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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独镇铁马冰河 知人知面难 ...

  •   妄北眸子抬了抬,顿了片刻,随后又寂寂垂下。

      她没敢去见念疏月,也没敢去念江飞面前。一直在挽星庐里躲着,但山不见月,月自见山来了。

      念疏月径直进到屋内,轻车熟路坐下。妄北低着脑袋立在旁边,一言不发。

      “出去一趟,连人都不会叫了?”

      妄北一听她的声音,眼泪便不争气的塞满了眼眶。

      唤了一声“师姐”。

      念疏月看着她,道:“回来几天了,既不侍奉师父,也不来见我,息灵山是什么洞天福地吗?”

      妄北立在一旁,“妄北知错。”

      念疏月没好气“呵”了一声,“你要是知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缩在庐子里躲着。小北,我以为你长大了。”

      妄北这才抬起眼睛,去看念疏月,不到一个月,念疏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明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底下是化不开的灰青。妄北堵在喉咙中的愧疚和歉意,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们四人,若说对念江飞的感情,谁不比她的多比她的深。可看一眼,辩阳掌教身为师父,得知徒弟性命垂危,奔袭千里来救人,没迁怒她或旁人,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还在途中杀敌救人;念疏月是师姐,也是师妹和徒弟,得知兄长噩耗,也没涕泪涟涟,更没怨声载道,在他们三人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做好了安排。

      说起来师徒四人,最没用的就是她。救不了人,杀不了秽灵徒,反而躲在这里,妄图用自惩于息灵山来抵消自己的懦弱和逃避。羞愧和斗志在脑子里打转,转了半天,妄北终于找到了话头,嘶哑道:

      “我...师姐,我错了,这次下山,让我去吧。”

      念疏月看她的魂和胆气终于回来了一二,才摇了摇头,道:“不行。”

      妄北急着要说什么,又听念疏月道:“师父要去找忘微方丈,若是要对巫冥形成合围之势,还差南部,这次你不仅不能去,还得替我守在铁马冰河。”

      妄北道:“南部?阿姐是想争取到淮家的支持?”

      念疏月点了点头,道:“除了淮家,还有南部其他的世家,都要通个气,夜阑城的情势也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妄北一怔,“夜阑城?”

      念疏月点了点头,到:“夜将晨回来了,夜阑城要换主了。他在师父南下时添了不少助力,我们相隔千里,对那边的局势知之甚少,但若是能稳住夜阑城的局势,让他们同我们一起围困巫冥,胜算更大。”

      妄北看向院外,夜遥自念疏月进来后,便自个儿坐在院中不知道在玩什么,十分专注,他一贯这样,但凡挽星庐里来了第三人,便该说话时言简意赅,不该说话时离得远远的,极有分寸。

      念疏月道:“这也是我要同你交代的第二件事,夜遥的身份,你我明白,若是夜家来人,你要有心里准备。”

      妄北收回目光,道:“知人知面难知心,若还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夜家,他就算一辈子在挽星庐......”

      念疏月打断道:“此事全权交由你,你心里有数便可。我后日下山,你收拾收拾,这两天便把公文都搬过来,山上的事情也不少,师父下山了,师兄......师兄也不方便,在我南下后,你该担当起来。”

      妄北回神,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吃药养伤,修炼打坐,一如往常,只是、箫筱的事,他走不出来。”念疏月的语气缓慢而沉重,“他们跟我说,箫筱大概已经生灵了。”

      妄北回想起来,昏暗的地下洞窟里,无人驱使却音流自动的那管箫,不忍再想,点了点头,道:“是。”

      念疏月沉默片刻,道:“你有空去看看兄长,医师说,他病情刚稳,在箫筱的事情上,尽量顺着他,不要给他太多刺激。”

      妄北应下,目送师姐离开。

      有些事情想逃避,但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后,便觉得也就这样,比如推到妄北手里的公务;有些事情不想面对,但别人硬生生摆在你面前逼你去选择的时候,便觉得更不想面对了。

      轩辕台,会客间,桌上一张拜帖,眼前这人身长玉立,碧绸挽发,腰间一把唐横刀,镇得屋内凉了四分。这人便是妄北此间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之一:夜老爷子亲儿子,夜遥那流落在外生死不明的亲小叔。

      夜将晨拱手一礼,道:“夜家夜将晨,特来谢妄北小师姐救援相助夜家之恩。多谢小师姐当年为夜家奔波。”

