?”
妄北平静地道:“你可以这样认为,毕竟辩阳掌教嫉恶如仇,他又怎么会容忍我这样的人留在山上,令他蒙羞。”
善祈安注视着她,“不...不可能,以掌教的能力,不可能现在才发觉。你没有说实话。”
“重要吗?我如今背弃师门就是事实。”
“重要!”善祈安盯着她,妄北闭了闭眼,哽咽道:“悔灵找到了,我师姐死了,我要用禁术救她,他制止了。”
“......”
“我当众用了禁术,但失败了,谁都没救成......”妄北接着道,“一家三口。”
善祈安心头一沉,知道事情糟糕,却没想到这么糟糕,打探消息的属下们汇报说淮家夫妇出事了,却没想到是这样......
沉默半晌,他闭了闭眼,道:“我能做什么?”
......
妄北紧紧握着莹惑,声音在峡谷内回旋,半晌,善祈安丧声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有今日,所以才不留余力的救我妹妹?”
“你高看我了。”妄北漠然道,“若是有得选,我宁愿上一次便死在日窟山。”
她的声音冰冷又绝望,善祈安动了动嘴,再没说什么,忽而想到了什么,“日窟山那次,你灵识上的伤怎么来的?”
妄北偏开眸,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善祈安恍然惊骇道:“当时你已经用过禁术了?你就是用了这禁术才受的伤!为什么?你救了谁?”
妄北冷声道:“事已至此,不必再提。”
“所以那次才是第一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还能活到现在,那一次你师父他们知道吗?”
妄北摇了摇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善祈安静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用这禁术,形同自毁,你绝不可再用。”
妄北沉默片刻,道:“那你妹妹呢?”
“什么?”
“若是救她,需要我用这禁术呢?”
善祈安一愣,没多久,便道:“我还没死,若是一定要用这个方法才能救活她,那也应该是我来。”
妄北神色微霁,“你不行。”心中叹息片刻,顿了顿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峡谷的风越来越远,空旷的黑夜也渐渐消散,朝阳从滚滚波涛中升起,妄北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下山而去。
日窟山是西川禁地,也因为之前发生了太多晦气倒霉的事,所以极少有人来这里,二人并立而行,快到山下时,前路忽然出现一人。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形修长,手里一把唐横刀,飒爽英姿一如既往,正是夜遥。
他身染夜霜,定定地看着她。妄北止了脚步,与他对视,眸光悲凉又平静。
枯枝被风吹得吱吱响,宛如铁马冰河那寡淡少色的早冬,原先冬日寂寥,也终有暖情慰藉,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善祈安顿了顿,轻声道:“我在家里等你。”说罢便径直离去。
妄北看着他,道:“你来拦我?”
夜遥将挽星换了换手,走近两步,摇了摇头道:“我来寻你,你想做什么,我同你一起。”
妄北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纵然多少逼不得已,可眼前一个活生生的夜遥,护他长成,送他归家,救他危难,扪心自问,也犹豫衡量过,但事到如今,却是只有庆幸。
她摇了摇头,夜遥见状一急,“铁马冰河的事我听说了,你不管要做什么,我都能帮得上忙,淮家那边我小叔已经去周旋了,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不会不看夜阑城的面子。你不愿意留在铁马冰河,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妄北抬了抬眸,看着夜遥,他低声道,“我跟着你,不拖后腿,你别冲动。”
“我们之间,不再需要谁跟随着谁了。”
夜遥立刻拉着她胳膊,妄北错身没有回头,“阿遥,师姐死了,淮念也没了。”
夜遥的抓着她的手一僵,还要再说什么,被妄北打断,
“我没有冲动,我只是有些事要做。不要拦我,好好呆在你的夜阑城,不要添乱。”说罢便挣开手臂,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峡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