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93、幼师 老先生？

　　“小怪物偷东西了！小怪物又来偷东西了！”一个声音尖叫道。

　　一道灰色的娇小的身影突然闪过，脏乱的头发团团罩在头上，但似乎丝毫不妨碍她狂奔，在她身后以及更远处的地方，一些比她大一些的孩子纷纷钻出来，他们目标一致，朝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边！”一个个高的孩子喊着，众人沿着他指的方向紧随其后，他们个高腿长，但每次拉近距离，那个逃跑的最小的孩子便以极其灵活的身脚拐街蹿巷，将身后那群人又甩开一段距离。她身后的人越追越急，有的开始抄起手边的物拾，一边砸一边追。

　　一个陶罐不知道从谁手中飞了出去，正中前面那小鬼的腿上，她踉跄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手里仍然护着她的战利品，翻了个身，也从地上抄起一截木棍，使足了力气。旋即，“梆”的一声，那节木棍十分精准地砸向了追到最前面的一个大孩子的额头。

　　那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顺着小径向前飞奔，怀里还死死捂着她的战利品。

　　洗灵渊消失了，铁马冰河的一切好像也消失了，妄北冷冷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逃的也好，追的也罢，都难以令她动容，

　　“滚出来，我要出去！”

　　夭阏的声音低沉，“你不想看吗？”

　　“你的经历我看够了，我要回去！”

　　夭阏却道：“这可不是我的经历，这是你的。”

　　“什么？”妄北耐心几乎耗尽。但夭阏没有再回答她，旋即，追人的小鬼头们消失了，渐渐地，四周的景色彻底变成了冰天雪地。

　　山不是铁马冰河的主山，但冷倒是一样的冷，原先那个形容潦草的小孩，此刻正将自己裹成一团，躲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妄北皱了皱眉，铁马冰河的冬天有多冷，她已经快忘记了，但看着眼前的景象——荒败的寺庙，关不上的门窗，妄北知道，如果她不想办法的话，这里的冬天也是会冻死人的。

　　夭阏让她看这个小鬼，是什么意思？她心里焦灼不已，可试了一圈，也没有办法从这场幻境中醒来。

　　那小鬼将身周的枯草一点点归拢起来，打成一捆，她手里没有火油或者其他可以点火的东西，妄北看见她正变化着手势——那些手势在她看来对于施展灵术没有任何实际效用，但她确实认为这个大概比她膝盖高一点的小鬼正在努力施展灵术，因为她嘴里振振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当然这些术语也没有任何效用。

　　可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径直落向那处枯草堆，烟雾升腾起来，她真的用这点微弱的灵力，炸起了一点火花。

　　“啊哈，亮了亮啦！”她的声音很雀跃，眼睛亮亮的，妄北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侧，干草堆里藏着一双漆黑浑浊的眼睛，自她打出那道灵力后，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妄北心微微提起，原本以为小鬼不知道，却不料下一刻，她回过身将草垛拨开，把那人拽到火堆旁，道：“我就说了，死不了哒。”

　　那人躺在地上佝偻着身子，火光映在他眼里，却唤不起任何生机，妄北走到小鬼身旁，蹲下身子，细细凝视，这个人的脸和身子，几乎都是皮包骨头，灰发潦草，形容惨淡，但那种莫名的熟悉却令她难以释怀，在她身旁，那小鬼从身上掏出来一些吃食，一边嚼一边问，“这是一块骨头吗？为什么你一直带着它？”

　　妄北猝然回头，她一手拿着块饼，一手拿着一块比饼子小一圈的白骨摇晃，幼童毫无知觉，满目天真与好奇。

　　“拿给我！”那人忽然大叫。

　　妄北立刻便确认了他的身份——辩阳，她的师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隔着时空，二人的目光不由而同的落在了那小鬼头的手上。

　　小鬼被吓了一跳，跳着躲开他探过来的手，她吐了吐舌头，喊道：“我救了你！”

　　辩阳嘶哑着声音道：“拿给我。”他似乎已经在耐着性子劝诱了。但那小鬼反倒又被他吓得一哆嗦，拿着饼子和咒灵骨躲了几步，离他更远，眼看她就要躲出破庙去，辩阳打出一道灵力，那小鬼头当即僵在原地，倒在门框前，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身。

　　辩阳一步步走近，手一招，咒灵骨便回到他手里，又一挥，她周身的束缚被解除，小鬼一声惊呼，呆呆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怪人的手，旋即紧紧闭上眼，瑟缩一团。妄北心道，现在才知道害怕，一看就是装的。

　　辩阳将咒灵骨扣入袖中，将那小鬼丢进一旁的枯草堆中，盘着腿静静地坐在火光前，垂眸不语。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有了些许温度，他的神色渐渐平静，眸子掀开一条缝，落在那小鬼身上。

