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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一梦十载 她会说你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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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江飞的面孔总有三分神似念疏月,为了这三分相似,她总愿意更多退让包容。妄北看着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些惊惶,又被浮上来的惨不忍睹的痛惜掩盖,曾几何时,她的师兄是那般的风度翩翩,潇洒自在,他们师兄妹三人信任无间,那些快乐、自在的日子里,谁的脸上有过这般的破碎和难堪。可如今,泪水划破二人的脸庞,妄北心如刀割,不忍再看,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天边那弯月牙聊胜于无,又被云层遮盖,妄北的眼睛模糊了片刻,似乎看到满满一夜空的鬼眼瞳瞳,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那一双双眼睛渐渐凝聚成了一张笑意研研的面孔,李修愿弯起的嘴角都淬着毒。可纵然恨意冲天,她也不能被这股怒火冲昏了头脑,这样的教训,一次便够了。
踌躇半晌,念江飞哽咽着道:“他做了那么多错事,的确死不足惜,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即便早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可亲耳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叫人心中失望,没有人能够在一败涂地的时候还保持风度翩翩,妄北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念江飞嗫嚅片刻,艰难地道:“小北,这些年你和师父都不在,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让我恢复到今天这样的程度、才让箫筱有重新聚灵的可能,他做错了事,罪该万死,可导致他行差踏错至此我也有错,看在他为我这般的份上,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等等我,让我亲自去问问他......”
妄北神色冷冷地看着他,“他手上多少条性命,师兄觉得,他敢等吗?”
念江飞涨红了脸:“不会的,我去问他,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别人的事,也从来没有做过有损师门名声的事,我、他走到如今这种地步,我相信他一定是逼不得已的,你也说了,他或许是害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翻出来,又不被铁马冰河所容。你信我,他决不会对我动手。”
妄北毫不客气道:“师兄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些年卮忧也是这么想的。”
念江飞神色一僵,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和你一同去找他,他不会的小北,师兄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先留他一条性命......”
“师兄为何会以为当你我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后,他还能平心静气的和你坦白他手中的血债?”妄北忍了忍,尽可能平静地道:“你让我留他一条命,的确,他对你掏心掏肺,也没对我做什么,那师兄觉得,我可以顶着这张脸在卮忧的坟前对他说,‘算了,留他一命吧’,等我们死后见到师姐和陶江,对他们说,‘抱歉,我没能为你们报仇’吗?可以对着淮念说,‘对不起,让你被你的......仇人养大’吗?”
念江飞脸色煞白,却又无法反驳,嘴唇蠕动半天,道:“看在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看在我的份上......”
妄北深深闭了闭眼,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无尽的疲惫充斥心头,她道:“若非你与师姐血脉同胞,若非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是不会再见你的。”
念江飞泪如雨下,道:“你一去十年,刚回来就要杀了我身边的人?你可以罚他,甚至废了他的灵脉,可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师兄求你都不行吗......”
“师兄!”妄北咬牙道:“你以为我什么自己来见你,为什么没有带着丞前来见你,你以为我为何等到现在才来见你!?我已经......”她热血上头,却忽然止住话头,她想说:我已经给你留够了情面和余地,可我真的很失望。她想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想说为什么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察觉到他的异常,却还是任由他留在山上、留在你身边,可她忽然想到。
李修愿,先杀陶江,再害念疏月、又杀了卮忧和他全家老小,可如今罪魁祸首把刀一扔血一抹,换了张可怜卿卿的脸守在他身边、时时体贴日日关怀,一梦十载......若是让师兄知道,李修愿就是黑袍人......
易地而处,若是自己......
妄北心口痛的厉害,忍了忍,又觉得喉咙发腥。
良久,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道:“算了......”
妄北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她拿起青霜,神色已然平静,目光中透出的寒光雪亮又凌厉,她道:“若你想放下往日恩怨,不想再提,我不勉强你。但是师姐的仇、卮家的血债,我不会放过。师父他老人家苦心孤诣地让我回来,想必也不是为了让我普渡众生。我向来量小,没有那样的心胸。师兄心地仁慈,不忍生杀,没关系,即便没有你,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念江飞挣扎道:“小北......”
“淮念不见了。”她背过身,不再看他,一字一句道:“让我们一起,祈祷她平安无事吧。”说罢,她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口,夜遥一直等在那里,见她来,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妄北抬起眼,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柔和与不忍,又透过他的深瞳,看到了自己的阴沉和冰冷。
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妄北道:“我就在轩辕台,在我找到他们之前,还请师兄不要外出。”
乐照一直守在江飞庐外,见二人携手出来,余光瞥到那双交握的手,又连忙闪到妄北脸上,目不斜视,道:“怎样了,尊长说有什么线索吗?”
