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25、拜师礼 你就算把轩

　　她快步走到念疏月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念疏月面沉如水，只应了声“嗯”，便不再多说，有条不紊的让人安排少士阁的修士转移，火势渐渐得到了控制。

　　一个时辰后，零星的火点子也终于都被灭掉了。

　　空气中只剩下浓浓的焦炭味，卮忧抹了抹汗，道：“师姐，都灭了。”

　　念疏月道：“让夜巡的人沿着杨树林摸查，从里到外，今晚幸苦一点，确保没有死灰复燃。”

　　卮忧点了点头，转头去安排杨树林今夜的防护，林中的嘈杂喧哗渐渐停下，众人都是黑头土脸，看了看被围起来的变成焦炭的杨树林，又转而都看向路口那边，

　　片刻后，念疏月道：“不想在山上待，你们就下山去吧，自寻出路，趁现在学艺尚浅，也不用自废武功，铁马冰河留不住你们这般少年英才。”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不论是陶江还是妄北，都早已是无家可归的人，这么多年来，念疏月从未说过这么重的话，一开口竟是让他们逐出师门......

　　二人双双将头埋到地上，颤声道：“妄北知错，请师姐责罚！”“陶江知错，求师姐责罚！”

　　卮忧安排好巡逻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又连忙折返回来，看看陶江又看看妄北，道：“陶江，你先说，为何要对同门下死手，又为何要纵火烧林？”

　　陶江依然跪在那，但直起身子，眼眶通红，道：“她将我养的灵虫都杀了。”他看着卮忧，道：“这次真的不是我。”说完竟抽噎起来，陶江从来没对谁流露出过这样的神色，目光颤动，悲恨交加，看的众人眼皮一跳，议论纷纷。

　　“真是他的灵宠？那小妄北动手可就不稀奇了。”

　　念疏月看向妄北，道：“陶江说你杀了她的灵宠，你认不认？”

　　她语气平静，妄北知道此时绝不敢说谎，抬起头，也是眼眶通红，道：“师姐明鉴，今夜之前，从未有人告知过我那些是有主的灵宠，那些东西一直围着我住的地方，我三番五次地驱赶毫无成效，也从未有人约束管理，我逼不得已，只好一网打尽。”

　　陶江道：“可我今晚并没有让它们去向阳庐，是你故意将它们引过去的。”

　　妄北道：“所以你承认之前都是你故意驱使它们围在少士阁了？”

　　陶江红着眼睛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众人看着二人面面相觑，妄北害怕蛇虫鼠蚁这件事，山上的人知道的也不少，她和陶江这些年争吵打闹，同样也是家常便饭，但是闹成这样的却没几次。

　　念疏月道：“放火烧山是谁干的？”

　　妄北一言不发。

　　陶江轻声道：“不是我。”

　　妄北并未反驳，众人见她这么个态度，心下了然，有些人对她的言行早有微词，“不喜欢那些灵宠大可以将它们抓了，再不济直接杀了，怎么能放火烧山？杨树林紧挨着少士阁，出了事怎么办？”

　　“就是啊，掌教还要收她为徒，一言不合就放火烧山，这样的品行怎么配做亲传弟子。”

　　卮忧走到妄北这边，俯身看着她，道：“小北，是你放的火吗？”

　　妄北哑然片刻，默了半晌，念疏月沉声道：“说！”

　　妄北哑声道：“是，但我没想烧山，我只是想烧了那些灵虫，然后被他截住，才让火势蔓延......求师姐不要赶我下山，不论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念疏月道：“陶江，妄北说你故意驱使灵宠恐吓她，你可要辩驳？”

　　陶江跪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时有声音弱弱的道：“他的灵宠也不全是都追着妄北，又不是故意吓她，何至于......”

　　药房师姐连忙道：“别的地方不多见，但唯独妄北住的那边最多，那蛇都成团了，谁见了都要怵的......”

　　“她都敢动手杀人了，还会怕一些灵宠......”

　　妄北跟着念疏月从夜阑城回来后没多久，辩阳掌教要收徒的消息便出来了，所有人都在打听他们在夜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妄北不说，念江飞和卮忧也能从掌教和念疏月嘴里得知，他们知道了，陶江也便知道了，那其他人便也都知道了。

　　念疏月：“好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心平静气，也未动怒，但周围的所有人都连忙噤声，

　　这时，卮忧叹了口气，欠身道：“师姐，这次他们二人总归是逃不过一顿罚的，但今天已经二十五了。”

　　月底便是综合大考，上次被罚这两人半个月腿脚不利索，这次情况更严重。现在将人打了，到时候综合大考爬着去吗？

　　众人纷纷看向念疏月，她道：“从今日起，各自禁足，无召不得出。”

　　这就是秋后算账的意思了，众人互视一眼，目光在妄北和陶江之间游移不定，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掌罚师姐的惩罚虽然会延迟，但绝不会缺位。

　　二人连忙道：“是。”

　　卮忧将陶江带回了江飞庐，妄北跟着念疏月回到向阳庐。

　　妄北脖子侧面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动脉，念疏月找来纱布给她包扎，道：“幸好你躲得快，不然今晚我就得给你收尸了。”