　　妄北站在他对面，小鬼从干草堆里扑腾出来，呸呸两声，过了好一会儿，见他再没有任何动作，眼中的好奇胜过了防备和恐惧，一点点挪近，也打量着他。

　　“刚刚那是什么？”

　　辩阳似乎动了动嘴唇，妄北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那小鬼道：“我看到了，你的手指会发光，我也会。”

　　辩阳目光幽深，“你是孤儿？”那小鬼哼了一声，辩阳召出一道灵力，“这是灵术。”妄北觉得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小鬼头又是一哆嗦，但仍然不由自主地道：“灵术是什么？”

　　“一种武功，修士的功夫。”

　　“所以你不是怪物？你是一个修士？”她眼睛亮晶晶地。

　　辩阳微微颔首，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晕倒在雪地里？你受伤了？”

　　辩阳合上了眼，沉默不语。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辩阳随口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我先认定你是好人，那你能教我吗？算你报答我救了你。”

　　过了好久，辩阳道：“你想学，我可以教。”

　　不知道为什么，妄北觉得师父答应的十分艰难。但辩阳确确实实在教那个小鬼，虽然只是一些基础的灵术，以及指点她如何打坐冥想。至于如何扎实基础，提高修为，内外兼修这些，却只字未提。妄北心道，或许师父有自己的考量，或许他认为这个孩子的体质不适合修行外功？但至少在妄北看来，这孩子的身手足够灵活，值得一教。

　　枯草和火星送走了凛冬，冰天雪地的景象渐渐消失，又是一年春，辩阳的气色看起来好些了，那小鬼的身量却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干净了一些，妄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师父愿意和这个小鬼一同在这间破庙里呆一个冬天，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鬼的身手依然很好，她的一些灵术用的越来越熟练，妄北不由刮目相看，这确实是一个习武的好苗子，只是不知为何，师父没有将她带回铁马冰河教导。

　　“老先生，”那小鬼唤了一声，辩阳不许她称呼自己为师父，此时的辩阳已过而立之年，但他蓄起了胡子，鬓角也有些许白发，所以看起来更老一些，小鬼就这么叫了一个冬天，她道：“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就要走了。”

　　辩阳没有应声，只是睁开了眼。

　　她继续道：“这地方就留给你了，起码能遮风挡雨。”

　　辩阳道：“去哪里？”

　　小鬼认认真真道：“还不确定，但我想往南方走一走，附近几个镇子里的人都认识我了，那些小鬼们不喜欢我，我不能住太久。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怕他们了，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许还能遇上像你......还有像我这样的修士。”

　　辩阳依旧对铁马冰河只字未提，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尖叫，

　　“小怪物在这儿——！”

　　眨眼间，六七个穿着干净衣服，面色红润的少年人破门而入，虽然寺庙的门本就破败不堪，他们围堵在门口，来势汹汹地盯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邋遢小鬼。

　　“我就说，她一直都躲在这儿。”

　　“把四周都堵上，别让她跑了!”

　　一个又高又壮、圆盘大脸的少年扫视了一圈，警惕又防备地看向辩阳，道：“你是小怪物找来的老怪物吗？”

　　辩阳阖眸不语，小鬼冲着那少年骂道：“你才是怪物，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货，我是修士，回去问你爸什么是修士。”

　　那少年面红耳赤，扯起袖子，“就算有老怪物护着你，你今天也跑不了了！”

　　“谁要跑，谁怕你，他是教我功夫的先生，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掀翻你们，但今天对付你们，有我就够了，我不是怪物，你是蠢货，我是修士！”说着，她也挽起袖子，狠狠地盯着为首的那人。

　　“你找死！”

　　“别管那老头，他看起来不管事。”说完，那几人抡着拳头便围了上来，方才气势汹汹的小鬼拔腿急躲，避开一个硕大的拳头，钻到了佛像身后，一个个高腿长的少年追过来时，她突然砸出一道灵光，那少年吃痛踉跄，“她又用那些！小心她又用那些！”

　　“你们从这边堵！捆住她的手脚，拿石头砸她！”一个少年捂着脑袋道。

　　小鬼对这间庙实在太熟悉，那些少年手里的东西砸不到她，反而在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庙宇中，砸得一阵劈里啪啦，此刻一片断壁残垣?，门倒了，窗户碎了一地。小鬼身左右躲闪，周围却一阵痛呼嘶嘶声。

　　她不断地往那些少年身上砸灵术，有的灼烧，有的剧痛，不多时，他们抓不到她，自己身上却一直在受伤，那些少年鼻青脸肿地夺门而逃，小鬼追到门口，便没有再追，她叉着腰站在那，颇有气势，妄北看见她得意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先生，你看他们——”她转过身来，辩阳站在她身后，长长的影子覆盖着她小小的身躯。

　　她道：“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