妄北顿了顿,道:“师兄也不知道。”她给了乐照一个地址,又把青霜递给他,道:“善家主在天晚集,拿着青霜去请他上山。我去一趟洗灵渊,带回来之后让在他轩辕台等我。”
“善家主?洛伊小镇那个?”乐照下意识接过,旋即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他在天晚集?他自己吗?”
妄北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我一同来的,善祈悦也在,还有夜星哲。”
果然,乐照的脸上顿时惊喜烦忧,五彩缤纷,妄北沉吟片刻,道:“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带他们上来,你留在轩辕台,安排人恢复林荫路的布防,如今山上的情形,我只怕远不如你了解的多,让大家提高警戒,严防咒灵或者傀王,一旦发现,切勿轻视,也不要莽撞。”
乐照神色一肃,认真应下。做好当下的安排之后,妄北的精神终于显现出疲态来,乐照自去忙了,她携着夜遥从江飞庐到了洗灵渊,一直深入到净池,便将自己浸了进去。净池水的冰冷不止能镇压恶煞,还能消解人脑海中的纷杂愁绪。如今已是深夜,洗灵渊本来就没什么修炼的人了,更何况还是尽头之处少有人迹的净池,白茫茫的一片,周围也安静下来,只有“啪嗒”“啪嗒”的水滴声,和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交融在白雾中。
良久,妄北倚靠在池壁,她直直地看着远处,似乎在放空,要不了多久,太阳升起来,大半数白雾消散,洗灵渊里就会有漂亮的雪凇,只是不知道她今晚还有没有时间等得到一场雪凇。
见她一副得过今日不期明日的神色,仿佛整个人就要和洗灵渊的白雾一同散去了般,夜遥将人拢入怀中,伸手拨了拨她脸上的水珠子,压着太阳穴一轻一重地按了起来。
妄北的声音飘渺,她道:“若是师姐在,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她没说清怕念疏月怪她什么,但夜遥十分迅速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妄北歪着头,奇奇地看着他,“你怎知道她不会?”
夜遥悠悠地道:“她会说你干得棒、做的好、杀得对。”
妄北哑然,呆了呆,道:“她会的,她肯定会怪我。也不知道我从现在开始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的。”
“你又知道了?”
夜遥看着她,认真道:“淮念还小,现在的年纪不过比你上铁马冰河的时候大一两岁,往后她会知道一切,往后陪伴她、教养她的是你,就像当年念师姐待你一样。”
妄北眼底一热,舒了口气。净池一趟,全身的疲惫和苦闷着实消减不少,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身旁的好景,忽然幽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头扎进来吗?”
夜遥愣了愣,道:“净池......没有危险的呀。”
妄北忍了忍笑,道:“当然没有危险,但我一头扎进来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在那里给我备一身长袍。”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净池边上,那里石块后面,果然规规整整放着一摞青白色的衣袍。妄北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丞前在善府认出她回来之后就备好的,也可能是乐照带回来她的消息之后才备好的,也可能是十年前的......但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所以跳的这么果断,至于夜遥,她倒是没想那么多。
夜遥的眼睛黑漆漆湿漉漉的,涌着池水便压了过去,捧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肩膀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痛的妄北嘶嘶叫疼,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半晌,妄北一手推着他的肩膀隔开距离,一手揉着肩膀,道:“等会我让星哲来给你送衣服,今晚你们就去挽星庐凑合凑合吧。”
夜遥脸色一凝,“你要自己去?”
妄北已经从池子里爬出来,道:“这件事要了结,可不止于我和他,牵扯的人不少。”
“阿北!”
“放心,我这次不会冲动了,在挽星庐等我。”
夜遥沉声道:“我要和你一起见李修愿!你别忘了,我与他之间也有尚未结算的仇。”
又是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沉默片刻,妄北叹息一声,默默换好了衣服,将两鬓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一身青白袍子遮到脚底,她垂眸看了看夜遥,道:“好罢,我先出去,乐照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夜遥端详片刻,见她不似敷衍,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放人,在她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之前,又喊了一声,“让星哲尽快给我送来!”
妄北脚下一滑,一时忍俊不禁。等走到洗灵渊门口时,她已经整肃好衣着神色,踏着青砖白雪一步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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