　　妄北暗暗打量着她的神色，斟酌片刻，道：“也不全是，陶江也没想杀我，最后一剑他收势了。”

　　念疏月轻“哼”了一声，妄北琢磨不清她是什么意思，一时忐忑。

　　念疏月只说了禁足，也没说别的惩罚是什么，只要不是赶她下山，什么样的惩罚她都能接受，比起逐出铁马冰河来，拜师辩阳掌教也没有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

　　“人没事吧？小北怎么样了？我听说伤到颈脉了？”念江飞人未到，声先至，他掀开竹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盒。

　　妄北歪着脖子去看他，咧嘴一笑示意没事。

　　念疏月打好纱布结，收拾好伤药，起身淡淡道：“擦伤罢了。”

　　念江飞绕着她转了一圈，大喘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唉，小北，你这孩子也太狠了，你可知道，那些灵虫，都是陶江这些年日夜操心养起来的灵宠。他孤身一人，就喜欢捣鼓这些小东西，就算你再恼他，也不该将那些灵宠全都弄死啊。”

　　妄北才觉得，自己又给师兄师姐添麻烦了，歉然道：“对不起......”

　　念疏月立在一旁，啜了口茶，道：“兄长此话有失公允，陶江孤身一人，妄北便不是孤身一人了吗？再者今日事端，兄长想必也问清楚了，若陶江真心疼惜他的灵宠，便不应该放任它们四处隐匿走窜，更不该故意驱使它们吓人。今日庆幸的是，他们二人无事、杨树林无事，少士阁无事。妄北我会管教，但兄长若是真的看重陶江，便要费心了，你回去后告诉他，禁足期间，清心诀和宗规各抄一百遍。”

　　念疏月掌罚，无人不服。

　　念江飞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才认命般道：“唉，罢了罢了，他也是任性了些，我回去教训教训他。”

　　念疏月又道：“另外，让他离妄北远一点，他斗不过她。”

　　念江飞走后，妄北跪在一旁，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念疏月罚什么，要打要骂她都认，念疏月道：“你呢？”

　　妄北道：“我也知错，我也去......抄写一百遍宗规和清心诀？”

　　“可以。”

　　妄北轻呼了一口气，又听她道：“但不够。”

　　她一愣，咬牙道：“是，师姐罚什么我都认。”

　　但念疏月并没有接话，向阳庐内沉默良久，她道：“小北，你不会以为，放火烧林，犯下大错，便能令师父改变心意吧？”

　　这声音就在头顶，妄北心中一震，猛地跪下道：“怎么会，妄北不敢。”

　　念疏月一字一顿道：“最好如此。师父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既然说了，便绝不会更改。即便你把轩辕台烧了，也不会。”

　　妄北已经一头冷汗，连忙道：“是，妄北知道。”

　　念疏月揉了揉眉心，道：“先准备综合大考，你的惩罚，等大考结束后再执行。”

　　“是。”

　　妄北禁足三天后，被短暂地放出来参加拜师礼。

　　拜师礼简单却肃穆，庄重到满山的人都挑不出几张笑脸。

　　妄北跪在轩辕台下，正对着中间那三个大字，辩阳掌教端坐上方，念疏月念江飞侍立左右。

　　上一次这样跪在这里是四年前，当时陶江安然无恙，她被搜魂然后昏死了过去。

　　那些还不算模糊的记忆翻涌而来，烈日当头，妄北一阵头晕目眩，念疏月的声音重了点，“......今寄予厚望，需潜心修行，不骄不躁，温和有礼，谨怀赤子之心，言行举止，不没师门门楣——”

　　·

　　从夜阑城回来已经十多天了，掌教真人忙着收徒，念家师兄师姐忙着安排综合大考，然而乐家傀王及其幕后黑手是如何处置的，却没有半分消息。至于综合大考，旁人都爱莫能助，好在禁足后也没人打扰，倒是能心无旁骛的修炼。

　　念疏月忙起来的话一天都见不到人影，向阳庐内就她一个人，往日里身法功夫的训练倒是不在话下，但开蒙之后，灵力修炼中的问题却只能等念疏月回来之后，再抽空请教她。

　　这日她在院子里打坐，晨练完之后在院中调息，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妄北扫了一眼，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但少了陶江的身影。向阳庐离轩辕台不远，也经常有其他师兄弟路过，他们应该也是刚晨练完不久，浑身还冒着热气，其中还有夜遥。

　　妄北原以为他也只是路过，但灵力走完一周天之后，夜遥还站在那里，那就不是路过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不能出院，只能隔着矮墙问候他，“还能适应吗？”

　　夜遥抬起眸子点了点头，妄北看着他，小小年纪一副丧气沉沉的模样，又想起夜遥刚经历人间至痛，少士阁环境简陋，人多且杂，只怕诸多不适应。

　　妄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大概也不想在这里，毕竟寄人篱下，诸多束缚，但起码铁马冰河能保你一命。他们也不敢把手伸到这里来。平常勤快一点，嘴甜一点，少士阁的师兄们人不坏的。”

　　夜遥低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