      妄北请他落座,不冷不热道:“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夜将晨,念疏月临行前说过,夜将晨已经入主夜阑城。他消失四五年,如今骤然出现,作为夜家人肃清夜阑城,名正言顺,也令人惊讶。而夜家此刻百废待兴,他不在夜阑城主持大局,却跑来铁马冰河。

      她打量着夜将晨,夜将晨也打量着她,“十几年前,掌教真人便放言再不收徒,如今为你破例,可见你必有过人之处。”他不动声色地换了称谓,又给她带了一顶不高不低的帽子。

      妄北端坐上位,面上无动于衷,心底却一遍遍闪过那天那双鬼眼,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心绪微敛,道:“我记得老城主遗有二子,如今夜城主可是在夜阑城主持大局?”

      夜将晨一愣,不知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见她神色淡漠不像故意,才道:“大哥伤重而亡。不日前,我已将长兄长嫂的墓,迁回家中祠堂,与父亲团聚。”他开门见山,“夜家如今只剩阿遥流落在外,若是父亲,和兄长嫂嫂灵前能得阿遥一炷香奉,他们在天有灵,也能安息。还望小师姐成人之美。”

      “哦?所以,是夜二少兄终弟及,原来如此,妄北失敬,想来这些时日,威名赫赫的夜城主,便是您了。”妄北笑意不达眼底,又道:“听闻夜城主入住夜阑城,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夜将晨这才知道她先前是明知故问,脸色一沉,道:“的确不是,但这是夜某家事、是夜家私事,你此问何意?”

      妄北道:“世事变化无常,五年的时间,确实足够让夜城主洞房花烛、儿孙踊跃个千百次。只是不知,夜城主如今尽享人间极乐,来铁马冰河做什么?”她说的慢条斯理,可内容却实在不堪入耳。

      夜将晨坐在一旁,脸色已经青红交加,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这样刻薄又露骨的话能从一个十六七的丫头嘴里说出来,但如今有求于人,他也不能不顾掌教和铁马冰河的面子,当下起身,语气不善道:“原先已经说了,夜遥是我夜家的人,是夜阑城的少城主,还请铁马冰河放还。”

      妄北顿了顿,道:“不还。”

      “你!”

      妄北道:“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少城主是谁,但挽星庐的夜遥,是铁马冰河的修士,与夜阑城无关。”

      “你...”夜将晨气的拍案,顿了顿,又道:“你还是找掌教商量商量吧,夜某此行准备万全,只要能放夜遥归家,无论是金银财宝,抑或是灵器符咒,但凡铁马冰河提,我便能允。小师姐莫要自作主张,连累了掌教和你师姐?他们如今就在南部,若你执意与夜阑城交恶,夜阑城想必也不会尽心尽力。”

      “哈哈哈哈……”

      妄北忽然大笑,她笑中带怒,笑中带讽,卮忧和其他师兄弟们站在一旁,谁也不敢插话,

      夜将晨道:“你笑什么?”

      妄北坐在上位,隔空对着他拱了拱手,道:“失礼、失礼,妄北只是笑自己愚钝,我年幼失独,七八岁才开始习字,当年师姐费心教我,我却无论如何也分不清,魑魅魍魉这四个字,现在想想这有什么难的,左右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夜将晨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妄北今日大开眼界,铁马冰河也好,念家兄妹也罢,不说别的,对你夜城主也算是多翻照拂,你一封信她便单枪匹马冲杀进夜阑城,阁下洞房花烛的时候她在为你提剑厮杀,可夜城主的薄情寡义实在令妄北叹为观止。

      罢了,是功也好,有过也罢,今日妄北都接下了,此后如何,铁马冰河翘首以待。可唯有一点,妄北绝不受威胁。”

      “你!你就不担心你师姐因你命丧南部?”

      “我相信师姐,”妄北语气冰冷,“她能单枪匹马从夜阑城全身而退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她虽然身手不凡,但也只是一个人,如今她为了联合南部的势力各处奔波,你就不怕我回到南部,给她暗中使绊子?”

      妄北看着他,道:“夜城主要做什么,我无力干涉,自我把师兄从阴阳湖带出来的那一刻起,铁马冰河便已经和巫冥水火不容。他也是你们夜家的宿敌,夜老城主也因他死不瞑目。夜阑城是战也好,退也罢,与我无关。若师姐因追杀巫冥而死,妄北会遵循师命,带着铁马冰河所有修士,与他不死不休!”妄北一字一顿道,“包括夜遥!”

      夜将晨骤然起身,怒道:“你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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